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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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江星野的求助短信時,尹照、嚴殊原本正在家裏吃晚飯,一看信息如臨大敵,這小子很少開口求人,一旦求了,必然是大事。

他們馬不停蹄,頂著風雨,驅車趕到江星野信息上說的陋巷。就見淹了水的巷子深處,有一家診所,招牌上只寫了方方正正的“青黛”二字,尹照一眼認出,那是眼科大拿顧青黛的診所,心裏既驚又喜且憂。

“壞了,”尹照停下車,喃喃道,“星星的眼睛怕是不妙啊。”

副駕駛位上的嚴殊狐疑道:“怎麽壞了?他的眼睛不是早被你治好了嗎?”

“好了,但沒完全好,”尹照撓了撓自己那頭卷發,戛然止住話頭,伸手越過嚴殊身前,想幫他解鎖開門,“走吧。”

嚴殊卻一動不動,沒有下車的意思,手掌扣住尹照的手腕,眉頭一皺:“把話說清楚,你們倆還有什麽瞞著我?”

尹照心裏咯噔一下,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前段時間他和江星野困在山上,雖然去之前和嚴殊報備過,可音訊全無,警方圍山的陣仗,正常人都會覺得嚇人,何況本身就十分容易焦慮的嚴殊。

他連和江星野吃頓飯,都忍不住看表摸手機,對公司和餐廳的大小事務親歷親為,生怕出一點岔子。

尹照常勸他,錢是賺不夠的,不要那麽累自己,嚴殊卻說,他自己是白手起家,沒有靠山,其他人跟著他,身家性命都系在他身上,怎麽用心都不過分。

就是這麽個操心鬼,等他們從山上下來,偷偷聯系上他時,卻沒有多問一句,把他們接回自己一處隱秘的房產,安頓好人,嚴殊又照常打理公司,管理餐廳,該忙什麽忙什麽,除了總裁慣有的胃病和失眠又加重了一些,看起來沒事人似的。

看似風平浪靜,尹照卻深知,完了,這次踩到小嚴總的線了。和從前每個月都要因為雞毛蒜皮,吵個七八回的情況不同,嚴殊這樣不吵不鬧,才叫尹照心裏沒底。

越是沒底,尹照越是黏人,他一把抱住嚴殊,男人身材高大,壓下來的時候有種十足的壓迫感,但抱法卻是柔軟溫情的,下巴貼在嚴殊的頸窩,卷發亂蓬蓬地掃過戀人的臉頰。

“殊殊,”尹照親了親嚴殊的臉側,“我和星星真沒什麽,你別誤會。”

“很癢,”嚴殊言簡意賅,語氣冷冰冰的,甚至有些嚴肅,臉皮卻不聽話地浮起一層粉,但並沒有推開尹照,“我沒誤會,星星心裏有人,怎麽會看上你?”

“……嘖,你這是懷疑我的魅力嗎?”尹照掐了一把嚴殊的臉,假裝生氣地瞪圓眼睛。

淡粉色的冰霜出現了一絲松動的裂縫,嚴殊別開臉,嘴角微抿,壓住笑意:“別打岔,你知道我想問什麽。”

邏輯思維極強的小嚴總,並沒有尹照的美男計迷惑,尹照這下是真有點懷疑自己的魅力。

“不過,”嚴殊話鋒一轉,狹長的眼睛鋒利地瞥了一眼尹照,“你們倆總是背著我在密謀什麽的感覺,確實讓人很不爽。我想等你們自己說,結果等了這麽多天,還是沒動靜。”

這話聽得尹照哈哈一笑,理工男的思維果然簡單、直接、高效,從不繞彎子,所有的風平浪靜,都不過是審時度勢,一旦發現等待無用,他就會立刻采取行動。

就像他們最初看對眼的時候一樣,小嚴總從來不是被動等待的那個。

“嗯,該從哪說起呢,”尹照解開安全帶,手撈著嚴殊窄瘦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頭微仰著看著腿上的人,嘴唇有一搭沒一搭地吻著嚴殊的下巴尖,“你知道我治好了他的眼睛,那你知道,是誰害得他眼睛失明嗎?“

