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精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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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琳剛給游勝他們下達了指令, 讓他們把河東道還在抵抗的世家大族圍起來，看看是什麽反應。
現在河東道的大片土地都掌握在分田小吏的手裏，這些世家大族, 既要將農具收起來，又要將隱戶們看管起來, 即便家中有餘糧, 也是坐吃山空。
房淮腋下夾著新一期旬報, 剛剛進到尚書省的時候, 就看見她右手成刀，在對著自己的脖子劃來劃去。
房淮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在幹嘛？”
魏琳聽到他的聲音, 驚訝地擡起頭：“房公，你居然還會出現？”
房淮：……
“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什麽話！”他敲了敲魏琳的腦袋, “我只是要退休了，又不是死了，難道還再也不會出現嗎？！”
魏琳被他敲地暈暈乎乎，抱著頭哭唧唧地看著他。
“你剛才在比劃什麽？”房淮又問道。
“哦, 我讓游勝帶著人把河東道的那些人圍起來了, 在想要不要制造一點意外。”魏琳捂著腦袋說道。
“意外？”
“嗯……比如說什麽失火？盜匪潛入他們家殺人放火，怎麽樣？”
房淮被哽了一下，氣得跳起來：“強盜做派！強盜做派！”
他總算知道游勝把崔家洗劫一空時的強盜作風是從哪裏學來的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這樣讓他們的名聲怎麽辦？”房淮怒道。
魏琳疑惑道：“難道他們在世家中還有好名聲嗎？”
房淮啪地把報紙拍到了她的頭上。
魏琳敵不過這位老當益壯的尚書左仆射，只能弱弱問道：“還有其他辦法嗎？”
房淮撫著花白的長須想了一會兒，反問道：“世家中有不少打手，你把他們圍起來, 他們要以什麽名頭來反抗？”
魏琳抽了抽嘴角：“說他們謀反嗎？”
“不行嗎？”房淮斜覷了她一眼。
先將河東道還在反抗的人家圍起來, 再逼著他們出手, 最後給他們扣一頂謀逆的帽子，魏琳摸著下巴想了想：“房公，你這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啊？”
“那我們不是更名正言順嗎？”房淮淡然回應道。
尚書右丞夾在兩人中間，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上。
臟啊，玩政治的心都臟啊！
商議好如何對付河東道頑抗的世家後，房淮將報紙收了回來，打開看著本旬的報道，時不時喝一口茶水，看著和在樓下曬太陽的老大爺沒什麽兩樣。
他的請辭奏折已經遞了上去，想來不日便可致仕，將以往想象的美好退休生活變為現實。
魏琳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揉了揉脖子，又埋下頭去處理公務了。
“欸？這個報道真的不是瞎編的嗎？”房淮看著看著，來了興致，直起身子奇怪道。
魏琳好奇地望了一眼：“怎麽了？”
“講了一點這個胡人進士的故事，一波三折，倒也有趣，估計是他們藝術加工過了吧。”房淮把旬報遞給了她。
“藝術加工”這個詞，他還是偶然從魏琳口中聽到的，理解了其意思後，便覺得用來形容這篇報道正合適。
魏琳翻閱著報紙。
雖然這篇報道並沒有指名道姓究竟是哪一位胡人進士，但是長安城的庶民們都知道，從科舉制度產生到現在，只有一位胡人考上了進士。
這位不願透明姓名的胡人進士，在報道中詳細描述了他是怎麽從奴隸變成了民夫，又來到中原，變成了私鹽隊的打手，然後被賣給了世家，最後跑出來考中了進士。
魏琳的眼皮抖了抖。
真就話本都不敢這麽編啊！姚成宣去采訪到底采訪了什麽！
她帶著這份疑惑，下了班後就跑去找到了姚成宣。
