凡煙小說

第88章 不就是做狗嘛(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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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常升起,墨藍的海逐漸被日光點燃,燒起橘紅的粼光,燒沸了似的海波不歇,清涼的潮水漸漸漫上海岸。

孟舟握緊江星野的手,和他肩並肩赤腳站在岸邊,任海水淹過腳面,看紅日一點一點攀升,兩顆心隨之撲通撲通跳。

身後的影子拉得老長,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手牽著手,看了一場完整的日出。

也是那一刻,孟舟才明白,原來每天都能看見的日出,只有和特定的人一起看,才會那麽心跳難抑。

回程的渡輪上,他和同學們告罪,只身去了上艙和江星野一行人匯合。看著光潔如新的甲板,回想昨日鮮血四濺的驚心動魄,有些恍如隔世。

孟舟暗暗決定,以後絕不會再讓那樣的場面重演。

吹著海風,江星野正式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紹孟舟時,孟舟很有出息地沒有臉紅,只是微微抽了一口氣,順勢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

尹照背靠欄桿上,挑眉看了看這位好友的新晉男友,語氣仍然有些懷疑:“我說星星,你確定真的要讓他……咳,你的寶貝男朋友加入?萬一……”

“寶貝男朋友”孟舟聞言心裏腹誹,這個尹醫生說話怎麽那麽肉麻,不知道嚴殊那個冷面霸總怎麽受得了他的,他打斷尹照的話道:“我幹這行也不是什麽新手菜鳥了,知道有多危險,你們放心,我不會拖後腿,我自己的安全,我自己能擔責。”

他頓了頓,掃視了尹照和嚴殊二人一眼,嘆了口氣說:“我說話比較直,二位別見怪,你們倆都是普通人,都有一份好工作吧,平時在外圍打打配合沒問題,隨我們深入滇省,恐怕不太妥,那種高壓環境,平常人很難承受的。”

他幹線人這麽多年,見過不少人有一份穩當的正職,出於好奇成為線人,更有甚者如戴家毅,懷著把線人當作真人游戲的娛樂心態,輕浮又輕狂地以為自己把把都能贏。

倒也不能說這樣有什麽大罪,只是這種不專業的心態,最容易鬧出人命,釀成悲劇。

“我和二位不同,沒有正經工作,平時和混子沒差,無事一身輕。大言不慚說一句,線人是我的天職,”孟舟笑笑,指了指自己,黑黝黝的眼珠閃動著逼人的輝光,“案子壓力越大,越危險,我發揮得越好,所以不用擔心我,反倒是你們,我奉勸一句,還是退出比較好。”

自稱金牌線人可不是吹牛,和他合作過的警方都稱讚孟舟膽大心細,古道熱腸,又是個喜歡和人打交道的主,戒心再強的牛鬼蛇神,他似乎都能打破對方的心理防線,出其不意地套話。天生是幹這行的。

此時這位金牌線人正用“你怎麽能讓普通人做這麽危險的事”的譴責目光看著江星野,江星野溫溫柔柔地接住他的視線,攤開雙手無奈笑道:“慘了,這家夥有保護癖,你們也被他盯上了。”

孟舟瞇起眼睛,故作惡相地瞟他一眼,嘴角上揚的弧度卻是比誰都明顯。

這場面看得尹照眼睛微睜,有點明白江星野這個眼高於頂的人,為什麽會看上這個男人。

之前聽江星野提過那麽多次孟舟,但尹照真正和孟舟來往是在行館試藥,或許是因為那次試藥情.色的含量太高,尹照對孟舟也蒙上了一層欲望驅動的印象,這種人偶爾幫個忙是撞大運,後續的計劃還是少靠他為好。

但現在,尹照有些刮目相看了。

原來這家夥和星星這個瘋子一樣,腦後有根反骨,且都有“反”的資本。

“孟哥果然快人快語,”尹照從善如流地換了稱呼,“有些話確實直說比較好。”

“不過有些話就不必直說了,”江星野慢悠悠地插話道,“比如說我好醜。”

孟舟心裏警鈴大作,他什麽時候說過江星野醜?腦內瞬間啟動自檢,終於讓他想起那夜臺風雨,在顧醫生那間破舊的小診所,他不忍心江星野把嘴咬壞,那麽漂亮的唇,就該用最甜蜜的吻保養的,怎麽能弄得那樣慘兮兮?

