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今兒萬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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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楊公誠的大軍也回營了,楊公誠打了一場漂亮的大勝仗,大敗了匈奴敵軍,回到軍營後,他才知道,原來江英私改路線,葬身於雪山之中,如果江英不死,造成如此大的傷亡,就算不被處斬,也要被軍法處置,打個半死,革去官職,可是他現在既然已經死了,那就沒有什麽可追究的了。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名字傳入了楊公誠的耳中,軍中不少人竊竊私語著孟狂的功績。

“這孟狂到底是何許人也?”楊公誠詢問他著的長子楊真。

楊真坦然一笑,頗有些讚美道:“父親,就是這次救駕有功,又大敗了匈奴一萬兵馬的勇士啊!現在不管是楊營還是江營,沒有人不知道他的!”

楊公誠來了興趣,問道:“他是個什麽職位?都尉?偏將軍?還是個雜號將軍?”

“他什麽軍銜都沒有。”楊真答道。

“沒有軍銜,他憑什麽指揮作戰?別人又憑什麽聽他的話?”楊公誠的意外不止一點點。

楊真笑道:“這恐怕就是他的人格魅力了!”

楊公誠更加好奇了,繼續問道:“他是怎麽入營的?可有什麽背景沒有?”要是沒有軍職還可以指揮軍馬,除非他有非一般的出生。

楊真與他父親一樣,看重人才,這些他早已去打探過,此時他答道:“此人沒有什麽背景,是農村人氏,入伍不過兩個多月,可是他身手敏捷,頭腦靈活,運籌帷幄,什麽都會一點。明明一開始在江營中就已經展露了頭角,可是偏偏沒有被重用,甚至連個小官小職都沒有。照理來說,他上次隨江英出戰的時候,斬落了最多的人頭,這樣的功勞,怎麽也給他封一個伍長或者什長,可是他什麽都沒有得到。不僅如此,他還被派去夜夜站崗放哨。”

“等等,那個人可是有一雙藍眼睛,有一半的樓蘭血統?”楊公誠突然想起來了,曾經有個站哨的小兵,不就是有雙藍眼睛嗎?

“對,父親,你見過他?”楊新趕緊問。

楊公誠點頭:“見過,那天他正好在站崗,站的筆直,一動不動,我問他話,他也答得大方大氣,絲毫沒有一點遲疑和唯唯諾諾,當時我就覺得他氣質不凡,不是池中物,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他!這樣的人才既然江營不要,我們應該接手才是,也免得埋沒了人才!”

“父親說的是!”楊真一樣有此想法。

江營處處被掛上了白綾,江英雖然違背軍紀,但也勉強算是為國捐軀,楊公誠也帶著他的兩個兒子一並來吊唁。

江英的棺木放在大帳中央,江雄跪在棺木旁邊,雙眼哭到浮腫,臉色慘白。聽到楊公誠來了的通報聲,江雄略擡頭看了楊公誠一眼,不走心地說了一句:“多謝楊老將軍來送家兄最後一程!”

“江英賢侄也算為國捐軀,人死不能覆生,賢侄,你還是看開點好啊!”楊公誠說著給江英上了一炷香。

“老將軍說的是!”江雄這麽應著。

楊公誠上完了香,還是公事公辦地問道:“賢侄,你可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事?我擬定的路線明明是穿大漠,為何江英賢侄會葬身雪山?”

江雄心裏升起了一種不安,霎時間止住了眼淚,淚眼婆娑地看樣楊公誠,開口卻不知如何作答。

“江英賢侄的死老夫也一樣痛心,可撇開這層關系,老夫是主帥,而江英是這次出戰的將軍,聽老夫的指揮,我想我有權利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帶著那些兵都去了哪裏?我想沒有誰會比你更清楚這些事情了吧?”楊公誠不含糊地問下去。

“楊老將軍,家兄已經去了,死者為大,你就讓我哥安息吧!”江雄護著江英的棺槨,撇開問話就是不答。

“老夫明白,你哥的死訊過不幾日將會傳到長安城,聖上會知道,你父親也會知道,可是並不代表你哥死了就不用對他的行為負責了,他擅自更改軍令,帶著兩萬人馬去送死就是老夫不追究這個責任,你想聖上會怎麽想?”楊公誠的話意味深遠。

江雄見楊公誠咬著不放,突然變了臉色,怒道:“楊老將軍,你可要搞清楚,我們姓江,我的姑姑可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太子殿下與我兄弟倆一直交好,你真的要這麽為難我們嗎?”

