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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魏懟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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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司清走了, 剩下的一應事務,都按照詔令上的要求,全部交給了魏琳。

魏琳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折, 簡直想要發瘋。

歷朝歷代能被授予監國一權的臣子,除了那些打著監國名號的權臣, 無一不是被皇帝信任愛戴的人。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 魏琳應該高興才對。

但她看了一眼奏折, 又看了一眼哭唧唧的姚成宣, 怎麽也提不起笑容來。

姚成宣:“妹妹,妹妹嗚嗚嗚嗚嗚……”

魏琳拎著他的後衣領吼道:“能不能出去哭!煩死了!”

她早該想到,在幾年前她女扮男扮女的那一次, 姚成宣能熟練地梳起女娘發髻,肯定是個頂級妹控。

姚七娘和司清一同前往福州, 在他的眼裏,就是可惡的皇帝拐走了自己單純的妹妹。

他被魏琳吼了一遭,擦了擦眼角,還不忘嘲諷道:“呵呵, 你嫉妒我有妹妹?”

魏琳:“……”救命啊!

她忍無可忍, 踹了姚成宣一腳:“有這功夫,不如去幫我批奏折!”

姚成宣理了理衣袍,拂去身上沾染的灰塵, 淡淡道:“不了,你才是聖上欽點的監國宰相。”

說完,他也不去看魏琳黑得嚇人的臉色,直接轉身出了含風殿, 打算將這件事瞞下來。

司清是皇帝, 他怎麽胡搞, 其他人都不會為難他,但姚七娘可不一定了。

朝臣們還不知道這一對帝後都偷偷溜了出去。

魏琳呼出一口氣,癱在座位上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來,喚人道:“去告知諸位大臣,我們回長安。”

皇帝都不在這兒了,還避什麽暑?統統給我回長安城裏老實呆著!

下面的臣子們似乎察覺到了頂頭幾位上司的怒意,也不敢多說什麽,老老實實地收拾好了行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又灰溜溜地離開了。

來行宮一趟,卻把皇帝丟了,回到長安城後,都不知道該怎麽和同僚交代。

來的時候興致昂揚,離開的時候個個都垮著一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朝廷拖欠他們工資了呢。

戶部侍郎跟在馬尚書的身邊,臉色看上去猶為差勁。

馬尚書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麽了?可是趕路精神不振?”

戶部侍郎搖了搖頭,又不好解釋,只能露出一個苦笑來。

讓他擔憂的不是小皇帝跑了,而是他前些日子才呈上去的一封奏折。

自從魏琳恢覆了身份後,朝中不少人都在上奏折彈劾她,只是都被司清壓了下來而已。

現在魏琳監國,不知道會不會發現那些奏折。

戶部侍郎只是對魏琳女扮男裝有意見,不是真的想和盛極一時的尚書左仆射作對啊!

沒有誰會傻到想和監國宰相打擂臺。

文武百官中,有著戶部侍郎這樣心態的人並不在少數。

他們震驚於聖上居然那麽輕易地放了權,讓魏仆射監國,又害怕被她發現,自己前不久才彈劾過她。

魏琳對於他們的想法一概不知。

在這件事上,司清確實做得很好,沒有讓她受到來自朝臣們的壓力,她渾然不覺地翻開了奏折。

戶部侍郎並沒有坐車,而是騎著馬,餘光瞥到她拿起了奏折,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馬車晃晃悠悠,魏琳只看了一小會兒就反胃想吐,不得不閉上了眼,將奏折暫時先拋在一旁。

戶部侍郎松了口氣。

沒發現就好,沒發現就好。

大隊人馬走了半晌,才回到了闊別已久的長安城。

長安城內看上去還是那副模樣,似乎朝臣們的離開對庶民們並沒有什麽影響。

魏琳跳下馬車,先去春滿樓買了一盒糖糕,才晃悠到了尚書省。

林雁看見她回來,打了個招呼:“回來了?”

“嗯。”魏琳一臉苦大仇深,將糖糕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林雁:?