姚成宣看見他來，淡定地放下手中的茶碗，朝她點了點頭：“是真的。”
“不是，我還沒問呢？”魏琳撓頭不解道。
“你已經是第七個來找我的了。”姚成宣解釋道。
禦史臺最近沒什麽事要幹，這段時間他下班都挺早的，一回到家，就有不少人前來拜訪，詢問這篇報道是否屬實。
他只好給每個人都解釋一遍，這篇報道不是他瞎編的，實在是那位胡人進士的經歷，就是這般離奇。
“你上次不是搗鼓出了精鹽嗎？”他又問道。
魏琳摸了摸鼻子：“上次就是我自己瞎搗鼓出來的，要想真正大批量生產，成本就太高了。”
姚成宣嘲諷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想大量生產？魏左丞待在尚書省的金窩太久了，怎麽腦子也變愚鈍了。”
魏琳擼起袖子，作勢要打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私鹽！”
現在的官鹽還沒有到離譜的程度，庶民們更願意購買官鹽，私鹽販子的利潤大頭，也是來自於各地的世家大族。
他們可不會和庶民一樣，願意吃苦澀的官鹽，能有更好的鹽，那為什麽不買呢？
高價的私鹽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灑灑水的程度。
根據胡人進士的交代，私鹽的利潤，比他們想象得都要高。
魏琳看了一眼賬目，也是膽戰心驚。
“聖上即位後，總是喜歡免這裏的賦稅，那裏的勞役，國庫一直都不怎麽充裕。”她揉了揉眉心，說道，“如果能將精鹽高價賣給世家，也許能緩解緩解國庫的問題。”
君不見自從小皇帝即位後，馬尚書掉的頭發一天比一天多。
之前為了湊大軍的軍餉，今年的俸祿都沒法，國庫卻還是這個樣子。
馬尚書老淚縱橫：“聖上啊，咱能不能別老免賦稅了？”
司清每次安慰完他後，轉過身就開始寫免除賦稅的詔令。
庶民們感念他的恩德，不知道這樣做的代價，就是馬尚書日益清晰的頭頂。
魏琳回過神來，笑道：“也許還能打擊一波私鹽販子。”
私鹽販子和隱戶差不多，不敢在官府上自己的戶籍，只不過他們會到處亂跑。
就算想逮住他們，也會因為是在太能跑，直接溜進了山林中，尋找的成本太高。
而世家大族也會為他們作掩護。
但有的時候進城，還是要被排查身份，所以每一個私鹽隊中，都會有幾個出身良籍的人，為了應付排查，其餘人都會偽裝成他們的隨從。
胡人進士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補了良籍。
他一直認為自己和私鹽隊中的其他人沒什麽兩樣，等到被反手賣出去的時候，才驚覺自己雖然是良籍，但在私鹽販子的眼中，依舊是奴隸。
私鹽隊消息靈通，知道朝廷將異族人遷入了中原，用他來掩飾自己這隊人的身份，但私底下還是帶著對異族人的歧視。
姚成宣聳了聳肩：“他是挺慘的。”
胡人進士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起這段往事，還止不住地抹眼淚，聲稱自己被最好的兄弟背叛了。
姚成宣頗為無語。
你把人家當兄弟，人家把你當奴隸啊！
這位胡人進士的事跡一經報道，便成為了長安城內第一新鮮事，為人所津津樂道，不少酒樓都聘請了說書先生，為客人繪聲繪色地講著這段故事。
魏琳去春滿樓買糖糕的時候，就聽見說書先生活靈活現地表演著胡人進士被他的“兄弟”背叛時的場景。
賓客在下面拍手叫好。
魏琳瞥了他們一眼，也不知道那個胡人進士現在怎麽樣了？
她在吏部選試的時候看見了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怎麽說呢……真是飽經風霜的一張臉啊。她只能如此評價道，強迫自己將視線從他卷曲的胡子上移開。
難怪私鹽販子不論如何，也不願意信任他，最終還是將他轉手賣給了別人。
胡人進士察覺到她的目光，對她報以一個自以為和藹的微笑。
魏琳擦了擦額頭的汗。
看起來真的很像她上輩子在電視劇裏的反派演員啊……
她思索片刻，又上前幾步，問道：“你……有沒有興趣制鹽？”
胡人進士大驚。
這一下可算是戳到了他的傷心事，他委屈巴巴地看著魏琳道：“為何要制鹽？”
