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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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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地下室的血族都在為今日的宴會而裝扮,他們在血族低聲下氣這麽多年,終於等來了曙光。陰暗濕冷的走廊彌漫著一種怪異的喜悅,像長滿膿瘡的怪物得到了寶物,愉悅而醜陋。

他們搬運巨大的座椅,細高的燭臺,宴會廳要比人類皇室的慶祝晚宴更華麗。

地下室喧喧嚷嚷,四周不斷有蝙蝠“撲啦啦”地飛過,一些血族會指著它們對身邊的奴隸吹噓,說那些是神的使者,正為了宴會而忙碌。

幾個有些名頭的家族代表擠在一處小走廊裏,在他們前方,陣法一閃一閃發著光,卻不見那只青面獠牙,狐假虎威的蝙蝠。

血族中像布蘭迪家族這樣家道中落的大家族少之又少,勞倫斯算難得的另一個。他們一個因為貪婪傲慢而敗落,一個因為色欲放縱而消逝。

因此布蘭迪被當做背叛者審判後,這裏真正能在血族裏說得上話的家族也就不剩幾個了。

這些家族因為德裏克的乖張和暴戾曾有不少怨言,在布蘭迪的誘勸下,擰成了一股不怎麽結實的繩子。布蘭迪一死,墻倒眾人推,墻頭草們四處逃竄,現在是來對新主人搖尾巴來了。

德裏克的寵物和他的主人一樣乖戾,曼陀羅公會的血族們深受其害,此時卻因為見不到一只惹人厭的蝙蝠而忐忑不安。

陣法閃爍了許久暗下,代表著拒絕。

小走廊陰森寂靜,連習慣了黑暗的血族們都有些發怵。

他們在走廊裏徘徊,把本就沈寂的空氣攪得焦躁無比。

“要不,我們先回去。”一位血族小心翼翼地開口,頓時獲得了無數認同。

這片小走廊不僅僅是入侵者的喪命之地,也是刻在這群血族記憶中的刑訊室。說到底德裏克根本不是可以追隨的君主,只是一只用生肉引誘鬣狗的狼,鬣狗會因為膽怯而臣服,卻不會花真心去探究狼的生活。

血族們相繼離去,孤獨的陣法隱入墻壁,片刻後被點燃一般燒灼起來,火焰輕飄著,將陣法一點一點吞噬,徒留幹凈蒼白的墻壁。

宴會在月亮升起時正式開始。

鋼琴曲悠然飄蕩在各個走廊,宴會廳無數血族帶上面具與奴隸,順著琴曲跳舞,仆從端著上等的紅酒穿梭其中。

會場裏笑聲洋溢,每個人的眼睛裏或多或少都蘊含著一點欣喜與猙獰,似野獸看到獵物露出爪牙。

他們遠離族群,躲在密林邊緣的廢棄修道院中,為的就是今天。

血族的傲慢讓他們不願承認失敗,他們為修道院拉來資金修繕,建築豪華的房子,掛上精美的裝置,將地下室奉為信徒聚集的聖殿,自欺欺人地相信這裏是另一處伊甸園。

德裏克許諾的地位,權力,終於在今日有了些盼頭,壓抑過久的野心蓬勃生長,仿佛要登上親王之位的不是德裏克而是在場的所有人。

懸掛於會場正中心的鐘表“滴答”,“滴答”地擺動,每一下都敲在心弦上。

指向整點的最後一分鐘,沒有人跳舞,沒有人寒暄,舒緩鋼琴曲驟然激昂,響徹整個大廳。

高臺在萬眾矚目中升起,月光透過玻璃窗,為今日的勝者送去光亮。

宴會一片寂靜,鋼琴曲戛然而止。

“……怎麽,怎麽是空的!”

“德裏克親王呢?”

騷亂在血族之間蔓延,嘈雜之中,幾聲隔著厚重門板的沈悶腳步聲悄然靠近。

“來了,來了!”臨近墻壁的血族聽到了異常,激動地吶喊。

占據中央位置的血族卻突然沈下心思。

德裏克是個自負的血族,註重儀式與禮節,所有被人矚目的行為都需要被精心策劃與安排,眼神,語調,動作,更別說出場方式。

門外的人,一定不是今日獲得親王寶座的德裏克。

“轟隆——”

宴會大門從外被推開,門口一臉仰慕的血族瞬間臉部僵硬。

他們迎接的根本不是德裏克,而是一隊裝備齊全的獵人,在這群端著銀槍的獵人之後,是肩膀上落著一只灰黑毛團的血族。

維喬萊爾身邊只跟了寥寥幾人,服飾各異,神態各異,比起前方整齊劃一的獵人“軍隊”,實在有些懶散,但他們卻足以讓在場的血族聞風喪膽。

血皇維喬萊爾有兩位絕對的擁立者,分別執掌一大家族,在動亂的時代,他們憑借絕對的血統與實力扶持維喬萊爾登上王位而後避世不出。

所有血族都知道,血皇的身邊有兩個持鐮刀的死神,他們每一個都比得上人類一整只軍隊。除了高階血族,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面容,因為他們是血皇手裏一把指向叛徒的銀槍。

