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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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魏琳將自己的經歷告訴了二人。

司清望著地面, 怔怔然說不出話來。

他的兄長們雖然都死在了戰場上,算是看慣了生死,但他一出生便是夏國公的兒子, 生來便錦衣玉食,自然想象不到戰亂時庶民的慘狀。

顧慈握住她的手, 垂下眼睛, 也什麽話都沒有說。

“幹嘛?”魏琳無語道, “都過去這麽久了, 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趕緊寫啊!”

她敲了敲桌面,讓司清趕緊將賜婚的詔令寫好。

“哦哦。”司清這才反應過來。

過了一會兒, 他將詔令寫完,命人交給中書令。

司清寫的詔令, 一般都很簡單,要由中書省潤色,但這一次,他卻絞盡腦汁, 寫了一份辭藻華麗的賜婚詔令。

魏琳瞅了一眼, 笑道:“平日裏不是最厭煩這種文書了嗎?”

司清指了指她,說道:“我最信任的臣子。”

他又指了指顧慈:“和我一同長大的友人。”

“寫得隆重一點怎麽了!”他拍了拍桌子。

“有道理。”魏琳摸著下巴想了想,眼神交錯, 和他擊了個掌。

顧慈默默將她扯了回來。

“聖上,不知道同魏仆射如此親近,姚七娘知道了會如何?”他瞇起眼睛問道。

姚七娘就是姚成宣的妹妹,明年即將入主中宮的小皇後。

司清撇了撇嘴:“七娘溫厚, 才不會和某些人一樣呢。”

魏琳只覺得顧慈拽著她的手都用力了幾分。

她連忙將人牽著退出殿內, 笑道:“那什麽, 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不幫我分擔一下嗎?”司清捧著厚厚的奏折,可憐兮兮地喊道。

“餵別走啊!朕讓你們回來!”

……

魏琳離開之後,終於松了口氣。

“怎麽不幫聖上分擔分擔呢?”顧慈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魏琳白了他一眼。

顧慈近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原本在她心目中清冷如月的世家公子形象碎了一地。

“走啦走啦,想想婚禮如何吧?”她轉移話題道。

顧慈很顯然吃這一套,由著她將自己拉走了。

婚禮制度自從原始部落就有記載了,《通鑒外紀》記載:“上古男女無有別,太昊始設嫁娶,以儷皮為禮。”那個時候人們以鹿皮為聘禮,敬告太昊,也就是伏羲,後來慢慢發展出了一套完整的婚禮流程。

《禮記》中也有記載:“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也……故曰昏禮者,禮之本也。”

大夏婚禮多是在黃昏舉行。

到了現在,人們遵循《儀禮》中的規則,分為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這六個環節,魏琳想到此處,問道:“既然是入贅……我們的流程是不是要反過來?”

“嗯。”顧慈輕輕點頭。

“行!我知道了!”魏琳錘了一下掌心。

首要的便是納采,娶親時,男方要攜帶贄禮上門,不過既然是顧慈入贅,那就該由魏琳去準備贄禮。

魏琳回憶起姚成宣和齊沐成婚時的景象。

姚成宣不擅武藝,帶的是稚雞,齊沐看見後,嘲笑了他半天,拿起弓就往山林裏躥,第二日便帶回來了好幾只大雁。

魏琳想到什麽就做什麽,連忙跑去齊家,向齊沐借一張弓。

“你拉不開。”齊沐把弓遞給了她,說道。

魏琳不服氣道:“你怎麽就知道我拉不開呢?”

她卯足勁兒扯開弓弦,卻只讓這張弓微微彎曲。

魏琳:“……”糟糕,被說中了。

齊沐的這張弓,是專為他量身打造的,放到魏琳身上,看上去大了一號。

魏琳將弓還給他,狀似不在意地說道:“我去找一張適合我的弓就好了。”

齊沐疑惑道:“你會射箭?”

