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上上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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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內的人常說,上下只是體位的不同,不代表其他。孟舟以前聽到這種說法,都是一笑置之,不當回事。冠冕堂皇的話誰都喜歡聽,但真相不會那麽講道理。

至少以他約的經歷來看,上下講的不是位置,而是權力。

大家都是男人,本性是啥,心裏都門清。小到足球,大到戰爭,哪個男人紮堆的活動,不是爭得你死我活?一山不容二虎,兩只雄性,不是把對方腦袋擰下來,就是要騎到對方身上去的,只有贏家,才會讓男人甘心俯首稱臣。

這種流淌在男人骨血裏的博弈,即便到了床上,有愛意緩沖,也只是減弱了殺傷性,演變成上下之爭。

孟舟睡過的人不少,每次也不需要他特地做什麽,就憑自己這個精悍的形貌,對方都是麻溜脫光躺下,任他馳騁征伐。

他的勝利,他的上位,來得都很輕易,男人是懂男人的,有些仗不用打,看一眼就知道輸贏。

那現在的自己,又是從哪裏開始輸了?

不是從昨晚開始輸的,也不是因為他一直打不過江星野……或許,是從他心疼瞎子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一敗塗地。

意識到這點,頭更痛了,那是一種近乎宿醉的昏疼,孟舟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但比起身上其他地方的疲累酸澀,這都算毛毛雨。

他一身水漬,赤身站在浴室的穿衣鏡前,手裏的毛巾擦過身上歡愛的痕跡,麥色的皮上幾乎沒一塊好的。他一身腱子肉,不像他睡過的那些0,隨意一掐就是一道紅那般嬌弱,可越是如此,越顯出某個瞎子下手兇殘。

像被人紋上了巨幅抽象畫,色塊斑駁,洗不掉,也擦不凈。

剛剛沖澡時,他發現除了那些愛痕,他的身子其實清爽得很,顯然被人悉心清理過。但自己完全不記得了,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他架不住江星野太瘋狂,意識都混沌了。

真計較起來,昨夜瘋狂的人,似乎不止江星野。

破碎的記憶零星拼接,沒記錯的話,是他自己主動獻身,像聊齋裏的書生,心甘情願被妖精茹毛飲血,敲骨吸髓。

不同的是,人家書生好歹也是在上面的,他呢?

一拳砸到水霧彌漫的鏡面上,拳頭生疼,雙目通紅,鏡子卻只是震了震,沒有一絲裂痕,不愧是五星級酒店出品。他曉得,裂的只有他猛1的玻璃心罷了。

孟舟無力地雙手撐住鏡子,濕漉長發垂在頸間,黏答答的,像被誰吻住。低頭深吸一口氣,卻見鏡子上除了水霧,還有別的東西,星星點點,乳白色,像洗漱時濺的牙膏沫。

……不對,不是牙膏沫。

草,他想起來了,下半場不知怎麽到了浴室,他被那個瞎子按在這面鏡子前,一頓猛鑿,自己一時沒守住,在鏡子是留下了痕跡。

江星野心思細,給他清理了全身,怎麽會忘了打掃這處?而且只留了這麽一小片白漬……這是證據,是江星野故意留下來,證明昨天戰況激烈到什麽程度的證據。

臉頓時燒了起來,孟舟胡亂抹去鏡子上的水霧和痕跡。瞎子那種瘋頸,得虧自己腰腹強勁,骨硬筋韌,換作Kevin那種沒幾兩肉的小0,今天鐵定是爬不起來了。

幹凈的鏡面,清晰地映出他嘴角揚起,難掩自得的模樣,孟舟後知後覺楞住,惱火地指著鏡子裏的人罵道:“他媽的笑屁,比Kevin耐|操有什麽好得意的?!”