“好像是什麽在逃的逃犯吧,現在還沒捉到。”嚴殊聽江星野說過,他退伍後去了緝毒隊,就職期間經手過一個大案,案犯是多年前逃獄的犯人,這混蛋死不悔改,居然又幹起老本行,撞到了初出茅廬的江星野手上。

江星野一路窮追不舍,不慎中了對方的暗算,眼睛被毒瞎,坐的車也從山上翻下去,九死一生。

因為太過慘烈,嚴殊不忍細聽,江星野也沒有細說過程,最後他只是溫柔地拍拍嚴殊的肩膀,淡淡地說出結論,“別露出這種表情呀,我已經沒事了。”

“對,”尹照低聲道,“後來那個逃犯又成功逃脫,他改頭換面,成了現在錦繡集團幕後的大老板。”

尹醫生停頓了一下,續道:“而他,正是當年害死星星父親的黎樂山。”

“什麽?!”

一向沈穩的嚴殊,聽到好友這樣危險的秘辛,也不由驚訝得直起身,他忘了自己在坐在尹照腿上,海拔比平時高,砰的一聲,頭撞到車頂,痛得他捂著腦袋,縮回尹照懷裏,半天沒緩過來。

尹照輕笑一聲,小心翼翼地揉揉嚴殊頭上被撞的地方:“摸摸就不疼了。”

就聽嚴殊悶悶的聲音從他懷裏傳來:“我撞一下就這麽疼,星星該多疼啊。”

尹照聞言動作一頓,長嘆一聲,眼圈有些發熱。

那次重傷後,江星野辭職退出警界,幾乎掐斷了過去所有的私人交際網,目的就是減少軟肋,不連累別人,專心覆仇。

如果不是因為眼睛餘毒未清,心理治療和制藥需要他這個朋友幫忙,尹照估計自己也早被江星野放棄了。江星野不想把這些告訴嚴殊,也是因為他了解嚴殊面冷心熱,一旦知道實情,絕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寧肯被嚴殊誤會他和尹照走得太近,江星野也只能打馬虎眼,撒各種謊圓回去。

但江星野謀算了那麽多,卻怎麽也沒算到,嚴殊表面和尹照吵吵鬧鬧,實則對尹照這個懶人有很足的安全感,小嚴總醋喝是喝了,喝的卻是“他們兩個人密謀什麽,居然不帶我玩”的飛醋。

“你也不用太難過,這不還有我幫他嗎?”尹照把嚴殊從懷裏撈起來,捧著他的臉柔聲道,“我可是犧牲色相,陪他演了很多戲啊,還給他弄那些假藥,都沒算過工錢……”

“我說公司的樣品怎麽老是無故消失,”嚴殊擡起頭,眼尾已經被心疼薰成了豆沙紅,嘴上卻冷硬地打斷他,“原來是你這個家賊幹的。”

家賊尹照趕緊舉手投降,低頭認罪,心裏嘀咕,星星啊,這不能怪他嘴巴不牢靠,面對這種老婆,真的什麽都藏不住。

江星野確實沒空怪尹照出賣他,因為他從被尹照和嚴殊架出診所,上了車,到一路駛回落腳的別墅,躺上自己的床,吊水退的燒又死灰覆燃,兩片病態的酡紅貼在臉頰,美麗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嘴裏翻來覆去,只會講——

“他討厭我了。”

“他說我醜。”

“他不想再見到我了。”

尹照和嚴殊面面相覷,偌大的房間,仿佛把那些話造出無數回音,令人頭皮發麻。

“所以,我是不是又錯過了什麽劇情?”嚴殊冷然道,“之前和星星吃飯,我就覺得他對那個姓孟的怪怪的,今天偷溜出去見這個人,好嘛,直接給我見成這樣?”