“江雄!該看清楚的是你!即便你們姓江的如何了不得又如何?這個天下還是姓北宮,並非姓江!難道你以為你姓江就可置國法置軍紀於不顧嗎?你姓江你就可以一手遮天,讓這麽多人陪你哥去送死嗎?”楊新一向看不起這些靠裙帶關系的豪門公子,江家兩兄弟年紀輕輕就封了官,還不是因為椒房殿裏的那位皇後。

“新兒!”楊公誠厲聲打斷楊新的話,畢竟隔墻有耳,這天下雖姓北宮,可是有多少人投靠在江姓的門下,言行舉止都要有分寸。

“對!就是像你們所聽到的那樣,我哥是改變了路線,上了雪山,遇到了雪崩,我哥也在雪崩裏喪生,你們想知道的不就是這個嗎?想怎麽稟告給陛下就怎麽稟告吧,最好也治我一個知情不報之罪,這不正如了你們的意嗎?”江雄與楊新嗆了起來。

楊公誠見江雄松了口,趁熱打鐵問下去:“那又是誰擊潰了匈奴兵?是如何擊退的?”

“這……”江雄突然不說話了,他從來都不想將那半個樓蘭蠻子推到人前。

楊新冷眼瞧著江雄,嘴上道:“怎麽?難道你又想知情不報不成?到底是誰擊潰的匈奴?是誰解救了被大雪掩埋的士兵?”

江雄被攪得心煩,終於是一口氣倒了出來:“是孟狂!孟狂!你們統統去問他便是了,別在我兄長靈前搗亂!打擾他的在天之靈!”

“江雄!你!”楊新又氣又急。

“新兒,勿惱!隨我出去,將那個姓孟的年輕人帶來見我!”楊公誠一扯紅如火的披風,領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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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城墻上,楊公誠負手而立,孟狂一步一步地靠近,心情莫名其妙的有些緊張,早在他回營之後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楊公誠一定會見他的,他已經等了兩個多月,現在該到頭了吧?

“小人孟狂拜見楊老將軍!”孟狂抱拳給楊公誠問安。

“免禮!”楊公誠轉過頭來,溫和地應著。

“謝將軍!”孟狂直起身子,態度不卑不亢。

“現在軍中你的事跡已經被傳遍了,老夫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像你這麽優秀的後生,跟老夫說說,你是如何知道江英不走荒漠,而是要翻雪山的?”楊公誠向來愛惜人才,此時一開口也就是誇讚之語。

“將軍謬讚了,小人只是比別人更善於發現而已,明明是要越荒漠,江英將軍下令讓人準備最多的卻是禦寒之物,所以我便產生了懷疑。”孟狂直言相告。

楊公誠點了點頭,又問道:“現在已經入了夏,並不是寒冬臘月,即使翻雪山,風險也不是那麽大,你一個小兵又怎麽敢阻止呢?以什麽理由阻止呢?”

孟狂和煦地笑著:“小人不才,比別人多了一個優點,耳朵比別人靈敏,視覺也比別人要好,小人夜夜在最高的哨崗在站哨,發現了天氣不同尋常的地方,又知道他們是要越雪山,才冒死進諫!”

“但是他們並不相信你,所以還是上了雪山?”楊公誠問道。

孟狂的神色間劃過一抹悲痛,“小人沒用,小人應該來直接稟告給楊老將軍的,不然也就不會有這麽多的死傷!”

楊公誠卻搖頭,“你做得沒有錯!你是江英麾下的士兵,先去勸誡他沒有錯,只是可惜他不懂得愛才惜才,也不懂得聽進忠言,不然他的命也就不會這麽沒了!”

“多謝將軍體諒小人苦衷!”

“聽說你一路上魄力非凡,又是教大家避開雪崩,又是教大家給馬蹄防滑,甚至帶頭與匈奴人沖殺的也是你,照理來說,你剛入伍的小兵,沒有上過戰場,是如何知道這麽多事情?又是如何想出這麽多的妙招呢?”