心裏是那麽想的,可那時正在氣頭上,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你是不知道自己嘴巴爛成什麽樣了?好醜”……

老天,孟舟此時此刻很想扇過去的自己一個耳光,他這個一生氣就口不擇言的臭毛病,太壞事了。

他垂著腦袋,喪氣得說不出話,手心卻倏地一涼,鉆進來一只冰玉似的手,孟舟擡起頭來,正好和江星野戲謔的笑眼相對,忽然間明白了。

他們倆都是一身的臭毛病,不正好糾纏不休地磨合嗎?

“我也覺得有話說出來比較好,”沈默半晌的嚴殊忽然開口,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我和阿照確實不是專業人士,但星星不僅是你的男朋友,更是我們最好的朋友,你也知道星星這個脾氣,獨得要命,朋友本來就少,我們再拋下他,他就太可憐了。”

孟舟本來見嚴殊開口還有點心慌,這個小嚴總之前就和自己不對付,一度讓人誤會是情敵,結果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嚴殊竟然是在開玩笑?!

兩位兩個人顯然習以為常,尹照笑得縱容,江星野則抗議說:“嗯?今天是來開會的,還是來接我短的?”

剛剛還有些沈重凝滯的氛圍,因為這一出頓時松動開來,仿佛他們只是在觀察和考驗朋友的新男友,而非事關生死的臥底任務。

孟舟聽著江星野重新梳理了一遍現狀和計劃,大致明白了他的安排。

江星野的計劃也考慮到了兩個朋友的安全,最後的這幕劇,尹照和嚴殊扮演的是制藥瘋魔的藥劑師,和利益熏心的藥企老板,雖然重要,但他們並不需要和黎樂山乃至錦繡的核心成員們深入交流,這能最大程度保證他們的安全。

然而孟舟的情況就不同了,作為試驗成功的藥人,他必須時時刻刻陪伴在江星野身邊,隨江星野出入錦繡各個場合,一旦露餡,後果會影響所有人安危。

面對這個牽一發動全身的危險角色,孟舟只是挑了挑眉說:“我懂,所謂藥人,不就是做狗嘛。”

聞言,尹照哈哈大笑,江星野也忍俊不禁,連面癱著稱的小嚴總,臉上也裂開了笑的縫隙。

有孟舟這樣樂觀的人在,四人小會開得笑聲不斷,尹照笑得卷毛亂翹,手指點著孟舟道:“幸虧那個戴家毅出了幺蛾子,否則孟哥不在該多沒意思啊。”

他不提戴家毅還好,一提孟舟頓時臉一垮,斜睨江星野一眼,殺氣騰騰地叫著這人的大名:“江星野,你真考慮過讓戴家毅做你的狗?”

明明是扮演藥人,簡化成做狗之後,江星野感覺這實在詭異,他清了清嗓子,一開腔,差點咬到自己舌頭:“咳,胡說什麽,好的計劃要靈活機動,因人而異的,如果戴家毅沒出事……”

“沒有如果,從頭到尾,只許有我。”

孟舟惡狠狠地斬釘截鐵,氣勢很足,旁人一不留神,就會被他霸道宣言奪走註意力,可江星野留意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東西。

他看見孟舟黑亮的眼睛眸光忽閃,眉心的那道疤皺巴巴的,像永遠揉不平似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這些微表情和動作,都和什麽霸氣無關。

也許在愛面前,每個人都會變得有那麽一點不確定,哪怕他原本是個多麽自信的人。

江星野輕輕嘆了口氣,心裏柔軟地觸動著,原來他和自己是一樣的。

“看我幹什麽?”孟舟眉頭皺得更緊,“我說得哪裏不對?”

“沒有不對,”江星野莞爾一笑,傾身在他眉心印上一個吻,“看你好看啊。”

孟舟:“……”

被大美人誇好看是什麽體驗?

他覺得自己現在十分有資格上某問答網站回答這個問題,雖然寫下來也不過是萬字的“啊啊啊啊”。

船什麽時候靠岸的,在孟舟的記憶光球裏已經流失了,後半程他都是暈乎乎的,下了船回到家,走路還是頭重腳輕,姐姐問起,他騙她說,自己暈船了。

孟橫哪裏肯信,就沒聽說過哪個東越土著會暈船的,不過她也沒有繼續追問,給弟弟留了點面子,畢竟孟舟那個傻樣,一看就知道——他戀愛了。

她松了口氣,拍拍孟舟肩膀說:“和好了就好。”

孟舟轉身給了姐姐一個厚實的擁抱:“姐,謝謝你和你那些糟老頭。”

孟橫一臉迷茫,什麽玩意?