真是墮落得徹底。

更墮落的是,記憶隨著時間覆蘇,叫囂地告訴他,江星野雖然總愛騙他,但活是真的好,沒騙他。

孟舟不敢再看鏡子,皮上泛起紅,裸露的不僅是身體,更是蕪雜的情緒。他不甘心自己輸了,可不甘心之餘,又不得不承認,昨天的體驗確實很棒,棒得讓人想再多來幾次。

對自己的欲望和情緒誠實,是他最大的優點,可他現在卻有點嫌棄自己,這些雜亂甚至相悖的思緒一同翻滾,叫他無所適從。

趁江星野還在睡,孟舟謹慎但迅速地沖出浴室,躡手躡腳穿好昨天的衣服,全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動靜。

晨光從飄搖的簾縫鉆進來,爬上江星野熟睡的臉頰,微風搖曳透光的絨毛,聖潔得宛若嬰孩,看不出一點昨日的妖異。

真是讓人又愛又恨的一張臉。

孟舟望著男人呆了片刻,狠狠心,拉住門把手正要拽開,身後卻響起懶洋洋的聲音:“睡完就跑,孟先生,好欺負人吶。”

離譜吧,惡人先告狀來了!

孟舟咬牙切齒,並不回頭:“你別得寸進尺。”

“我昨天進的可不只是尺吧,妹妹。”

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靠近,江星野輕盈跳下床,停在孟舟的背後,嘆息:“你瞧瞧,我衣服上的金珠都被狗咬壞了,眼下沒法穿出門,怎麽辦?”

昨晚支撐不住,孟舟紅著眼,咬了很多東西,卻沒舍得在江星野身上使狠勁,他不想破壞那樣完美的身體,力氣就都洩在他衣服上。

錦線崩開,金珠彈落,嘩啦啦一片清響。

可江星野呢,不光歇斯底裏地在他身上留下濃墨重彩,還一醒來就問什麽金珠、衣服,他媽的,他就惦記這些?他以往也是這麽對和他睡的人?

孟舟怒火攻心,沖口而出:“什麽破衣服,回頭賠你就是!”

他伸手再去拽門,手腕卻被江星野擒住,連著另一只手一起舉過頭頂,腰也被男人一並卡住,猛一翻面,後背抵上門,視線和江星野的眼睛撞個正著。

這雙眼睛,說是瞎的,昨晚卻那樣貪婪,倒像驟然覆明,將他剝個精光。

同樣的眼睛,同樣是在門口,同樣正面被束縛的姿勢,昨晚也試過……很爽。

這糟心的腦子,幹脆忘光還清靜些,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回放畫面,還帶評論音軌幹什麽?

“賠?你怎麽賠?”江星野像是覺出他的走神,背著光,眸色越發深沈,“這錦線是我外婆親手織的,金珠也是她熬了好幾夜縫上去的,又千裏迢迢運過來的,你賠得起嗎?”

“有……有那麽貴重嗎?”雖然是個問句,孟舟卻已經從江星野握住自己的手上,讀出他沒說假話,腦子頓時炸開一鍋粥,思維一路四散跑馬,怎麽回事啊,不就是睡了一覺嗎?為什麽會欠下這種想賠都沒處賠的債?

這人,真跟自己玩上仙人跳了?

他搖頭否認了這種胡思亂想,嘆了口氣,太亂了,剛醒過來的腦子運轉緩慢,他現在根本不適合思考,再待下去恐怕又要禍從口出。

江星野聽他不再作聲,只當他果然心虛,哂笑道:“這就不想認賬了?也對,第一次見面,你就是奔著和我約炮來的,昨晚那麽多網紅,還有那個什麽Kevin,你也來者不拒,是呀,從前你就是這樣,看見中意的就上,吃完了就抹抹嘴走人,是不是?”

孟舟本就心煩意亂,一串話聽得糊裏糊塗,狗脾氣再也按捺不住,沖上來反擊:“你有病吧!是你睡的我,我還沒跟你算賬,你自己怎麽倒叭叭講個沒完?”

簡直豈有此理,他好歹也算個金主,第一次為人花這麽多錢,第一次在下面要死要活,不說要瞎子哄著他,也不至於拔鳥無情成這樣吧?