私鹽販子偷偷開采了井鹽後，還要將這些開采出來的鹽進行加工，才能銷往各地。
魏琳沈默片刻，才答道：“我有個法子，可以制出像雪花一樣的鹽，保管比你在私鹽隊裏吃到的鹽還要好……”
……
魏琳在家中曾經嘗試過提取精鹽，結果也令人滿意，起碼在英國公府上吃飯的時候，眾人都對這包鹽稱讚不已。
大夏的官鹽多以海鹽和礦鹽為主，至於井鹽，那是貴族和皇帝才能享用到的好東西。
在這個時候，自貢的井鹽就已經很出名了，一直是作為皇家貢品存在。
私鹽販子就是溜到自貢，自己開采井鹽，再將井鹽偷偷運出去，販賣給各地的世家大族。
有條件稍好的人家，偶爾也會購買一些私鹽，改善一下夥食，畢竟官鹽對他們來說，又苦又澀，滋味實在算不上多好。
魏琳的精鹽就是從官鹽中提取而來的。
她的提取方法很簡單，一是過濾，二是除雜。
過濾很簡單，只需要將粗鹽溶解，再用棉花纖維制作成濾紙，將溶解後的粗鹽用濾紙過濾，就可以將粗鹽中的不可溶的雜志去除。
但對於除雜，魏琳只能想到用草木灰和木炭。
魏琳已經記不清楚化學公式了，只記得這樣可以和粗鹽中的雜質反應，形成碳酸鈣，還有那個氫氧化什麽來著……
她實在是想不起來覆雜的成分名字，但好在還記得如何操作，將溶解後的粗鹽加入草木灰熬制，再過濾出不可溶的雜質，蒸煮結晶後，就得到了一份精鹽。
不僅如此，在經過這兩道工序後，她還會再次洗鹽，不斷溶解過濾蒸發，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從粗鹽中提取出這麽一小包雪花樣的精鹽。
她將精鹽的提取工序告訴了司清，但由於費時費力，所以暫時擱置了下來，宮中偶爾制取的精鹽，也被分給了他們。
而自貢的井鹽之所以能成為貢品，便是天然地比從海鹽、礦鹽中制取的粗鹽更好，甚至不需要多加工什麽。
井鹽雜質少，沒有什麽汙染，制出來的鹽結晶體小，疏松不易結塊，已經是這個時代的人們能吃到的最好的鹽了。
魏琳花了大功夫提取出來的精鹽，也就勉強比井鹽好上那麽一些，若不是開采技術還有待提升，開采出來的井鹽會更好。
胡人進士被她拉著一起去制鹽。
這種費了大功夫制出來的精鹽，被司清用來招待長安的貴族。
越國公瞇起眼睛，和身邊的朝臣們推杯換盞。
他聽聞，小皇帝舉辦這場宴會，就是為了讓他們來品嘗美食的。
朝臣們心中不信。
哪有那麽單純的宴會？小皇帝一定在背後偷偷謀劃著什麽。
想到這位皇帝自從即位後幹的事，即便還沒有到夏日，不少人也出了一身冷汗。
這種捉摸不透的感覺，讓他們膽戰心驚。
但出乎意料的是，司清真的沒有折騰他們，只是單純地請他們吃了一頓飯。
眾人各懷心思，但面上不顯，言笑晏晏，看起來一片和樂融融。
“諸位覺得這頓飯如何？”司清笑著問道。
眾人趕緊狂吹他的彩虹屁，言辭之間不敢有一點意見。
實際上，不少人都被鹹得瘋狂灌茶水。
但要讓他們說實話？那怎麽可能？
想想聖上平日裏展現出來的性子，不要命了嗎？！
司清無語地看著不斷吹捧的朝臣們，他們已經從今天殿內的裝潢誇到了筷子真好看，就是沒人說宴席上的飯菜到底如何。
他遞給了魏琳一個眼神。
魏琳作為尚書左丞，自然也被邀請參與這次的宴會，只見她擦了擦嘴，淡淡說道：“太鹹了。”
朝臣們：！
你不要命啦！
這可能就是天子寵臣的自信吧。不少人想到，要是讓他們說實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鹹？鹹就對了。”司清笑了笑，揮揮手，讓人將一份精鹽奉上來，呈給眾人觀看。
林少傅喝著茶水，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這兩人之間的表演。
眾人先是感嘆了一番，不愧是魏左丞，隨便一句話就戳到了聖上的心窩子，然後才探出頭去看那雪白雪白的鹽。
“敢問聖上，這是……”有朝臣出列拱手問道。
越國公沒那麽多講究，直接上前用筷子沾了沾，抿在口中嘗了嘗。
嘶……好鹹！
但對於鹽來說，這鹹味就是味道純正的體現。
司清看著越國公扭曲的表情樂了一會兒，才笑道：“這是官鹽。”
群臣嘩然。
誰不知道官鹽是什麽樣子？他們中絕大部分人都是買私鹽過活的，什麽官鹽是這樣的？
司清笑道：“這是雪花鹽，是特供給諸位的官鹽。”