怎麽了這是?不是出去避暑嗎?怎麽看上去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她還想多問幾句,就看見一車一車的奏折運到了尚書省。

司清溜了之後,堆積在行宮內的奏折無人管理,到現在已經堆積了好幾車。

魏琳似乎看見了自己暗無天日的未來,兩眼一黑,軟趴趴地靠在林雁身上。

林雁似乎明白了什麽,順了順她翹起來的頭發:“魏仆射,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魏琳雙眼無神地說道。

她發了一會兒呆,才強打起精神來,令人將奏折搬到了她的座位上。

她從天亮看到天黑,直到顧慈來找她的時候,奏折看上去仍然像小山一樣多。

“吃飯。”顧慈將食盒打開,熱氣冒出,四散出的香味讓魏琳口水吞咽。

好幾個月都沒有見到魏琳,顧慈得了空就來找她了。

魏琳一邊吃飯一邊和他吐槽司清又跑了,顧慈聽後微微一楞:“是嗎?但是城中還沒有收到消息。”

部分朝臣跟著司清一起去了翠微宮,留在長安的朝臣們還並不知情。

魏琳心下突覺不好:“也就是說……”

“我今天還看見越國公和周舍人在往宮中遞奏折。”顧慈揉了揉她的腦袋。

宮中也堆積了不少奏折。

聽見這話,魏琳身上的怨氣有如實質,眉目間的陰霾消散不去。

任誰被老板抓過來加班,心情都不會好到哪兒去。

魏琳一臉社畜模樣,香氣四溢的飯食在她嘴裏,也索然無味,她草草吃完一頓飯後,就準備和顧慈道別。

“府上的池子裏養了些魚,你再來釣的話,應該就有魚上鉤了。”顧慈試圖挽留她。

魏琳搖了搖頭。

若是司清有孩子,那監國一權無論如何都落不到她頭上,但在這種情況下,她作為當朝宰相,百官之首,是最合適的人選。

沒有跟去翠微宮的朝臣們,還暫時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會將奏折遞到宮中。

“代理國事,是聖上賜予我的職責,理當為社稷效勞。”魏琳勉強笑道。

不僅要加班,還不漲工資,她的笑容堪稱虛偽。

為了將堆積的奏折處理完,她打算今晚在宮中住一宿。

顧慈見無法挽留,只是將外袍披到了她的身上:“夜露深重,小心著涼。”

……

魏琳不是頭一次入宮,但這一次她能光明正大地坐到皇帝的書房裏,幫忙處理政事。

提燈的宮人為她照亮了前行的路。

魏琳打了個哈欠。

先皇早逝,先皇後比先皇還去世得早,諾大的宮中,除了幾位太妃外,竟然沒有一點兒人氣。

她將奏折分類好後,對著守在門外的內侍吩咐道:“外頭風大,要是冷的話,就進來吧。”

小內侍聽到她的聲音後,背影看上去更加直挺了。

魏琳可能記不住他,但他記得住這位魏仆射,早在東宮的時候,他就和當時還是國子監學生的魏琳打過照面了,後來小皇帝偷偷溜到了東|突厥,還是魏琳讓他免於責罰。

魏仆射真是個好人吶。他偏過頭望了一眼宵衣旰食的年輕女娘,又很快轉了回來,垂下眼皮悄悄想到。

橘黃的燈火照在她的臉頰上,看上去猶為柔和。

但很快,這種美好靜謐的場景就被打破了。

魏琳深吸一口氣,將一本奏折惡狠狠地拍到了桌面上。

很好,這已經是第五本了。

若不是司清突然離開,讓她監國,她可能都還不知道朝中上下對她的意見有這麽大。

不止是朝中,還有關內道的許多流言,也和她有關。

她要推恩,要分田,又自爆身份,這樁樁件件聯合起來,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裏對她有意見。

有些朝臣們說話比較委婉,她還能當作沒看見,但像有些人……

魏琳看了一眼右手邊越國公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實在找不到攻擊的理由,這些人就會將目標轉移到她女扮男裝一事上,聲稱她混跡在男人堆裏,能坐到當朝宰相的位子上,不知道使了什麽計謀,此為妖女,當誅。

魏琳垮著一張臉,身上散發著濃厚的怨氣,必定是打工數年,深受甲方迫害,才會有這般模樣。

這種模樣的人,一般來說,在後世上班高峰期的地鐵上非常常見。

也不知道越國公是從哪裏看出來她是個妖女的,從脂粉也遮不住的黑眼圈看出來的嗎?

