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狂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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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感覺會變,欲望也會退潮。你為什麽還能相信這些呢?”

孟橫從灑滿陽光的陽臺退出,她幽幽的聲音,像某種纏著瘴氣的藤曼,慢慢將她卷進陰影裏。

孟舟卻不許她逃走,他扯住姐姐顫抖的手:“姐,不是我相信不相信,我只是很享受你說的這種隨時變化的狀態,變就變吧,退就退吧,每天重覆的生活才沒意思。”

“我不懂什麽叔本華,相比他,我更喜歡咱們老祖宗說的,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他的手漸漸收緊,不讓孟橫逃走,仿佛宣誓又好像是在安慰她,“我不會重蹈覆轍的,你也不會,姐,該往前看了,我們都可以好好戀愛。”

“真的可以嗎?”孟橫低語。

兩雙手用力握在一起,好像它們本就是一體的。

“我會證明給你看。”孟舟說。

“那好,”孟橫笑了笑,好像放下了什麽,又似乎想通了什麽關節,她踹了一腳孟舟,差點把他踹得翻個跟頭,“去吧,證明給我看。”

“啊?”

“去啊,江星野不就住在對面嘛,和他告白證明給我看。”孟橫斜眼覷著孟舟,“還是說你這點膽量都沒有?那你剛剛大言不慚什麽呢?”

“哪有這麽快啊!姐你不要說風就是雨好不好!”孟舟慌裏慌張。

親也親過,摸也摸了,舔也舔了,雖然為誰在下面屢屢中斷,但也幾乎做盡了人和人最親密的那點事。他們的關系是顛倒的,先極盡肉身的纏綿,輪到論心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了,怪害臊的。

反正孟舟想起這些就渾身不自在,臉不經他同意就燒起來,和床上的主動不是一碼事。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江星野的聲音明明白白從門外傳來:“孟先生在家嗎?”

孟橫一拍大腿:“哎呀呀,天賜良機,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朝孟舟使了使眼色,孟舟本想裝作沒看見,可是門鈴又響,響個沒完,他都有點懷疑,難道江星野在外面聽到什麽了?老小區隔音並不怎麽好的。

他只好硬著頭皮把門打開。

江星野站在門口,這個點他本該在花店工作,身上都還穿著花店的工作服和圍裙,再普通不過的裝扮,可孟舟卻覺得他穿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和他面對面,仿佛能從江星野身上聞到一股花香襲人的涼風,好像他打開的不是自家的大門,而是花園的園門。

眼前人眉眼彎起,一如既往笑得和煦溫潤,江星野這是又套上了那層溫柔皮,一點也看不出昨晚的尖銳和威懾,好像昨晚鎖喉孟舟的人不是他似的。

“孟先生,下午有空嗎?”江星野言笑晏晏,嘴角翹起的弧度都賞心悅目。

聽見熟悉的“孟先生”三個字,孟舟呆了一會兒,眼前飛快掠過昨晚的一些片段,他靈光一閃,江星野這架勢,莫非是想約他?

他還以為江星野昨天說別招惹他,之後就真要和自己劃清界限呢。

果然江瞎子還是抵擋不住他的魅力吧?

“咳,我還挺忙的,”孟舟心裏頗有些得意,裝模做樣地清了清嗓子,“得看我的日程安排。”

“也是,孟先生這種精英,日程當然是緊的。”江星野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吟吟地刺了一句。

孟舟這個假精英,臉皮厚,對此受之不愧。

江星野點到即止,沒有繼續揭短,他從圍裙兜裏掏出一張宣傳單遞給孟舟:“社區聯合我們店辦了個愛心花藝課,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地點就在社區活動中心,有興趣可以來看看哦。”

孟舟一時楞住,剛剛得意得飄起來的心,啪唧摔地上。

哦,原來是社區活動啊,原來不是只邀請他啊,原來他倆還是顧客和店長的關系啊?難怪這人穿著工作服登門拜訪,還笑得這麽商業,原來都是為了他們店啊!

這會兒再看江星野的笑,完全沒有了剛開門那時的眼前一亮,只覺得那笑寫滿了虛假、欺騙、利益幾個大字。

孟舟沒有接傳單,倨傲地哼了一聲,正想說那句經典的搪塞之詞“再說吧”,身後陡然伸來女人細長的手臂,孟橫一把抓走那張傳單,笑得嫵媚,嬌脆的聲音甜到齁:“好呀好呀,人家最喜歡花花草草了。”

這一個個的,都是影帝影後啊,孟舟自嘆不如,姐姐這聲線比她跟粉絲直播的時候還膩歪,他當場就想用腳趾把地板挖穿。

“花藝課的內容,傳單上都寫著呢,你們可以慢慢看。”江星野朝他們點頭致意,也沒多待的意思,轉身就走。

孟舟目光追著他遠去,隱隱有些悵然若失,卻見江星野腳步一頓,又轉身說:“啊孟先生,昨晚您在我家床上落下東西了,我會帶去現場,記得來找我拿。”

說完才真的一去不覆返。

孟舟望著他筆挺的背影,想了半天自己落下了什麽東西,還沒想出頭緒,耳朵猛地被孟橫揪起,疼得他嗷嗷叫起來:“姐、姐,放手!我又哪裏惹你了?!”

“你還挺能裝啊,給我灌一通情啊愛啊的雞湯,合著你已經把人家給睡了?!”

“沒有啊!”

“哦,那是他把你睡了?”

“……也沒有!”