作者有話說：
特供指，我不去搶別人的錢包，只搶你的錢包
感謝在2023-04-23 21:11:10~2023-04-23 23:09: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梁梁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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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河東道的大片土地都掌握在分田小吏的手裏，這些世家大族, 既要將農具收起來，又要將隱戶們看管起來, 即便家中有餘糧, 也是坐吃山空。
房淮腋下夾著新一期旬報, 剛剛進到尚書省的時候, 就看見她右手成刀，在對著自己的脖子劃來劃去。
房淮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在幹嘛？”
魏琳聽到他的聲音, 驚訝地擡起頭：“房公，你居然還會出現？”
房淮：……
“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什麽話！”他敲了敲魏琳的腦袋, “我只是要退休了，又不是死了，難道還再也不會出現嗎？！”
魏琳被他敲地暈暈乎乎，抱著頭哭唧唧地看著他。
“你剛才在比劃什麽？”房淮又問道。
“哦, 我讓游勝帶著人把河東道的那些人圍起來了, 在想要不要制造一點意外。”魏琳捂著腦袋說道。
“意外？”
“嗯……比如說什麽失火？盜匪潛入他們家殺人放火，怎麽樣？”
房淮被哽了一下，氣得跳起來：“強盜做派！強盜做派！”
他總算知道游勝把崔家洗劫一空時的強盜作風是從哪裏學來的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這樣讓他們的名聲怎麽辦？”房淮怒道。
魏琳疑惑道：“難道他們在世家中還有好名聲嗎？”
房淮啪地把報紙拍到了她的頭上。
魏琳敵不過這位老當益壯的尚書左仆射，只能弱弱問道：“還有其他辦法嗎？”
房淮撫著花白的長須想了一會兒，反問道：“世家中有不少打手，你把他們圍起來, 他們要以什麽名頭來反抗？”
魏琳抽了抽嘴角：“說他們謀反嗎？”
“不行嗎？”房淮斜覷了她一眼。
先將河東道還在反抗的人家圍起來, 再逼著他們出手, 最後給他們扣一頂謀逆的帽子，魏琳摸著下巴想了想：“房公，你這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啊？”
“那我們不是更名正言順嗎？”房淮淡然回應道。
尚書右丞夾在兩人中間，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上。
臟啊，玩政治的心都臟啊！
商議好如何對付河東道頑抗的世家後，房淮將報紙收了回來，打開看著本旬的報道，時不時喝一口茶水，看著和在樓下曬太陽的老大爺沒什麽兩樣。
他的請辭奏折已經遞了上去，想來不日便可致仕，將以往想象的美好退休生活變為現實。
魏琳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揉了揉脖子，又埋下頭去處理公務了。
“欸？這個報道真的不是瞎編的嗎？”房淮看著看著，來了興致，直起身子奇怪道。
魏琳好奇地望了一眼：“怎麽了？”
“講了一點這個胡人進士的故事，一波三折，倒也有趣，估計是他們藝術加工過了吧。”房淮把旬報遞給了她。
“藝術加工”這個詞，他還是偶然從魏琳口中聽到的，理解了其意思後，便覺得用來形容這篇報道正合適。
魏琳翻閱著報紙。
雖然這篇報道並沒有指名道姓究竟是哪一位胡人進士，但是長安城的庶民們都知道，從科舉制度產生到現在，只有一位胡人考上了進士。
這位不願透明姓名的胡人進士，在報道中詳細描述了他是怎麽從奴隸變成了民夫，又來到中原，變成了私鹽隊的打手，然後被賣給了世家，最後跑出來考中了進士。
魏琳的眼皮抖了抖。
真就話本都不敢這麽編啊！姚成宣去采訪到底采訪了什麽！