魏琳被叫來加班,本就心情不好,現下還看見攻訐自己的奏折,情緒更是壞到了極點。

她在宮中淺眠了一會兒,一大早就頂著一雙猩紅的雙眼出門了。

越國公一出門,就看見蹲在地上,瞪著一雙眼的魏琳。

“早上好啊。”魏琳皮笑肉不笑地問候道。

越國公嚇了一大跳。

自己昨日才剛剛彈劾過的人,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那雙黑黢黢的雙眼似乎要將他吞噬。

越國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不會是……來找自己索命的吧?

魏琳看上去不像是妖女,更像是女鬼,她掛著黑眼圈,嘴裏都似乎在冒著黑氣:“越國公啊……”

她把一本奏折“啪”地甩到了對面人的臉上。

“比起下官的私事,越國公不如先想想怎麽和令夫人交代你那三房外室吧?”她惡狠狠地罵道。

越國公:!

這罵聲實在太大,直接傳進了越國公府內,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自家夫人在身後的怒吼:“無恥小兒!你又幹了什麽?!”

越國公夫人提著裙擺怒氣沖沖地殺了出來。

越國公見勢不妙,拔腿就跑,越國公夫人拎著雞毛毯子,追在他的身後一路狂罵。

“你給老娘解釋清楚!站住!”

魏琳揣著手旁觀這一切,甚至還不忘拱火道:“前些日子見到了柳娘子,她還問你什麽時候能把她迎進府呢!”

“無恥小兒——”越國公夫人咬牙切齒。

魏琳踮起腳,望了一眼跑遠了的二人,嘖嘖兩聲,搖了搖頭,又揣著手往尚書省走去。

馬尚書見到她來,驚奇問道:“這是怎麽了?昨晚沒睡好?”

“無事。”魏琳撈過戶部的賬目,掃了一眼,又“啪”地甩到了桌案上。

馬尚書:?

魏琳對他笑了笑:“這是誰負責的?”

馬尚書瞅了一眼,答道:“好像是侍郎負責的,我去把他找過來?”

魏琳點了點頭。

戶部侍郎隔他們不遠,很快就到了二人面前,魏琳點了點桌案上的賬目,斥道:“賬都算不清楚,你是怎麽進的戶部?還不如隔壁賣菜的王大嬸。”

戶部侍郎心裏咯噔一下。

莫不是、莫不是自己的奏折被發現了?

魏琳這一舉動堪稱找茬,但她又確確實實找出了賬目中的錯誤,連聲質問下,把戶部侍郎批判得像個沒學過算數的幼兒。

戶部侍郎越聽越心驚,滿頭大汗,羞憤欲絕。

“你這種人怎麽堪為朝廷官員?我隨便拉一個算學學館的學生,都比你會。”魏琳嗤笑一聲,“不好好想著提升自己,只顧著盯著其他人,還不如回老家養豬!”

戶部侍郎撅著嘴,似乎馬上就要哭了出來。

魏琳不理會他的可憐模樣,罵完人後,又揣著手離開了,只留下摸不著頭腦的馬尚書和羞憤不已的戶部侍郎在原地。

她一路逛一路罵,路過務本坊時,正巧看見鄉貢和生徒在一起論道。

有幾位出身關內道的鄉貢,正大肆批判推恩一事如何如何,生徒們漲紅了臉,似乎想要給魏仆射討個說法。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身後一道低啞的女聲打斷了:“那你們覺得該如何?”