孟狂一頓,道:“其實,這是……”

“是什麽?為何吞吞吐吐的?”楊公誠顯然是沒有什麽耐性。

“其實是這樣的,小人的父親年輕的時候當過兵,一直跟在裴修裴將軍的麾下……”說到這裏,孟狂停了下來,他想知道,舅舅一直拿楊公誠當故友,那麽楊公誠將軍是不是還念著這份情?

楊公誠聽到裴修的名字,臉色僵了一下,眼神移向了遠處,而後道:“你說下去。”這一聲顯然帶了幾分惆悵。

孟狂看他的反應,心裏已經有幾分譜了,看來楊公誠也是念著這份情的,便放開膽子說下去:“我的父親一直跟著裴將軍東征西站,對裴將軍十分敬佩。後來我爹返鄉,就將裴將軍的總總事跡悉數告訴我,是以我對裴修將軍也產生了敬佩之情,對他的光輝事跡耳熟能詳,同樣也就會仿照他的作戰風格和為人處世之道,也立志要做一個像他一樣的大將軍,戎馬半生,保衛國土!”

楊公誠背對著孟狂,捋了捋胡子,繼續問道:“你倒是說說,裴修將軍的作戰方式是如何?為人處世之道又是如何?”

“裴修將軍最善於打長途奔襲之戰,他認為戰只可攻不可守,要直搗黃龍,對敵軍不可有一分的懈怠,不可有一絲的輕慢,不要等著敵人來戰,要善於發現先機,直奔草原或者大漠深處,尋找敵軍的匯集之地,殺他個措手不及,片甲不留!所以裴修將軍訓練出來的騎兵是最棒的,他說匈奴人在馬背上打天下,我們天漢要是與匈奴打仗,那也得學會在馬上吃,馬上睡,馬上打戰!”孟狂的聲裏突然多出了幾分驕傲。

楊公誠的聲音裏帶了笑意,“那裴修將軍的為人處世呢?”

聽見楊公誠的笑音,孟狂就更放心了,“裴修將軍公私分明,打戰和訓練的時候他不許下屬有一絲的松懈,否則都會被軍法處置,但是不戰不練的時候,裴修將軍可以跟所有的士兵打成一塊,一起難以下咽的饢,一起在草原上踢球,跟士兵分享他的好酒!”

“還有呢?”楊公誠明顯是聽到了激動處,轉過身,狠狠地將手搭在孟狂肩上。

“小人還聽父親說過,裴修將軍與楊將軍你是摯友!”孟狂也激動地答道。

“所以你才敢這麽狂妄地在我面前說起裴修的事情?你難道不知道‘裴’這個字的意思嗎?不知道現在所有人都避著這個字?不知道十幾年前長安城發生的事嗎?你不怕我因為怕受到牽連早就與裴修劃清界限,會因為你這番話遷怒於你嗎?”楊公誠因為激動,一連拋出了幾個問題。

“小人不怕!”

“為什麽?”

“小人的父親說過,您是最愛兵如子的,對尚且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兵小卒都能如此關心愛護,你又怎麽會因為那些傳聞而舍棄你幾十年的舊友呢?”

楊公誠突然爽朗地笑了起來:“好你個孟狂,真是人如其名,大膽狂妄!你的父親是誰?能養出這麽優秀的兒子,想必也是一個不一般的父親!”

“我的父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什長,當年兵期滿了之後就回鄉了,名叫孟久,楊將軍你肯定是記不得的!”孟狂胡謅道。

“孟久?”楊公誠仔細一想,確實不記得軍中有這號人物,不過士兵千千萬,孟狂的父親只是個小小的什長又是在裴修麾下,他不知道很正常,他便道:“不過沒事,不記得父親就罷了,你這個兒子老夫是記住了!”

“謝將軍擡愛!”

“不過你想要出頭的話,繼續在江英裏恐怕是行不通的迷你功勞太大,江雄恐怕是容不下你的,你可否願意跟在老夫的麾下?”楊公誠問了這麽久,無非就是想將這個人才討要過來。

“願意!小人當然願意!”孟狂連忙點頭,這不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嗎?

楊公誠欣慰地看著他,說道:“你現在尚無軍職,雖然老夫認為你功勞大,但是也不能貿然為你封太大的官職,那麽便連升三級,跳過伍長和什長,直接封為都伯吧!”

“謝將軍!”孟狂抱拳道謝。

“是金子總會發光,孟狂,這是你應得的!”

