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三人齊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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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旭日初升之時,皇帝的禦駕便浩浩蕩蕩地上千紫山巡視了,因為山中車馬難行,皇帝也是穿著盔甲,騎著禦馬上山的。

孟狂步行跟在一眾將領之後,孟淺夕也緊緊跟隨在他的左右。

隨行的人馬太多,孟狂擡眼,壓根看不清前頭的皇帝,只能看見明黃色的軍旗在最前頭飄揚。

人馬行至半山腰,路過了第一個峽口,峽口最隱秘的地方就藏著烈陽門的人,皇帝帶了很多人來護駕,但是不是什麽時候都是人越多越好,千紫山地形崎嶇,路極其狹窄,這麽多的人馬,要是遇到意外,就越是容易造成動亂,大家抱頭逃竄,最容易造成道路堵塞。

孟狂的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地微笑,不動聲色地沖峽谷處點了一下頭。

“殺啊!”峽口處突然跳出了一眾黑衣人,攔截住孟狂之後的隊伍。

“有刺客!快!護駕!護駕!”孟狂趁亂,拉著孟淺夕跟上前面的隊伍,任由烈陽門的人將後面的隊伍堵截。

前面的隊伍也慌了神,整個隊伍都開始動蕩,人人抽出武器,都開始喊著:“有刺客!護駕!護駕!”

“皇上,有刺客!後面的路都被堵住了,快走!”楊公誠跑至皇帝的馬下,慌裏慌張地稟告道。

“走!快走!”皇帝頓時就慌了神,緊緊握緊韁繩,任由楊公誠牽著馬走。

孟狂回頭見後面的隊伍已經被拋下了,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小跑混進前面混亂的隊伍裏。他估算了一下,再過兩刻鐘左右,就會遇到下一個峽口,那個峽口裏還有埋伏,護駕是麽?看看你們要怎麽護?

兩刻鐘之後,到了下一個峽谷,果然又跳出了一眾的黑衣人,喊著:“殺啊!”