“東西都落人家床上了,還沒有得手,”孟橫失望地撇撇嘴,松了手,“我看啊,你也別指望壓小江了,早點做好被他壓的心理準備吧。”

“笑話!”一說到這個,孟舟驕傲地挺直腰桿,忍著耳朵火辣辣的疼,維護自己的1權,“老子才是狂攻!”

“弗洛伊德老人家曾說過,把東西落人家裏這種行為,說明潛意識已經愛人家愛得死去活來,留東西是暗示非常想和對方有所發展,說白了就是,明目張膽地搖尾乞愛,”孟橫蜷起手指,毫不客氣地比了一個“0”送給孟舟,“就這你還狂攻?只有小0,才那麽急不可待。”

“瞎說!弗洛伊德算老幾!”孟舟對這種滿口胡話的老外實在滿肚子怨言,什麽叔本華、弗洛伊德,跟他有什麽關系?

這段時間為了假扮精英,孟舟拜托姐姐幫忙置辦了好幾套西服,如此才能光鮮亮麗地在花店亮相,讓莓莓誤會他擅長打扮,可這次是社區活動,大家街裏街坊的,穿正裝未免太搞笑。

孟舟下定決心要奪回狂攻的面子,一頭紮進衣櫃挑挑揀揀,幾個小時過去,暈頭轉向,倒在床上。

以前沒留心,他還覺得自己的衣服挺豐富,現在一看,他的衣服只有兩種,一種毫無特色的基本款,一種像黑社會大哥的花襯衫。

和衣服相對無言半晌,孟舟嘆了口氣,只能眼巴巴地去求助姐姐。

沒想到孟橫一聽“挑衣服”三個字,眼放綠光,不顧孟舟掙紮,先抓著他化了淡妝,遮一遮昨晚的傷痕,又打電話找她的經紀公司借了幾十套男裝,讓孟舟一套一套試給她看。

起先孟舟還配合,試到五點,他已經奄奄一息,魂飛天外。他提醒姐姐好幾遍,他們只是去社區活動中心,不是去電影節走紅毯,時間到了,趕緊出發吧雲雲,孟橫才收了神通。

路上,兩個容貌相似的俊男靚女,吸睛無數,在姐姐一通拾掇下,孟舟沒給老孟家跌份,習慣紮起的長發垂在頸間,發梢微翹,黑色暗花襯衫,垂感休閑褲,整體慵懶愜意又不失格調。

他自己也對這身很滿意,可惜姐姐太拖拉,他們到社區中心門口的時候,已經晚了,粗粗一望,沒在人群中找著江星野,更沒能當著江瞎子的面來個狂攻式的華麗登場——先不管他看不看得見——真是扼腕。

身側孟橫長發編成三股蓬松麻花,一襲法式浪漫長裙,露出修長脖頸和雪背,和孟舟的麥色肌膚對比鮮明。她拿著自拍桿,一路開著自己的直播間,說個不停。

“姐,休息日呢,你還工作啊?”孟舟打斷她的直播,一心想趕緊去找江星野,奈何姐姐如此敬業,在門口流連很久,“社區活動來去都是那樣,有什麽好拍的?”

“有江星野在,這活動普通不了,要不然社區的人也不會找他,”孟橫收起手機,四處張望,“你看看,今天人不比往常的社區活動多多了嗎?”

孟橫這話不假,已經過了五點,還有源源不斷的人往活動中心趕,他們表情興奮,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話裏話外都是對盲人插花的好奇。

“真是稀奇,我還以為盲人只能按摩呢。”

“也就圖個新鮮啦,只要沾上殘疾人,什麽水準都能吹上天。你是不曉得,以前我們單位裏也搞過類似的愛心活動,讓我們聽盲人彈琴,謔,曲子都彈錯了,大家還熱淚盈眶鼓掌呢。”

“說得也是,誰叫人家殘了呢,能活著就不容易了。”

“不過,我聽說這個花藝師還是個帥哥。”

“那難怪了!”

周圍的人肆無忌憚地侃侃而談,孟舟越聽臉色越差,分不清自己是氣這些人對殘疾人居高臨下的評價,還是氣那些強行逼人感動的殘障宣傳。

如果社區找江星野做什麽愛心花藝課,也是打的這些主意,他可能忍不住當場就要甩臉子走人。

“姐,你聽聽這些人都說的什麽,”孟舟牙關咬緊,腮邊的肌肉都咬出了形狀,“看都沒看過,就逼逼賴賴。”他想起則枝花房裏江星野的那些作品,美得千姿百態,就像江星野本人給他的感覺,永遠有新鮮感,根本不像他們說的那樣,靠賣慘博取關註。

“是這樣的啦,人們總是習慣用自己的經驗去認知世界,不管那多離譜,”孟橫一臉淡定,拍拍弟弟的後背,“不過既然江星野肯來,說明他並不是那麽介意這些,說不定他還覺得會有好事發生呀。”

“哪有什麽好事?”孟舟很煩躁。

孟橫聳聳肩:“這麽多人,總有潛在客戶吧,哪家店不希望打出名氣,你說江星野能不樂意來嗎?”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孟舟卻擔心,江星野這樣賣力為花店忙活,涉案程度越來越深, 想要拉他脫離這個泥潭就更難了。

“也有可能他只是想讓更多人看到,盲人也可以做很多事,不靠施舍,不靠同情,不做按摩,做自己喜歡的事也能自食其力,”孟橫紅唇微揚,朝孟舟拋了個眼風,“誰知道呢,我和他又不熟。”

“咳……”孟舟扭過頭,口是心非地說,“我和他也不熟,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所有的猜測,都有可能是假的,他想聽江星野親口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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