“只是江雄恐怕不會這麽容易就讓我到您的麾下!”這是他現在唯一的顧慮,江雄要暗殺他沒有成功,現在肯放他改投楊軍嗎?

楊公誠略一思忖,道:“不難!他的兄長犯了軍法,又葬身於雪崩,他現在的應該顧著料理他兄長的身後事,我去跟他說,我相信他會賣給我這個薄面的!”

“多謝將軍提拔之恩!”

“不必如此,你要不是真人才,老夫也不會為你如此,你可不要讓老夫失望啊!”楊公誠拍了拍他的肩,看著他的目光如同看著自家的孩子一般。

感覺到楊公誠信任的目光,孟狂也是爽快一笑:“將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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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家村

轉眼到了第二年的春季,又是一年春暖花開,萬物覆蘇的日子,鶯燕啼叫從桃花枝頭飛過,孟淺夕帶著晴好上山,挑選肥沃適合釀桃花酒的花瓣,一片片地地放進竹簍中。

“姑娘,桃花真的好漂亮!”晴好小心翼翼地像護著珍寶似的將桃花瓣摘下,臉上浮現著可人的微笑。

孟淺夕停下動作,含笑看著晴好,相比起剛住在一起的時候,晴好的話多了,也更愛笑了,但還是依然將她當做是主子,對自己恭恭敬敬,孟淺夕也知道她還是每兩日都將自己的情況寫給阿狂,她也默許她這麽做,畢竟阿狂是她的主子,她這麽做也沒有錯,阿狂遠在邊關,面對的是刀槍等無情之物,讓他知道自己的近況,而後安心打戰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她隨意捋著一撮長長的發絲把玩著,其實她自己的頭發已經長到齊耳了,但是她現在依然帶著阿狂給她的假發,及腰的發絲隨風飛舞,完美地隱藏住了她只有齊耳短發的秘密。

她每個月也都會收到阿狂的來信,阿狂只報喜不報憂,她知道阿狂在這一年之中,參加了大大小小四次戰役,功勳卓著,已經被升為了都尉,跟在楊公誠老將軍的麾下。

“晴好,桃花漂亮,那我們就一直在生活在成家村好不好?”孟淺夕回歸正題,不去想阿狂,笑問著晴好,當時,她就是因為眷戀桃花的美,才選擇安居在這裏。

晴好臉上的熱忱慢慢褪去,默然道:“姑娘,晴好沒有選擇生活的權利,我不像你,你是自由的。”

“晴好,你的奴役思緒已經將你整個人都囚禁了,人生來就該是平等的,自由的,沒有誰有權利決定他人的人生,你的人生,你要走的路也該由自己來決定!”在古代待的久了,她自己也幾乎要忘了這些平等自由的思想,可是聽到晴好如此說,她的憤慨之情又被激了起來。

晴好依然是搖頭,“姑娘,晴好的命就是草芥,為主人而活,為主人而死,就是我的歸宿!”

“傻姑娘!”孟淺夕無奈地搖頭,奴役和被奴役其實有時候是一種互相配合的關系,被奴役的人已經接受了這種思想,接受了命運的安排,他們不會反抗,他們一直為別人而活,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

“姑娘,你快看!”晴好突然叫了一聲,手指著山下。

孟淺夕尋聲往山下看去,正有一堆人圍在麥田周圍,不知道在做什麽,只是吵成一團。

“隨我下去看看!”孟淺夕放下竹簍子,領著晴好下山而去。

才剛到麥田外,就見一大片的麥田都被踐踏了,好好的麥苗都七倒八歪的沒有了生命的跡象,而那夥人還站在麥田的中央,吵吵嚷嚷。

孟淺夕走進入群中,只見顧大娘在哭泣,而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哥正拉著他的馬還在罵罵咧咧,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廝樣的人物,手中也都牽著馬,顯而易見,這片麥田就是被這些馬給踐踏的。

孟淺夕知道,這片麥田正是顧大娘家的,此時圍觀的村民正在安慰顧大娘,顧大娘吃了虧也只能忍氣吞聲,忍著眼淚,拉緊袖子,不敢做聲。

“阿俊,他不賠錢麽?”見成俊也在,孟淺夕向成俊小聲問道。

成俊輕笑一聲,小聲回答:“他怎麽可能會賠錢?他叫江力,是江野大將軍旁系的親戚,他的父親是尚書郎江寬,他仗著他的大將軍表叔作威作福都來不及呢,賠錢對於他這種紈絝子弟,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行了,老家夥,別哭哭啼啼給本少爺找晦氣了,不就是幾根破苗子嗎?踩了就踩了,也值得你像奔喪似的哭個不停?簡直是觸了本少爺的眉頭,走!”江力一牽著馬轉頭,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慢著!”成俊拉她不及,孟淺夕已經站了出去。