“……不會。”魏琳幾乎是從嘴巴縫裏憋出來的這句話。

君子六藝要求修習射,但魏琳半道出家,根本沒有系統性地學習過這些,還不如看上去腎虛的姚成宣。

起碼姚成宣是真的自己射到了活稚。

齊二郎也在一旁湊了會兒熱鬧,只見自家弟弟說道:“要不我幫你射兩只大雁好了。”

齊二郎翻了個白眼:“若是被大哥知道了,你鐵定又要被揍了。”

他們三兄弟雖然各自成家了,但還沒有分家,現在都還住在一塊兒。

齊沐想起齊大郎的模樣,忍不住抖了抖,撓頭道:“也是啊,那你自己想辦法吧。”

讓別人代為射雁,未免太不誠心,先不論魏琳是否會同意,齊沐首先就會被自家大哥狠狠揍一頓。

這都想出來的什麽餿主意!

為了不讓自己挨揍,他決定讓自己的友人獨自承擔。

魏琳無語地看著他們:“我就知道你們不靠譜,算了,我自己去射!”

不就是一只大雁嗎?難道還能難得住名滿長安的魏仆射?

魏琳抱著胳膊去找匠人定制弓箭了。

在她還在為了一只大雁忙裏忙外的時候,中書令首先接到了賜婚的旨意。

“這是誰……哦,要給顧小郎君賜婚啊。”中書令撫著自己的胡子笑道。

他看了一眼詔令,又潤色了幾筆,抱著詔令去找侍中。

詔令發出後,還要由門下省審核,侍中看見他來,問道:“聖上的詔令?”

“對,是給顧小郎君賜婚。”中書令點點頭。

這種詔令拿給他看,基本就是走個過場,沒什麽問題的話就能發出去了。

“顧小郎君?”侍中想起近日長安城內的流言,“是和誰啊?”

中書令想了想道:“詔令上說是叫魏琳的小娘子,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人。”

司清寫詔令的時候,雖然大誇特誇了二人,但只是將名字寫了上去,並沒有將魏琳的官職也一並寫上去。

這些事情一概都是由中書令負責的。

朝廷上下幾百人,他身為皇帝,怎麽會記得住所有人的職位,幹脆直接甩給中書令,讓他去查驗,久而久之就將這個習慣保留了下來。

“魏琳?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侍中疑惑道,“聽這個名字,倒像是魏仆射的家裏人。”

“說不定是人家的哪個妹妹呢?不過說起來,魏仆射有妹妹嗎?”中書令也陷入了疑惑之中。

“既然是給英國公的顧小郎君賜婚,那還是問清楚比較好吧。”侍中答道。

中書令點點頭,兩人一合計,幹脆去找吏部問問情況。

上一任吏部尚書被罷免之後,就由之前的吏部侍郎升任了這一職位,此時他看著攜手同來的兩位宰相,忙不疊道:“二位稍等,我去找一下魏仆射的檔案。”

朝中每個官吏,都在吏部留有記錄。

吏部尚書翻了翻,很快找到了記錄魏琳文書的那一卷紙,攤開在桌子上,三人一同觀看。

“在這裏!魏琳,魏琳是……”吏部尚書的嘴唇抖了抖,“是魏仆射的……亡妹。”

三人大驚。

“怎麽回事?這這這……”中書令兩眼一番,差點暈厥過去。

吏部尚書年輕力壯,趕緊扶住了他。

“這是、這是……”侍中也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他始終不敢將那兩個字說出口。

這是冥婚啊!

“也許是有什麽誤會,不如找聖上問一問?”吏部尚書的心理素質看上去比二人好上不少,還能冷靜地分析情況。

“走!現在就走!”中書令用力抓著他,怒吼道。

他一定要弄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

三人急急忙忙闖進了宮中。

司清揉了揉眼睛,看著三人急不可耐的模樣,問道:“諸位有何事?”

“聖上!”中書令將賜婚的詔令扔在他的桌子上,怒斥道,“怎能給顧小郎君安排這樣的婚事呢?”

皇帝給開國功臣的兒子賜婚,還是冥婚,這說出去,是要被天下人唾棄的啊!

司清楞了楞,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撲哧一聲笑出來:“啊,你們以為魏琳是魏卿的妹妹?”

“臣翻遍了朝中記錄的官吏,只有魏仆射的亡妹叫魏琳!”吏部尚書渾身直冒冷汗。

怎麽能、怎麽能……怎麽能是冥婚啊!

三人還欲開口說些什麽,卻見小皇帝樂道:“記錄有誤,魏仆射就叫魏琳。”

三人齊齊望著上首的小皇帝,眼睛瞪得溜圓:“啊?”