江星野卻不知想到了什麽,瞳孔像被針紮了一般緊縮,唇角戲謔的冷笑流散,和眼睛一起往下撇:“是啊,我是有病……”

“不是,哎呀你怎麽光撿這句話聽啊……”孟舟陡然猜到了他想成了什麽,平時也沒覺得自己嘴笨,可為什麽到了這人面前,就怎麽也說不對?

江星野松開束縛孟舟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剛剛用在孟舟身上的蠻力,頃刻卸去了,挺拔的身軀往後退去,頹然得搖搖欲墜。

他語氣淡淡,又是那樣事不關己的冷漠:“難怪你昨晚問我,眼睛還會不會好,原來是這個意思。”

孟舟向他走近一步:“你聽我說……”

江星野卻斷然喝道:“還有什麽好說的?什麽你睡我、我睡你,借口都挑得這麽爛,沒想到秦知俊也有說對的時候,玩過就不新鮮的道理,我已經懂了,不耽誤孟先生找更新鮮的刺激了!”

孟舟傻了,什麽“玩過就不新鮮”?他在江星野的眼裏,怎麽是這麽個形象?雖然以前是床伴不少,可自從遇見這家夥,他哪還找過別人?

“你走吧。”

那冷冷的一句話,叫孟舟腳步頓住,喉嚨一緊,他終於從錯頻的對話中,發現自己忽略的要點——江星野剛才翻來覆去說的都是炮友、床伴關系,所以他是以為昨晚只是玩玩而已?

一霎那,孟舟恍然想起,這麽說來,他的確沒有和江星野坦白過自己的心意。

不是不想說,可是找不到好時機。他想象的告白,氛圍不該是這樣,也不能是昨晚那樣,那時說了,豈不是更像饞人家身子?

從江星野角度來看,自己大清早偷摸離開,說是無情金主爽完就提褲子跑路,好像也沒差……怪只怪,他們的開端就不對,怪他錯把一見鐘情當作見色起意。

屋內倏然安靜,外面的蟬卻叫了起來,一聲一聲,有花從枝頭跳向地面,噗的一聲,晨起工作的人群匆匆踩過墜花,滋出爛熟的花液。

身處車水馬龍的市中心,本不該聽見這些細微的聲音,但是太安靜了,這些別的聲響在江星野耳中如此清晰,卻怎麽也聽不見孟舟的動靜。

他受不住這樣的靜悄,冷聲道:“怎麽還不走?還要我敲鑼打鼓,歡送你迎新人不成?”

“我走了誰賠你衣服?”孟舟終於開口,嗓音滯澀,臉漲紅得比昨夜更甚,“不對,又被你帶溝裏了,我不是想偷溜,昨天是我第一次在人下面……你總得讓我緩沖緩沖、消化消化吧?”

“嗯?”江星野訝異地挑了挑眉,這才明白過來,頓時跟聽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一樣,笑得彎下腰去,“什麽啊,就這?我不是讓你在上面待了一會兒嗎?”

“你那是讓我騎……!草,你閉嘴!”孟舟氣呼呼一個俯沖上前,雙臂纏住江星野脖子,狠狠咬在他頸側。

江星野痛得嘶了一聲,嘴角卻勾起笑,單手托住孟舟的腰,讓人貼得更緊些,嘴巴不聽話地繼續說:“昨晚你不是很爽嗎?我以為你喜歡得很,居然還要什麽緩沖?”

“爽個屁。”孟舟埋在他頸窩耕耘,瞎子皮膚白,頸側皮膚立竿見影地紅了,艷麗得令人愛不釋手。他卯足勁想罵得氣勢十足,出口才發現自己聲調早已黏黏乎乎,缺乏說服力。

“不爽?假的吧?大家都說我活好啊。”江星野嘀咕道。

孟舟擡起頭,雙目通紅,惡狠狠道:“說我喜新厭舊,你自己不也有個‘大家’?!”

昨天沒舍得在江星野身上留下重痕,今天可要好好懲罰,讓“大家”好好看看,他現在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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