“護駕!護駕!”江野策馬趕到禦駕邊上,裝作鎮定著指揮著。

“大膽賊人!”江雄也是抽出佩劍,與刺客扭打開來。

“夕兒,現在你跟我混到皇帝身邊去!”孟狂在孟淺夕耳邊輕聲道。

“好!”孟淺夕應聲,拿著長劍,幾個跳躍,跟著孟狂混到了禦駕周圍。

孟淺夕知道這些是孟狂的手下,跟他們二人對打的時候,那些黑衣人只是做出了拼力搏殺的樣子,事實上,他們不過是點到為止,並沒有傷害到他們二人。

“皇上!老臣斷後,你快走!真兒,你保護好皇上!”楊公誠對楊真囑咐一句,然後一拍禦馬的屁股,馬兒頓時就屁顛屁顛地沖了出去。

“諾!父親!”楊真也騎上馬,追隨皇帝而去。

“夕兒!”孟狂一喚,孟淺夕會意,都追隨著皇帝的軌跡而去。

“雄兒!”江野見楊真護著皇帝跑了,不願楊家獨獨奪功,讓江雄也跟著去。

“兒子明白!”江雄不再戀戰,抽身追上去。

孟狂和孟淺夕沒有馬,不過步行罷了,孟狂略估量了一下,現在皇帝身邊的守衛不過剩下五十來人罷了,再行兩刻鐘,有第三個峽谷,剩下的這五十來人統統都會被纏住。

路過第三個峽口的時候,楊真分外小心,因為知道射人先射馬的典故,楊真讓皇帝下馬,緊緊護在皇帝左右,江雄見狀也不甘示弱,上前跟在皇帝左右。

現在所有的人都像是驚弓之鳥一般,走一步看一步,身怕眨一個眼睛就會錯過什麽。

不出他們以外的,第三個峽口還是跳出了人。

“殺了北宮狗!”為首的一指皇帝,就挑劍向他沖去。

孟狂一個箭步沖上去,在楊真與江雄反應過來之前,先與黑衣人刺殺開來。

此刻越來越多的黑衣人跳出,楊真與江雄都被纏住,只有孟狂與孟淺夕護在皇帝周圍。

與孟狂廝打在一起的正是明仕無疑,他們倆來來回回幾十個回合,最終,孟狂給明仕使了一個眼色,明仕會意,孟狂的身體稍微一挪,明仕的劍就直指皇帝,皇帝一驚,連忙往後退。

“皇上小心!”孟狂伸出手去攔那個劍,劍恰好從孟狂的胳膊上劃過,衣服被劃破,露出一道血口子。

明仕有分寸,這個傷口並不深,只是疼一些多留點血罷了。但是這道血口子足以讓皇帝更牢牢地記住孟狂是怎麽樣的舍身救他。

孟狂用自己的劍打飛明仕的劍,明仕悶哼一聲,順勢往皇帝的胸口處一踢,皇帝剛才退了太多步,此時已經處在懸崖邊上,明仕這一踢,立刻讓他的身體仰八叉地往後倒去。

“皇上!”孟狂伸出手接住皇帝的身體,兩個人登時一起往懸崖處下墜。

“不!阿狂!”這一幕沖擊著孟淺夕的視線,她本還在跟黑衣人扭打在一起,突然見著這一幕,幾步沖到崖邊,想也不想地就跳了下去。

“狂弟!夕弟!”楊真心一慌,大喝一聲。

“剛剛那個墜崖的小兵為何如此眼熟?”江雄也看到了那一幕,默默地在心中琢磨道。

“狗皇帝墜崖了!快撤!”明仕嚷道,帶頭往峽口撤。

黑衣人一會兒的時間就撤得幹幹凈凈,所有人都圍在了懸崖周圍,沖著下面喊:“皇上!皇上!”

懸崖並不算太深,但是往下看只能看見巖石和樹木和一條山溪,其他的什麽也看不到。

“快!快下去尋人!”楊真立刻指揮道, “皇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楊真在為皇帝祈禱,可是江雄卻對另一件事情更加好奇,他在楊真耳邊打聽道:“楊兄,跟著孟狂一起跳下去的那個小兵是誰?”

“他是狂弟的弟弟,剛剛來從軍。”楊真心急如焚地望著崖下,嘴上不經意地答道。

江雄一直,又問:“他還有弟弟,叫什麽名字?”

“叫做孟夕!”楊真說完這句才覺得不對勁,不悅地道:“都什麽時候了?你不關心皇上的安危,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我只是一時好奇罷了。”其實皇上死了也不關他江雄什麽事,皇上要是真死了,那麽太子正好即位,他的妹妹江倚柔就能直接當皇後了,連太子妃這一步都跳過了,於江家來說沒有絲毫的壞處,他幹嘛要管皇帝的死活?做做樣子找找也就罷了,倒是那孟夕,著實讓他很好奇,自己明明沒有見過孟狂的弟弟,可是為什麽覺得那個孟夕這麽的眼熟?

江雄轉頭,一瞬間突然有茅塞頓開之感,孟夕?孟淺夕?原來如此!

他的嘴角斜斜地翹起,露出了一排白牙。

他本就讓人去打聽過,孟狂在成家村一直跟孟淺夕生活在一起,根本沒有一個叫做孟夕的弟弟,而且孟夕那模樣,明明就是女扮男裝的孟淺夕,不管將臉塗黑了罷了,這樣就想瞞天過海,真是可笑!

沒有想到這兩個人感情還挺深厚,孟淺夕殺了人無處可泡就跑到邊關依仗孟狂,做了一個小小的衛兵,孟狂為了救駕跳崖,她也就跟著跳下去。竟然跳下去了,那麽三個人便一起死在下面好了,只是可惜了孟淺夕那絕世的容顏,以後再也無緣見到了,這就是紅顏薄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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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崖下

“阿狂?阿狂?”孟淺夕還在做著噩夢,夢裏,孟狂從懸崖上掉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夕兒,夕兒!”孟狂憂愁地喚著她,雙眉擰在一起。

“阿狂!”終於驚醒,嚇得一下豎起了身子。

“別怕!別怕!我在呢!”他一直摟著她睡,此刻緊緊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你沒事嗎?我做了好可怕的夢,我夢見你……”夢境太過可怖,她沒有勇氣再次提起,看見阿狂安然無恙,只不過是被明仕用劍劃傷的手臂處用汗巾隨意包紮了起來,其他一切都沒事。

“我沒事,別怕!”他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沒事就好!我們現在在哪裏?”她縮進他的懷裏。

“我們在懸崖下面的山洞裏,但是這裏離我們墜崖的地方有很長一段距離,他們沒有這麽快能找到我們。”孟狂答道。

“皇上呢?”孟淺夕才想起來一起墜崖的明明是三個人。

“那呢!”孟狂不自然地往山洞裏面瞧了一眼。

天已經全黑了,孟淺夕隨著他的目光往裏面看去,只見皇上一動不動地躺在茅草之上,臉色慘白。而他們所處的不過是一個小山洞,中間堆了一個火堆,地上鋪著一些茅草,除了這些,什麽都沒有。

“他怎麽了?”孟淺夕擔心皇帝有個三長兩短。

孟狂雲淡風輕地答道:“沒事,我只是給他下了點藥,讓他多睡一會兒,一時三刻怕是醒不過來了。”

聽到皇帝沒事,孟淺夕才能安懷,下一瞬,又忍不住說道:“你怎麽能為了救駕而墜崖呢?你也不怕萬一有個好歹,我該怎麽辦?”