鄉貢們嚇了一跳,回頭看過去,發現是一個不認識的人,雖然身著圓領袍,但也能看出來是女娘,於是輕蔑道:“聖上不也是關內貴族出身嗎?如此做法,豈不是數典忘祖?”

“前朝推恩以儒為本,和這根本不一樣!”

魏琳迷惑地看了他們一眼,問道:“推恩令是主父偃所提,學的是長短縱橫之術,甚至受到了儒生的排擠,你們從哪兒得出推恩令以儒為本?”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歷史上有些什麽有名的計策,各個學者之間就會分析,這一點契合了我們的學說,那一點契合了我們的學說……

簡單來說,就是給自己的臉上貼金。

魏琳冷哼一聲:“你們是鄉貢?準備參加這一屆的科舉?”

“儒學典故都能記錯,你們這屆就這?狗看了都要搖頭。”她絲毫不留情面。

“你、你……”鄉貢們指著她,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你是誰?這麽大的口氣?”他們氣不過,準備問問這人到底是何來路。

有生徒認出了她來,興奮道:“魏學長!是魏學長!”

原來是魏仆射!

鄉貢們得知這一點,腿一軟,登時就倒了下去。

他們剛才在幹什麽?噢,他們剛才指著當朝宰相,準備和人好好比劃比劃來著。

魏琳看了一眼倒下去的人,淡淡道:“身體素質太差,朝廷是不收的。”

朝臣們動不動就暈過去,她可不想又收一窩病秧子進來。

被尚書左仆射這麽說一句,就相當於斷掉了自己未來的仕途。

那人聽見這話,氣得滿臉通紅,腦袋一歪,甚至咯出了血來。

這副場面更印證了魏琳所說的話,身體素質太差,去當官都怕死在路上。

現場驚呼一片,有人忙著找醫師,有人忙著扶起人,還有的人想和魏琳套近乎。

魏琳一概不理,揣著手繼續游蕩在坊內。

她一路走一路懟,凡是彈劾過她的人,她都懟了回去。

人無完人,誰沒有一點缺點呢?

長安城的東城區鬧得雞飛狗跳,從大一早開始就不安寧。

不少人被魏琳懟了之後,指著她的鼻子,罵她狂妄無比。

魏琳照單全收,不僅如此,還笑嘻嘻地說道:“我身為監國宰相,監察百官,是我分內的職責啊。”

於是朝臣們就氣得更狠了。

監國?什麽時候的事?怎麽能讓她監國呢?

被她罵過的朝臣們扶著自己的老腰,唉聲嘆氣,好像下一秒就要厥過去了。

魏琳只能攤手,我就說嘛,朝臣們身體素質太差,以後科舉也要考一考體育才好。

直到日落時分,她才停了下來,站在街邊伸了個懶腰。

罵了一天人,也挺累的。

“罵完了嗎?”顧慈將手中的茶水遞給她,“潤潤嗓子。”

魏琳喝了兩口水,覺得嗓子不幹了,才點了點頭,問道:“罵完了,你怎麽來了?”

顧慈笑道:“你大一早就在越國公府門口鬧得那麽厲害,誰不知道?”

他一早就看見越國公被自家夫人拿著雞毛毯子追了兩條街,就聽說了魏琳懟人的事跡。

魏琳一路走一路罵,發洩完揣著手就跑了,他就跟在她的身後,幫她收拾殘局。

被氣到嘔血的那名鄉貢,還是顧慈找的醫師過來。

魏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有點不道德,但是……”

但是真的很爽啊!

那些人只會在奏折裏暗戳戳地彈劾她,她光明正大地罵了回去,看見他們一臉憋屈的模樣,怎一個爽字了得?

顧慈將她雜亂的發尾理順:“沒有休息好?早點回去睡覺吧。”

那些人只顧著和她互懟,甚少有人發現,魏琳只睡了一小會兒,眼睛裏充滿了血絲,連頭發都沒來得及梳理。

“嗯。”魏琳點了點頭。

“出氣了就好。”顧慈柔聲道。

他牽起魏琳的手,笑道:“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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