“魏瑯不是她的本名,她的本名就叫魏琳。”司清解釋道。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過了好一會兒,才將這段關系理順。

也就是說,魏琳其實就是魏仆射,只是名字記錄有誤而已。

原來不是冥婚啊,中書令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好了不少……個屁啊!

魏仆射那、那也是個男子啊!

侍中不死心地問了一句:“真的是魏仆射和顧小郎君?”

“對啊!”司清一臉“有什麽問題嗎”的表情。

侍中差點喘不過氣。

問題可大了!

顧小郎君是男子,魏仆射也是男子,兩個男子怎麽成婚!!!

他又想起長安城內的流言。

不會真是那樣吧?!

侍中和中書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可置信,尤其是中書令,兩眼一翻,直接暈厥了過去。

司清被嚇了一跳:“太醫令!太醫令!”

內侍趕緊將太醫令找來,一同前來的,還有不少收到消息的朝臣。

太醫令被召往宮中時,正給幾位大臣看脈象,那幾位大臣以為小皇帝出了什麽事,也趕緊跟著一路到了宮中。

他們在路上時,又有不少人收到了消息,趕忙從家中趕來,宮門前圍了不少朝臣。

先皇逝世前,便是這般急召太醫令,讓不少人都留下了心理陰影。

“聖上!聖上沒事吧!”他們急急忙忙闖進殿內,卻見中書令躺倒在地。

有人悄悄松了口氣。

還以為是聖上出了什麽事呢,原來是中書令那個老頭子啊,還好還好。

如若中書令醒著,必定是要和他們吵起來的。

“朕沒事,先看看中書令。”司清解釋道。

太醫令捧著中書令的一張老臉看了又看,詢問道:“不知中書令是為何暈厥?”

司清摸了摸鼻子:“呃……受刺激過大,就暈過去了。”

此話一出,不少人都好奇問道:“不知中書令受了什麽樣的刺激?”

司清心虛地垂下眼不說話。

侍中看了看在場眾人,冷哼一聲,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聖上要給魏仆射和顧小郎君賜婚!”他不忿道。

“咚!”

有人受不住刺激,一下子摔倒在地。

朝臣們不可置信地看著司清,有人顫顫巍巍說道:“怎能如此,怎能如此……這是罔顧陰陽之道啊!”

之前的朝會上,魏仆射不是還澄清了二人的關系嗎?怎麽轉頭小皇帝就給他們賜婚了?!

來人中也有尚書省的官員,他們不敢置信地看著上首的小皇帝,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撲上去哭嚎道:

“聖上!怎能如此折辱魏仆射啊!”

“聖上!魏仆射自入仕以來,一直秉公任直!怎麽能將男子賜婚與他!這是莫大的羞辱啊!”

即便是上朝時也不用下跪的臣子們,紛紛跪了一地,懇求司清收回旨意。

還有的人,認為這是對英國公的羞辱,即便司清兇名在外,他們一直不敢對著他發脾氣,此刻也忍不住拍著桌子,怒斥司清的所作所為。

英國公為大夏立下汗馬功勞,魏仆射為大夏鞠躬盡瘁,這二人都是不可多得的良臣,怎能這般羞辱呢?!

殿內頓時一片哄鬧。

中書令好不容易在太醫令的紮針下悠悠轉醒,卻又聽見小皇帝的聲音。

司清說道:“可是魏卿她是女娘啊!”

朝臣們:?!

中書令聽見這句話,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不止是他,不少人都沒喘上來氣,“咕咚”一聲倒在地上。

還勉力支撐著的朝臣們擠出笑容:“哈哈,原來是女娘啊,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我靠!!!

魏仆射是女娘!!!

朝臣們的表情似哭似笑,許多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司清又說了一遍:“魏郎,魏卿,魏仆射,是女娘啊!”

殿內瞬間倒下一片。

司清繼續補充道:“哦對了,魏卿三代單傳,所以是顧小郎君入贅。”

朝臣們拉著同僚的手。

啊……是女娘……啊……入贅……

殿內驚起一片“噗通”聲。

太醫令看著倒了一片的朝臣們,施針的手微微顫抖。

來活了。

作者有話說:

回收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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