她帶著這份疑惑，下了班後就跑去找到了姚成宣。
姚成宣看見他來，淡定地放下手中的茶碗，朝她點了點頭：“是真的。”
“不是，我還沒問呢？”魏琳撓頭不解道。
“你已經是第七個來找我的了。”姚成宣解釋道。
禦史臺最近沒什麽事要幹，這段時間他下班都挺早的，一回到家，就有不少人前來拜訪，詢問這篇報道是否屬實。
他只好給每個人都解釋一遍，這篇報道不是他瞎編的，實在是那位胡人進士的經歷，就是這般離奇。
“你上次不是搗鼓出了精鹽嗎？”他又問道。
魏琳摸了摸鼻子：“上次就是我自己瞎搗鼓出來的，要想真正大批量生產，成本就太高了。”
姚成宣嘲諷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想大量生產？魏左丞待在尚書省的金窩太久了，怎麽腦子也變愚鈍了。”
魏琳擼起袖子，作勢要打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私鹽！”
現在的官鹽還沒有到離譜的程度，庶民們更願意購買官鹽，私鹽販子的利潤大頭，也是來自於各地的世家大族。
他們可不會和庶民一樣，願意吃苦澀的官鹽，能有更好的鹽，那為什麽不買呢？
高價的私鹽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灑灑水的程度。
根據胡人進士的交代，私鹽的利潤，比他們想象得都要高。
魏琳看了一眼賬目，也是膽戰心驚。
“聖上即位後，總是喜歡免這裏的賦稅，那裏的勞役，國庫一直都不怎麽充裕。”她揉了揉眉心，說道，“如果能將精鹽高價賣給世家，也許能緩解緩解國庫的問題。”
君不見自從小皇帝即位後，馬尚書掉的頭發一天比一天多。
之前為了湊大軍的軍餉，今年的俸祿都沒法，國庫卻還是這個樣子。
馬尚書老淚縱橫：“聖上啊，咱能不能別老免賦稅了？”
司清每次安慰完他後，轉過身就開始寫免除賦稅的詔令。
庶民們感念他的恩德，不知道這樣做的代價，就是馬尚書日益清晰的頭頂。
魏琳回過神來，笑道：“也許還能打擊一波私鹽販子。”
私鹽販子和隱戶差不多，不敢在官府上自己的戶籍，只不過他們會到處亂跑。
就算想逮住他們，也會因為是在太能跑，直接溜進了山林中，尋找的成本太高。
而世家大族也會為他們作掩護。
但有的時候進城，還是要被排查身份，所以每一個私鹽隊中，都會有幾個出身良籍的人，為了應付排查，其餘人都會偽裝成他們的隨從。
胡人進士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補了良籍。
他一直認為自己和私鹽隊中的其他人沒什麽兩樣，等到被反手賣出去的時候，才驚覺自己雖然是良籍，但在私鹽販子的眼中，依舊是奴隸。
私鹽隊消息靈通，知道朝廷將異族人遷入了中原，用他來掩飾自己這隊人的身份，但私底下還是帶著對異族人的歧視。
姚成宣聳了聳肩：“他是挺慘的。”
胡人進士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起這段往事，還止不住地抹眼淚，聲稱自己被最好的兄弟背叛了。
姚成宣頗為無語。
你把人家當兄弟，人家把你當奴隸啊！
這位胡人進士的事跡一經報道，便成為了長安城內第一新鮮事，為人所津津樂道，不少酒樓都聘請了說書先生，為客人繪聲繪色地講著這段故事。
魏琳去春滿樓買糖糕的時候，就聽見說書先生活靈活現地表演著胡人進士被他的“兄弟”背叛時的場景。
賓客在下面拍手叫好。
魏琳瞥了他們一眼，也不知道那個胡人進士現在怎麽樣了？
她在吏部選試的時候看見了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怎麽說呢……真是飽經風霜的一張臉啊。她只能如此評價道，強迫自己將視線從他卷曲的胡子上移開。
難怪私鹽販子不論如何，也不願意信任他，最終還是將他轉手賣給了別人。
胡人進士察覺到她的目光，對她報以一個自以為和藹的微笑。
魏琳擦了擦額頭的汗。
看起來真的很像她上輩子在電視劇裏的反派演員啊……
她思索片刻，又上前幾步，問道：“你……有沒有興趣制鹽？”
胡人進士大驚。
這一下可算是戳到了他的傷心事，他委屈巴巴地看著魏琳道：“為何要制鹽？”