如果說來自來自獵人的刀槍還能防禦,那麽來自高階血族的捕殺就是不可逃離的網。

一時間華麗的宴會被打破,人和蝙蝠四處逃竄,又在中途流下熱血,化為一具不會驚恐喊叫的屍體。

維喬萊爾緩步錯過一場又一場的殺戮,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搭——”“嗒——”的聲響猶如死神在歌唱。

無人矚目下,空落落的高臺被占領,一個人影從陰暗裏走出,月光灑落,照亮他低垂的眉眼。

拐杖落地,有血族慌亂中看到了雙腿交錯,撐著下巴無聊地觀看屠戮的王,恍然間彎下了雙膝,然後被一陣冷風削去了腦袋。

有人怒罵,有人求饒,有人哭喊。

維喬萊爾在高臺之上冷眼旁觀,肩膀上的毛團“呼”地飛起,尖細嗓子變得陰冷低沈。

“血族叛徒德裏克,蔑視避世準則,企圖弒君,依據族規處以死刑。涉及曼陀羅公會的家族全部徹查,凡是想要違反避世原則的血族,統統逐出。在場的血族——”

“全部……處死。”

毛團綠豆大點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大廳中的眾人,毛茸茸的身子浮在半空卻有種不可侵犯的氣勢。

它的聲音準確地傳達到每一個血族耳中,激起他們本能的恐懼。

宴會中不止有血族,還有血奴和仆從,最簡單的分辯方式便是根據是否帶了面具來判斷。狡猾的血族自然能想到這一點,此刻的大廳裏,象征著恥辱,被征服的面具成了免死金牌。失去遮蔽的血奴被粗魯地推開,血族們忙於遮蔽面容,假裝柔弱。

場面一片混亂,獵人失去了判斷力,於是只守在門口防止有漏網之魚。

從一開始,宴會就是只屬於吸血鬼的狩獵場。

高階血族對氣味敏感無比,他們通過一點混雜的氣味,就能分辯一只吸血鬼的血統等級。

而最重要的則是,情緒與品質。

吸血鬼身上有掩蓋不了的貪婪氣息,那種虛偽的自尊以及無法抵抗欲望的懦弱是烙印在骨子裏的本性,比野獸更聰穎,比人類更華麗。像是一顆掛在屍體邊,被金線寶石點綴的香囊,腐爛又甜蜜。

每一個企圖逃跑,躲避的血族都會迎來一陣冷風,有的刺向心臟,有的劃過脖頸。

血統的壓制導致他們看不起殺死自己的武器,分辯不出劊子手的面容,甚至只能捕捉到一根短的不能再短的蝙蝠絨毛。

血腥味愈來愈濃烈,屍體堆在宴會廳中,流淌的血液似一條代表罪惡的小溪,在地上凝結,幹涸。

維喬萊爾一動不動,似在欣賞,也似在哀悼。

所有人都知道現在的血皇是一位懶惰的王,他不好征戰,不好情欲,不好殺戮。所有血族身上擁有的標簽都不能掛在他身上,他像個被黏上獠牙與紅眼睛的修道士,只是偶爾,清冷的修道士會舉起足以焚燒森林的火把。

驚叫聲越來越少,獵人們的呼吸聲在盛大的“音樂”退場後占據大廳。

維喬萊爾睜開眼睛,小蝙蝠又落回他肩膀,他是這裏的王,只是此刻下面跪拜的只有一片枯骨。

“玩夠了嗎?”維喬萊爾問。

耳邊擦過兩道冷風,高臺上多了幾個帶著面具的人。

面具上沾著血液,滴滴答答汙染了高臺。

“嗯。”低沈的男音回答維喬萊爾。

“還算過癮,比不過大戰的時候。”一個輕佻的聲音打斷對方,及其勉強的表示滿意。

剩下的人以他們為首,一言不發,但嘴角或多或少都掛著點愜意。

殺戮是令人著迷的事情,吸血鬼尤是。

大廳邊緣躲著一排不知所措,被嚇壞了的血奴與仆從,根本不敢擡頭。

“他們怎麽辦,安德烈的小情人有沒有處理辦法啊,我們血族可不喜歡收破爛。”輕佻的聲音嚷嚷道。

“安德烈說了不是情人,你被他打得不夠多嗎?”低沈男音說。

帶著狐貍面具的男人瞪了一眼身旁的人,對上維喬萊爾漠然的眼神,頓時不說話了。

若是安德烈真的殺過來,這兩個混蛋絕對只會拍手叫好。

“人類歸你們,血族我們帶走,沒有異議吧?”維喬萊爾看向門口的獵人,開口道。

為首的獵人點點頭表示同意。

一場盛大的宴會就此落幕,曾經狂歡的,歌唱的都在血泊裏靜默,與他們的罪惡一起埋葬在密林邊緣的圖書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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