“那個不要命的?敢……”江力赫然轉過頭來,本想破口大罵,可是待看清那人的面目,臉上的憤怒瞬間轉化成為色胚般的表情,這小娘子,這臉蛋,這身姿,要是能好好打扮打扮,絲毫不比他那傾國傾城的表姐江倚柔遜色啊!都說窮鄉僻壤出惡徒,沒有想到還能出這一等一的美人兒!

“你的馬踐踏了人家的莊稼,居然不負責就想走,這個世界上哪裏有這麽便宜的事?”孟淺夕此話一出,眾人都是為她捏了一把冷汗,這些話他們雖然想說都沒有人敢說,因為江家這樣的人家不是他們這樣小門小戶能得罪得起的。

“是麽?小娘子,那你想我怎麽做?”江力突然來了興致,丟掉了韁繩,笑瞇瞇地走到了孟淺夕身前。

“簡單!賠錢!”孟淺夕伸出了手。

“好!我賠!”江力順勢就握住了孟淺夕伸出的手,嘴裏還放蕩地說著:“小娘子,你的手可真軟啊!”

“下流!”孟淺夕臉色頓時一變,扭住江力的手,同時一手抓緊江力的衣襟,狠狠在江力的胸膛上狠狠踹了兩腳,然後將他狠狠扔在地上。

“啊!”江力吃痛,沖著他身後的小廝嚷道:“你們這些飯桶!還不快上!”

幾個小廝擄起袖子沖上來,還不待孟淺夕出手,這回晴好先跳了出來,不過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徒手就將那個小廝狠狠地修理了一番,不過片刻的功夫,幾人都東倒西歪地趴了下來,活像被馬兒踩踏過的麥苗。

“飯桶!飯桶!”江力氣得大叫。

孟淺夕撿起地上的馬鞭,狠狠地往江力身上一抽,居高臨下地道:“你要是下次再敢胡作非為,就不止是修理你們一頓這麽簡單了!”

江力的臉上頓時多出來一道暗紅的傷痕,他連忙求饒:“女俠!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女俠饒命!女俠饒命!”

“滾吧!”孟淺夕將馬鞭丟還給他。

“謝女俠!謝女俠”江力由小廝摻扶著起身,只想逃走。

“等等!”孟淺夕忽又叫住了他。

江力臉都嚇紫了,戰戰兢兢地轉過來,問道:“女俠,還有什麽吩咐?”

“賠錢!”孟淺夕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被踐踏過的麥田。

“賠!賠!”江力答應著,直接從袖管中掏出一袋錢,丟給了孟淺夕。

孟淺夕接過,只見裏面確實是一袋銅錢,才道:“現在你可以走了!”

“謝女俠!謝女俠!”江力連連道謝,害怕孟淺夕再次叫住他似的,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奔跑而去,只是在背對孟淺夕的那一瞬間,他本來的賣乖討饒又變成了一臉的陰沈。

“顧大娘,拿好這些錢!再新買些苗子,把麥田種好吧!”孟淺夕轉身將錢交給了顧大娘。

顧大娘驚魂未定地收下這些錢,提醒她道:“孟姑娘,多謝你今日為我討個公道,但是必然連累了你,你還是快些離開這裏為上啊!”

“我不怕!我就不信這個世上還沒有王法了!”孟淺夕顯然是沒有將江力這樣的人放在眼裏。

“阿夕,顧大娘說的對,你不了解那江家人的囂張跋扈,無惡不作,其實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了,每年的春秋那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都會騎著馬出來賞玩,踐踏農家的莊稼是常有的事,哪裏有什麽賠禮道歉的事?你今日教訓了他一頓,不但讓他受了傷,更是讓他丟了臉面,他一定會記恨你的!你還是出去避一陣子再回來吧!”成俊一直為她捏著一把冷汗。

“阿俊,我不怕,我哪裏也不去,看他再囂張又能把我怎麽樣?我還要在這裏等著阿狂回來呢!”孟淺夕固執地拒絕。

“阿夕,你聽我的話,好嗎?”成俊的擔憂已經寫在了臉上。

“阿俊,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我哪裏也不去!”孟淺夕執拗地拒絕,轉頭離開,在場的人心裏都升起不好的預感,他們沒有辦法像孟淺夕那樣樂觀,找回公道賠了錢,有時也未必就是好事!

