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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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了一會兒,秦知俊明白了,這些光鮮亮麗,自稱是某某領域的網紅達人們,實則都是寄人籬下、靠金主吃飯的乙方,他們的吹捧一點用沒有,相反,個個都是潛在競爭對手。

趁一撥看熱鬧的人散開,秦知俊終於找到空隙和江星野耳語:“小江,別浪費時間在這些不重要的人身上,你再不出手,你那VIP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怎麽了?”江星野單手支著下巴,沒骨頭似的靠在吧臺邊,“秦爺你給我說說,我看不見嘛。”

他的聲音潤了酒液,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粘連得酒香四溢,卻又不是刻意拿捏出的那種媚態,倒有點辣勁在裏頭,聽得秦知俊都暗罵一句,妖怪。

罵歸罵,秦知俊嘴上卻盡職地播報起來:“喏,你那個姓孟的VIP,就在幾步外的卡座,摟著一個年輕男孩卿卿我我呢。不得了,那男孩還挑釁地往我們這邊瞄呢。那男孩沒你漂亮,但是比你年輕。小江啊,我是過來人,男人呢,再美的,看多了也就那樣,但年輕就不一樣了,沒有男人是不喜歡年輕的。”

“那麽容易被人釣走,可不配做我的VIP呀,”江星野瞇起眼,搖搖頭,打個了充滿酒味的哈欠,眸光微閃,像刀尖上的殺意似真似假地閃爍,“不如廢了算了。”

“哎你這孩子,說什麽酒話,”秦知俊推了一把江星野的後背,“去把孟先生弄回來,談正事。”

這一推力道不輕,江星野被推得一個趔趄,還沒走到孟舟那個卡座,人就搖晃著仰面倒進臨近的卡座。

秦知俊頭疼地跟過去一瞧,見他醉眼迷離,一副不辨東西的樣子。

“秦爺,你剛說什麽?”江星野勉強爬起來,強撐著讓自己坐起來,吐字含糊地說,“喝,我還能喝的。”

秦知俊眉頭一皺,之前他就想按住江星野不要喝那麽多,抓著他的手想往孟舟的卡座帶的。但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也不好動作太大,江星野這小子又慣會賣乖,一不留神,就讓他逃脫。魚入海裏,抓也抓不牢。

眼下再想訓斥他幾句,也無用了,一個醉漢能聽進什麽?站都站不起來。

“小江,小江啊,”秦知俊拍拍江星野紅潤的臉頰,“大老板真是平時太寵你了,看把你慣成什麽樣,來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掌下觸到的肌膚溫熱滑膩,被酒泡過,軟得不像話,叫人舍不得拿開手,秦知俊由衷感慨,年輕果然是最好的護膚品,臉的手感都這麽好,其他地方應該更叫人欲罷不能吧?

在錦繡內部,大老板男女通吃不是什麽秘密,他上了年紀,口味越發愛一口青春嬌嫩,身邊美人不少,但真正看重的,只有江星野一個,原因是什麽,組織裏傳什麽的都有。

有說他們淵源極深,十幾年前大老板就相中了少年時期的江星野,江星野一萬個不願,可終究難逃大老板掌心。也有說江星野是子憑母貴,他媽媽是大老板錯失的白月光,如今重病,性命靠大老板的錢吊著,兒子也成了彌補過往的替身。

這些傳聞,還有更多不堪入耳的版本,只要是涉及江小爺,總歸少不得染上點桃色的意味,無他,唯他長得太美,好像做什麽都脫不開這些。

具體哪個真哪個假,秦知俊也不清楚,以至想對付這小子,都無從下手。大老板讓自己監視他,是有點放心不下江星野的意思,但這個不放心到什麽程度,鬼才知道。

上回冒險讓車若下狠手試探江星野,吃了個悶虧,這回人醉在眼前……秦知俊心思也活絡起來。

挺大的卡座,他偏緊挨著江星野坐了下來,江星野本能地覺得不舒服,皺皺眉往一旁躲,秦知俊看人要躲,不高興了:“剛才滿場花蝴蝶一樣招人,怎麽輪到我就躲了?”

他伸臂想去攬江星野細窄的腰身,觸手可及的卻是兩三倍寬的膀大腰圓,嚇得手立刻縮了回來,定睛一看,能不“膀大腰圓”嘛,孟舟摟著他那個年輕男孩,正卡在他和江星野之間呢。

這家夥什麽時候過來的?

挺大的卡座,現在擠了四個大男人,幾乎塞得滿滿當當,承受了它不該承受的。

“哎,這位就是秦總吧?經常聽江店長提起,幸會幸會。”孟舟皮笑肉不笑,右手摟著Kevin,左手從Kevin身前穿過,和秦知俊握手。

這樣握手的姿勢未免太別扭,自覺擋路的Kevin體貼地想起來騰位子,肩膀才稍微動一下,就遭到孟舟強硬鎮壓,看似親密的勾肩搭背,實則把他死死釘在原位上,想動不敢動。

Kevin斜眼瞥孟舟線條鋒利的側臉,不明白這是演的哪一出。

秦知俊更是莫名其妙,手上孟舟傳來的力度,大得驚人,要不是他這些年養氣功夫到位,這會兒就要痛嚎出聲,丟死人了。

他強忍著手上的疼痛,跟著孟舟的節奏打哈哈:“孟先生,我也是久仰您的大名啊,今天這排場,可真是——”他朝孟舟比了個大拇指。

孟舟笑嘻嘻抽回左手說:“這算啥,大家聚一塊熱鬧一下罷了,還是你們江店長大牌,姍姍來遲,一亮相,就奪了滿堂彩!”