事實上,孟舟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解釋,各方面都催得緊,他和另外三人上午回到市內,下午又馬不停蹄搭上前往滇省的飛機,放下行李落座,個個氣喘籲籲。

孟舟靠著江星野的肩膀閉上眼睛,打算好好休息一會兒,饒是他體力驚人,經歷昨晚不同姿勢愛的馬拉松,又趕上這麽密集的行程,也實在有些吃不消。

然而閉眼後,耳邊傳來一些細微的響動,叫人莫名在意,孟舟睜開眼睛,就見江星野戴著耳機,正在看手機上早就緩存好的花藝視頻。

“吵醒你了嗎?”江星野彎著眼睛說,“我怕自己睡著,所以聲音調大了一點。”

說著他就準備調小一點音量,卻被孟舟笑著攔住:“想睡就睡啊,這麽用功幹什麽?難道黎樂山還考你這個?”

“雖然他確實考過,不過我不是為了他,”江星野淡淡解釋,“我很喜歡花,喜歡花藝,這並不是我的偽裝。”

孟舟一楞,沒料到他會這麽直白坦誠,腦海裏不禁閃過當初他們在花店裏的種種,他送給自己的專屬服務,還有那枚留在墓園的茉莉花領帶夾,最後畫面定格在大門緊閉的門面,店內一片淒涼荒蕪,孟舟眼神不由得一黯:“可惜花店關門了……”

江星野搖了搖頭:“沒事,早晚都是要關的,等一切塵埃落地,我重新再……”

他話說了半截,卻陡然打住,叫孟舟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難受極了。

“怎麽不說了?”孟舟問。

江星野抿了抿嘴,按滅手機不樂意地說:“感覺說出來好像在豎什麽flag一樣,不吉利。”他忽然就明白了當年阿咪為什麽那麽喜歡占蔔。

孟舟取笑他:“你還怕這個?”

“你不怕嗎?”江星野反問道,接著像想通了什麽似的,微微冷笑,“也對,你是金牌線人哦,還說什麽案子越危險,發揮得越好。這麽厲害,你背上怎麽還留了那麽多疤?”

孟舟心虛地咳嗽了一聲,忙用指頭戳了戳江星野轉移話題:“好哇你,上次在溫泉你提起這些疤的時候,我就覺得哪裏不對勁,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嫌那些疤痕手感不好?”

“手感?”

江星野微微一笑,手靈巧地繞到孟舟腰後,鉆進他的衣擺,沿著腰骶附近上下摩挲,指尖的薄繭剮蹭男人脊柱附近的長疤,腦袋親昵地湊到孟舟耳畔低吟:“這麽長的一條,當時的情況很兇險吧。”

“還、還好啦。”孟舟幹笑兩聲,又是縮肩膀又是擰腰,想躲開江星野的逼問和魔爪。

那一道道疤痕怎麽來的,他可不想讓江星野知道,平白讓人為過去的事提心吊膽。

然而他越躲,江星野越不放過他,修長的手指把住孟舟後退的路,涼絲絲的手掌整個貼上他熱乎乎的腰背,像是天然的空調,舒服得他精神和肉體齊齊松懈。

那些微微凸起的疤痕,仿佛為他的身體增加了許多觸點,指腹、掌心擦過疤痕的觸感,分明又粘連。

暧昧叢生。

“上午才把任務說成什麽‘做狗’,一副輕松拿捏的樣子,怎麽才過幾個小時,就不聽話了?”江星野的聲音那麽輕,卻重重擂在他鼓膜上,“回答我,小狗,這條是怎麽來的?”

孟舟顫顫地按住江星野的胳膊,黑得發亮的眼睛望過來,從鼻腔裏哼出近乎引誘的求饒:“別這樣,人好多……”

此時已經過了最初登機時的混亂,乘客們穩坐艙內,要麽看書看電影,要麽閉目休息,安靜得幾乎只能聽見飛機運轉的轟鳴,恐怕稍大一點的動靜都會吵到眾人。

江星野閉了閉眼,他怕再看著孟舟的眼睛,自己會像海灘上那樣控制不住的。

再睜眼時,江星野恢覆一貫微笑的春風面,他偏過頭,放在孟舟腰後的手若即若離,看似要撤走,另一只手則揉捏起對方下巴下方的軟肉,呢喃道:“知道人多,還不快點招?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蒙混過關吧?”

被看穿的孟舟老臉一紅,他雙手攀住江星野的肩膀,沖著美人精致的耳廓自暴自棄地叫了一聲,“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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