事情果然像村裏人想得那樣,第二天起來,就發現了意外,全村的麥田都給糟蹋了,一夜之間,本來該茁壯成長的麥苗統統都像枯草一般蔫在地裏。

許多村民都在哭泣,因為他們靠天吃飯靠地吃飯,麥苗全部受了損,他們這一年的生計就完了,讓他們怎麽活?

“都是你害的!昨天讓那個江力離開了不就沒事了?你偏偏要多管閑事,你不僅打他!還讓他賠錢!現在倒好,全村的麥苗都被毀了,你讓我們今年的收成怎麽辦?靠什麽活?我爹聽到這個消息都氣病了,孟淺夕,你怎麽這麽愛多管閑事?”自被孟狂拒絕之後,成綠就不再跟孟淺夕往來,如今見到因為孟淺夕而導致全村麥田被糟蹋,更是火氣上頭。

“我去找那個混球!我就不信沒有人能修理那個混蛋!”孟淺夕說著就要走。

“阿夕!你別沖動”成俊忙拉住了孟淺夕,“你還不明白嗎?找他又有什麽用?再將他打一頓,他只會更記恨你,更記恨成家村,他面上向你討饒,心裏指不定怎麽樣辱罵你,你要再讓他受辱一次,他下一次可能會直接毀了我們所有的桃山,到時候我們真是都得等著餓死了!”

“可是你們真的能忍得下這口氣麽?明明知道是他所為,你們也不報仇麽?”孟淺夕愁雲滿面,他們這樣接受被江力欺負的思想,與晴好接受被奴役的思想,有什麽區別?別人打他,他不但接受挨打,甚至還將另一邊臉也送過去,他們就是要這般活到老活到死嗎?

成俊緊緊拉住孟淺夕的袖子不放,苦口婆心地說道:“阿夕!他們姓江!是除了北宮之外的第一大姓!他們捏死人就如捏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跟他做對,我們能有什麽好處呢?阿夕,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但是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孟淺夕看見了成俊的無奈,看見了他的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個世界不管在哪裏,都遵循著弱肉強食的定律,他們這樣的小老百姓,怎麽敢跟高門大戶對抗呢?

“話雖是這麽說,可是哥,我們全村上下遭遇了多大的損失啊?我們家還有桃山,還能勉強度日,可是只靠著麥田過活的人家該怎麽辦?都是她惹出來的禍端!該讓她賠償!”成綠不甘心地指著孟淺夕,事情總有一個人要負責,不可能去找江力討要說法,那麽孟淺夕就該認下這個責任。

“阿綠!”成俊火冒三丈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多大的人了,竟然還這般不懂事?

孟淺夕這次卻願意接受成綠的索賠,“阿綠說的對!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賠就是了!晴好,去將錢好好整理整理,給每家每戶都分一些!”她不是真的認為自己錯了才願意賠錢,她只是不忍心看見全村上下都因為麥田受損而哭泣,既然不能去討公道,那自己就暫時認下這個啞巴虧吧!

“諾!姑娘!”晴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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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力帶著一通貨物進入了江野的府上,他們是江家的旁系親戚,中間已經隔了好幾代了,要想繼續過著好日子,巴結江家人是必不能少的。

“江力老弟,你怎麽來了?”

江力回頭,只見是江雄叫住了他,自從江英死後,江野心痛難當,一夜間好像老了十歲,他以前讓他的兩個兒子守在邊關,是為了更好地鞏固江家手中的兵權,也掌握住天漢江山的命脈。可是江英的意外之死,讓江野深深的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兒子了,他便找了個由頭,將江雄調回了長安。

江力連忙諂媚地笑臉相對,回答道:“江雄表哥,我父親南下回長安,在南方置辦了一些難得的補品,父親讓我送一些來給大將軍和表哥表姐。”

“原來如此,讓門房收著便是了,我父親入宮去了,一時半會還回不來,我會給父親交代清楚的。”江雄清楚,江力不過是上門來巴結的罷了。

“多謝江雄表哥!表哥,我這裏還有一個東西是專門孝敬你的。”江力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東西,正是一塊上好的還為雕琢的暖玉,暖玉性溫,在深山之中,最是難得,他知道江雄一直在找暖玉,所以一得了暖玉就忙不疊地來送給他。

“表弟有心了!”江雄毫不客氣地收下,看了看此塊暖玉的質地,溫潤淳樸,是快再上好不過的暖玉,況且還為雕琢,可以讓他自行發揮,於是他便多說了一句:“我一定會在父親面前為你們家多說幾句好話的!”