“傻瓜,我敢墜崖跳下來是因為我為了以防萬一,安排了一些人手在懸崖下接應,我跳下來他們也辦法保我周全,倒是你,就這樣跳下來了,你知不知道看見你跳下來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孟狂責備道,當時的場景又在他眼前重現,她那麽決絕地從懸崖上落下,眼神一直追隨著他,像一只即將要落幕的蝴蝶,帶著難以磨滅的絕望又帶著絕處逢生的希望。

孟淺夕仔細回憶,跳下來的那一刻,阿狂還抱著皇帝的身子下墜,因為快速下墜,她的頭很痛,忽而見阿狂拋下皇帝的身子,在空中一個翻轉,緊緊接住了她的身體,再後來,她的眼前一黑,什麽都不記得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她連忙追問。

“懸崖下有我的人,當時我接著皇帝的身子的時候,他已經暈了過去,下面有人接著,我便松開了他,轉而去接你!”在他的心裏,除了覆仇大業,她便是第一位。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為何要躲在遠處的小山洞裏?現在肯定有很多人在找我們的!”

孟狂渾然不在意:“不打緊!讓他們多著急一會兒,最多也要明天早上他們才可能尋到這裏來。”

“那時我們該怎麽說?”三個人墜崖都沒有死,總要有一個合理的說法。

孟狂早就想好了說辭:“谷中有一條山澗,你就說你跳下來之後掛在樹上,僥幸撿回了一條命,但是卻看見皇上和我被水沖走了。你隨著溪流一路往下,好不容易在溪流的轉彎處上發現了我和昏迷的皇上,當時離懸崖已遠,皇上又處在昏迷狀態,我們兩個人都體力透支,又怕遇上刺客,所以選擇在山洞裏守護皇上過一夜,等待救兵!”

孟淺夕又往昏迷的皇帝那邊看了一眼,興奮道:“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守著皇上,你又為了救他,抱著他跳下山來,對於救命恩人,皇上一定會對你另眼相待的!”

“但願如此吧!”孟狂長籲一口氣,並不願意往那邊多看。

“你的手怎麽樣?讓我看看!”孟淺夕說著去解開他手上纏著的帶血的汗巾。

“沒事,就是皮外傷,回去抹抹傷藥便好了!”孟狂移開胳膊。

“不!我要看!”她執著地拉過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解開他的汗巾,傷口雖然不深,但是沒有經過仔細的處理,傷口的顏色變得深紅,還有些潰爛紅腫。“小傷口不處理的話也會釀成大病的,我出去給你找水清洗一下,再看看有沒有草藥給你包上,明天估計還會有大陣仗,你著手臂要是動一動就又要出血的!”她說著就要出去!

“別!天都黑了!這點小傷口不打緊的!”他忙拉住她。

孟淺夕自得一笑:“我什麽時候怕過天黑啊?好啦!你坐著別動,我拿著一支火把去照明就夠了!”

“我陪你一起!”他依然不松手。

“不要!你守著皇上吧,我們倆都出去,萬一有毒蟲野獸進來了,怎麽辦?那救駕不是白救了嗎?你安心坐著,我一會兒便回來。”孟淺夕說著起身拿起了一支火把,便出去了。

“你小心點!有事叫我!”孟狂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轉過頭來,這一次,他將目光投在了皇帝的身上,剛才孟淺夕在他懷裏睡著,他一直沒有用正眼去看皇帝,因為每每他都不知道要以怎麽樣的心情去面對他,一看到那張臉,他就會想到母後的慘死,想起裴修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他拒絕靠近他,可是冥冥中又有一種力量讓他忍不住去靠近他。

這是他們父子多年來的第一次獨處,只不過,父皇是睡著的,他是醒著的,父皇什麽都不知道,而他明了一切。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大概只有三歲,父皇在龍榻上睡午覺,他人小,趁著太監不註意,偷偷爬上了龍床,悄悄依偎在父皇的枕邊,將他的龍袍給睡皺了,還在上面流了口水。

他本以為父皇醒後會生氣,可是居然沒有,皇帝抱起他,將他摟在懷裏,笑著道:“琛兒又淘氣了?父皇的袖子都是你的口水,還怎麽穿出去見人啊?”

“父皇,琛兒錯了。”當時他還是害怕的。

皇帝一點他小小的鼻頭,繼續笑道:“以後可不許這樣淘氣了,朕的太子應該穩重些才是,焰兒可以淘氣不聽話,因為他是二皇子,但是你不可以,你是真的長子,是朕的太子,是朕的驕傲和希望!”

在記憶力,那是父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說了這樣感性且鄭重其事的話語,他認真地點頭,老成地回答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那是他與父皇之間最溫暖的回憶了,後來,他的父皇越來越寵愛江氏母子,也甚少將他摟在懷中說笑語,不過是看他完成了學堂布置的功課,學會了騎射,才會硬邦邦地誇獎他一番。

------題外話------

謝謝【末flora】的一朵花花,期末考就這麽不愉快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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