他語氣誇張,恨不得手舞足蹈,以掩飾自己對秦知俊的恨意,和胸口徘徊不去的酸味。

姓秦的剛剛抓江星野的手也就算了,居然還想趁他酒醉亂摸,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最可恨的是江瞎子自己,一點自我保護意識沒有,穿得花裏胡哨來這種地方,還放任自己喝醉,他是不知道自己長得多好看嗎?平時再厲害,醉得死豬一樣有啥用?難道還能跳起來打醉拳不成?

孟舟用餘光瞥了一眼,江星野靠著卡座睡得正香,但說是“醉得死豬一樣”,似乎不大公道,這家夥和死豬半點不搭界,雙目輕闔,斂去下垂眼的憂郁和冷漠,只剩恬淡。膚白透粉,閑適得仿佛這裏不是燈紅酒綠的酒吧,而是任人醉臥的花間,翹起的睫毛恰似蝶翅,微微扇動,香風怡然。

別人醉了是一灘爛泥,他倒好,這種時候都能好看成一道風景,孟舟越看越氣,這男的真的是狐貍精吧。

耳邊秦知俊還在滔滔不絕地說好話:“哎,我們小江為這個紅人節,真的是煞費苦心,我都看在眼裏,就拿他今天這身衣服來說,上面繡的金珠可都是貨真價實。來的路上,他和我說啊,孟先生您是他最看重的VIP,既然邀請他來,那無論如何不能給您丟面子吶。”

秦知俊說得越賣力,孟舟越是一個字都不信。

雖然他沒問過江星野,可一見對方今晚這身民族風的服飾,孟舟就斷定,這一定不是江星野的本意。

雖然那確實是頂漂亮的衣服,也很適合江星野,可如果他真是那種喜歡拿民族做文章的人,又怎麽會在體驗課那天說,“是少數民族還是漢族,有什麽兩樣?”

又怎麽會從來都不提起這層?

倘若他真是那樣的人,或許生活還能更便利一點,可他偏偏選了更難的路,從曙光餐廳到則枝花房,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飯。

真正利用他的殘疾、他的少數民族身份的,不是他江星野,是秦知俊,是錦繡集團。

孟舟胡亂應著秦知俊的話,臉上沒心沒肺地笑著,時不時捏捏Kevin的嫩臉和小腰,盡力演好自己一擲千金的金主形象,心卻被酒拉扯著往下墜。

原來江星野不是眾星捧月,只是提線木偶。

腳下忽然一痛,孟舟匪夷所思,若說這個卡座要說還有誰敢踹他,那無疑就是江瞎子。

他斜眼看了一旁的江星野,這人穩如泰山,巋然不動地“醉”著,只有微微翹起的嫣紅嘴角,暴露了他真實的狀態。

他媽的這瞎子是裝醉!虧自己還擔心他喝醉了被人占便宜!

孟舟差點當場跳起來給他一拳,礙於旁邊兩個人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也在桌子底下回踹了江星野一腳。

這一腳似乎起了反效果,江瞎子非但沒消停,反而頭一歪,整個人重重栽到了孟舟肩膀上。

肩頭猝然壓上重擔,孟舟沒忍住叫了一聲,秦知俊和Kevin趕緊送上暖心關懷。

“哎看來是真喝多了,孟先生,他平時不這樣的,”秦知俊道完歉,厲聲對江星野道,“小江快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Kevin翻個白眼:“可不是嘛,酒量不行就別喝那麽多,喝醉了就去休息,賴別人身上算什麽?哥,你說是不是?”

他一邊陰陽怪氣,一邊上手想推開江星野,秦知俊也不甘人後,也來拉扯,孟舟只覺得眼前伸過來一片七手八腳,把斑斕的酒吧燈光切得稀碎,晃眼,煩得要死。

肩上的人似乎也被嚇著了,抗拒地躲著,把自己並不嬌小的身軀,塞進孟舟後背和卡座之間的空隙,退無可退,只能和孟舟越貼越緊,很無助的樣子。

……孟舟心裏罵了句臟話,他怎麽還會覺得江星野無助?這個影帝,最擅長裝可憐。

只是一晃神的瞬間,兩片熾熱柔軟的東西,在混亂中貼上他的後頸,孟舟渾身一激靈,那是江星野的嘴唇。

他的唇還是潤的,幾乎是一挨上,就裹挾著體內流轉蒸騰的酒氣,熱辣辣、濕漉漉地渡給了孟舟。

這瞎子怎麽敢?怎麽敢當著秦知俊和Kevin的面,暗渡這種陳倉!

孟舟心驚肉跳,自己好好的千杯不醉,此刻竟被這一點點酒氣,勾得手腳發軟,口幹舌燥,渴得要命。

真是昏了頭了,他好像才是醉了的那個,秦知俊和Kevin都面目模糊,只是些煩人的虛影,唯有脖子上的觸感無比真實,但他又似乎醉得不夠徹底,還想轉身吃光瞎子嘴裏的酒。

倏然間,江星野的唇離開了,好像剛剛那只是躲閃中誤打誤撞地擦過似的,孟舟卻不信。

他揮開秦知俊妨礙的手臂,推開粘上來的Kevin,攙著江星野站了起來。

“行了,不用爭了,我送江店長去休息。”

拋下這句話,孟舟拖起江星野,消失在秦知俊和Kevin覆雜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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