尹照立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按住胸口,揉著太陽穴,嬌弱地往嚴殊身上一倒,說:“哎呀,我好像也發燒了……”

“別演了,”嚴殊完全不想認這個人是自己男友,一把推開尹照,氣得口音亂飆,“你們兩個智商加起來快五百的人精,平時說我情商低,個麽(那麽)現在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小嚴總當即拿出平時處理工作的高效率,馬達開足,力挽狂瀾,坐在床邊,趁江星野燒得糊塗,嘴風松得很,把今天的原委問了個七七八八,雷厲風行得尹照自愧不如,只配端茶遞水。

尹照平時自詡情感大師,指導江星野卻總是失敗,他心想,或許這亂七八糟的感情糾葛,讓嚴殊這個不懂拐彎的理工男調理一下,快刀斬亂麻,會有奇效呢?

“不是吧,星星,你想把人追回來,卻和人家打了一架?還想拿樹枝戳自己眼睛?你、你還跟人家耍流氓?”嚴殊聽完臉色發黑,要不是看江星野病中實在難受,他現在就想拔腿走人,“別說那個什麽孟先生了,我都要氣死了。”

尹照把倒好的熱茶放到嚴殊手裏,撫著小嚴總起伏的胸膛,附和道:“就是就是,我早說了,那樣不行,會把人嚇跑的,他就是不聽。”

不料嚴殊冷漠地橫他一眼:“你的帳待會兒再算。”

尹照:“……”小嚴總,這是準備年中盤帳啊?

“我沒想把他追回來,我只是想讓他記住我,眼裏有我,”江星野發著燒,聽力下降,只模糊抓到嚴殊的前半句,嘴裏嘟嘟囔囔地辯解,“喜不喜歡,愛不愛,我沒奢望過,他在山上和我告白的時候,我就知道,是假的……是我不配……”

“怎麽不配?”嚴殊聽得窩火,直呼其名,“江星野,你照照鏡子好吧,誰能比你好看,比你優秀?我看那個姓孟的才不配。”

“哎不是,殊殊,你不要拉偏架,感情的事,哪有誰配不配……”尹照才說了個開頭,就被嚴殊陰冷的目光一掃,自己閉嘴了。

可是病人邏輯哪裏能和嚴殊比,江星野的神思此刻早就飄到臺風眼以外,直接沖出地球,穿越時空:“是我不配的,我又醜又胖……他喜歡以貌取人,喜歡美人……怎麽會喜歡我呢?他今天說我醜……討厭我了……不想再看到我了……”

真行,又繞回來了。

嚴殊深吸一口氣,手因為焦躁不由自主顫抖,他從沒見過江星野這個樣子,記憶裏的星星,總是掛著淺淡的笑容,做什麽都胸有成竹,坐在酒吧撩一下眼皮,就會有無數人給他點煙請喝酒,人都離開餐廳那麽久,還時常有客人問,那個下垂眼的貌美服務生,還會回來嗎?

那個什麽孟先生,到底使了什麽妖法,把人人追捧的江星野變得這麽自卑?那些人誇一萬句,竟然都抵不過他一句惡評。

嚴殊正想再問深一些,啪的一聲,燈滅了,他皺眉看向窗外,也是一片漆黑。

手忽然被尹照握住,他聽見男友說:“停電了。”

臺風天停電不少見,孟舟家所在的紫薇花園小區,此刻也斷了電,黑得令人心頭茫然,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風聲倒越來越大。

孟舟和姐姐正坐在地板上,一起面朝窗外,聽大風拍打窗子,拍出討債的氣勢。

外面並不是全然無光,這麽大的城市,總有亮著的地方,比如金河大廈這種地標建築,至於他們這種老破小小區,就沒那麽好的命了。

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借著那點漫反射的光,孟舟得以看清家裏的擺設家具,只不過暗光粘在輪廓上,看上去像變幻了形貌,認不出從前的樣子。

“姐,”孟舟晃了晃長到肩膀的頭發,有些苦惱地問,“你說句公道話,我是以貌取人的人嗎?”

孟橫歪頭看向弟弟的方向,斬釘截鐵說:“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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