“謝表哥!”江力想聽的可不就是這句話嗎?

“對了,你這臉是怎麽回事?”江雄這才發現江力的臉上還有一道沒有淡去的傷痕。

“一個小賤人幹的!不礙事!”江力捂住了半邊臉,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江雄玩味地笑了起來:“看來老弟你是夜夜生香啊!”

“表哥,不是你想得那樣!”江力頗有些窘迫。

“那是怎麽樣?”江雄饒有興致地追問下去。

見江雄興致盎然,江力便也充實招來:“那日路過一個村子,馬兒不經意踩了些莊稼,被一個小丫頭給教訓了!”

江雄有些意外:“不是吧?一個鄉下姑娘有這麽大能耐?你身邊不是還有家丁的嗎?還能讓她傷了你?”

“那個丫頭確實厲害,身邊還有一個更厲害的丫鬟,我們都被打得……”想到自己那日的窘迫,江力便說不下去了。

“那還真是個不一般的丫頭啊!”

“確實不一般,而且那個丫頭……”江力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浪蕩。

“如何?”江雄湊近問。

“美貌非凡!”江力頗為得意地將這四個字吐出來。

江倚柔正好經過此處,聽到這四個字時,忍不住停留在假山之後,打算聽一聽這位美貌非凡的人物。

“是麽?美貌的姑娘你見得應該也不要算少了,究竟是如何的國色天香,能得到你的讚譽?”因為得了心儀的暖玉,江雄便給他幾分薄面,與他繼續聊下去。

“我說句實話,表兄你可不要生氣!”江力試探道。

“你說!”

江力便也壯著膽子道:“絲毫不比倚柔表姐遜色!”

“你說的是真的?”江雄的眼底透露著懷疑。

“絕無虛言,不然就讓我天打雷劈!”江力四指朝天,做出一副發誓狀。

“能跟我們家柔兒平分秋色的女子可沒有幾人,這樣的女子我可不相信你會放過!”盡管江力發了毒誓,江雄仍舊覺得他是誇大其詞。

江力咽下一口口水,不懷好意地道:“我的心思果然逃不過表哥的眼睛,但是那個丫頭實在太兇悍了!我……”

“哈哈哈!”江雄笑了起來,“江力,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有出息了?連一個小妮子都搞不定,可不像你往日的性子啊!”

“表兄說的是,這次是我犯了混了!”江力連忙應聲。

“好了,陪我出去喝一杯吧!別想著你那小娘子了!”江雄攀著他的肩,將他往外帶去。

江力趕緊賠笑:“諾!表兄,一品樓新有了不少菜色,還新來了幾個會唱曲的妞兒,我們便去那裏吧!”

江雄和江力終於走了,玉藥這才敢發聲抱怨:“這表少爺還真夠大膽的,居然敢說這個世界有不比小姐你遜色的女子,還是個山野村姑,怎麽可能呢?瞎了他的狗眼了!”

江倚柔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漪:“玉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怎麽就知道沒有呢?我曾經就見過一個!”

“是誰?”玉藥一問,才想起來曾經在清源庵裏,江倚柔曾經誇過一個漂亮的小尼姑,玉藥此刻還是不當回事,“那個小尼姑算什麽?也能跟小姐你相提並論?”

江倚柔搖頭,“玉藥,你才叫不知道天高地厚!”

玉藥嬌笑道:“小姐,不說這些了,你該去量尺寸,做嫁衣了,年尾就要嫁給太子了啊,你的嫁衣可有七層呢,每一層都用上等的冰絲金線縫制,還要墜以最難得的珠寶靈石,這一件嫁衣恐怕就要做半年,我們還是快去量尺寸吧!”

“我不去!”江倚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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