私鹽販子偷偷開采了井鹽後，還要將這些開采出來的鹽進行加工，才能銷往各地。
魏琳沈默片刻，才答道：“我有個法子，可以制出像雪花一樣的鹽，保管比你在私鹽隊裏吃到的鹽還要好……”
……
魏琳在家中曾經嘗試過提取精鹽，結果也令人滿意，起碼在英國公府上吃飯的時候，眾人都對這包鹽稱讚不已。
大夏的官鹽多以海鹽和礦鹽為主，至於井鹽，那是貴族和皇帝才能享用到的好東西。
在這個時候，自貢的井鹽就已經很出名了，一直是作為皇家貢品存在。
私鹽販子就是溜到自貢，自己開采井鹽，再將井鹽偷偷運出去，販賣給各地的世家大族。
有條件稍好的人家，偶爾也會購買一些私鹽，改善一下夥食，畢竟官鹽對他們來說，又苦又澀，滋味實在算不上多好。
魏琳的精鹽就是從官鹽中提取而來的。
她的提取方法很簡單，一是過濾，二是除雜。
過濾很簡單，只需要將粗鹽溶解，再用棉花纖維制作成濾紙，將溶解後的粗鹽用濾紙過濾，就可以將粗鹽中的不可溶的雜志去除。
但對於除雜，魏琳只能想到用草木灰和木炭。
魏琳已經記不清楚化學公式了，只記得這樣可以和粗鹽中的雜質反應，形成碳酸鈣，還有那個氫氧化什麽來著……
她實在是想不起來覆雜的成分名字，但好在還記得如何操作，將溶解後的粗鹽加入草木灰熬制，再過濾出不可溶的雜質，蒸煮結晶後，就得到了一份精鹽。
不僅如此，在經過這兩道工序後，她還會再次洗鹽，不斷溶解過濾蒸發，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從粗鹽中提取出這麽一小包雪花樣的精鹽。
她將精鹽的提取工序告訴了司清，但由於費時費力，所以暫時擱置了下來，宮中偶爾制取的精鹽，也被分給了他們。
而自貢的井鹽之所以能成為貢品，便是天然地比從海鹽、礦鹽中制取的粗鹽更好，甚至不需要多加工什麽。
井鹽雜質少，沒有什麽汙染，制出來的鹽結晶體小，疏松不易結塊，已經是這個時代的人們能吃到的最好的鹽了。
魏琳花了大功夫提取出來的精鹽，也就勉強比井鹽好上那麽一些，若不是開采技術還有待提升，開采出來的井鹽會更好。
胡人進士被她拉著一起去制鹽。
這種費了大功夫制出來的精鹽，被司清用來招待長安的貴族。
越國公瞇起眼睛，和身邊的朝臣們推杯換盞。
他聽聞，小皇帝舉辦這場宴會，就是為了讓他們來品嘗美食的。
朝臣們心中不信。
哪有那麽單純的宴會？小皇帝一定在背後偷偷謀劃著什麽。
想到這位皇帝自從即位後幹的事，即便還沒有到夏日，不少人也出了一身冷汗。
這種捉摸不透的感覺，讓他們膽戰心驚。
但出乎意料的是，司清真的沒有折騰他們，只是單純地請他們吃了一頓飯。
眾人各懷心思，但面上不顯，言笑晏晏，看起來一片和樂融融。
“諸位覺得這頓飯如何？”司清笑著問道。
眾人趕緊狂吹他的彩虹屁，言辭之間不敢有一點意見。
實際上，不少人都被鹹得瘋狂灌茶水。
但要讓他們說實話？那怎麽可能？
想想聖上平日裏展現出來的性子，不要命了嗎？！
司清無語地看著不斷吹捧的朝臣們，他們已經從今天殿內的裝潢誇到了筷子真好看，就是沒人說宴席上的飯菜到底如何。
他遞給了魏琳一個眼神。
魏琳作為尚書左丞，自然也被邀請參與這次的宴會，只見她擦了擦嘴，淡淡說道：“太鹹了。”
朝臣們：！
你不要命啦！
這可能就是天子寵臣的自信吧。不少人想到，要是讓他們說實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鹹？鹹就對了。”司清笑了笑，揮揮手，讓人將一份精鹽奉上來，呈給眾人觀看。
林少傅喝著茶水，擡起眼皮，看了一眼這兩人之間的表演。
眾人先是感嘆了一番，不愧是魏左丞，隨便一句話就戳到了聖上的心窩子，然後才探出頭去看那雪白雪白的鹽。
“敢問聖上，這是……”有朝臣出列拱手問道。
越國公沒那麽多講究，直接上前用筷子沾了沾，抿在口中嘗了嘗。
嘶……好鹹！
但對於鹽來說，這鹹味就是味道純正的體現。
司清看著越國公扭曲的表情樂了一會兒，才笑道：“這是官鹽。”
群臣嘩然。
誰不知道官鹽是什麽樣子？他們中絕大部分人都是買私鹽過活的，什麽官鹽是這樣的？
司清笑道：“這是雪花鹽，是特供給諸位的官鹽。”
作者有話說：
特供指，我不去搶別人的錢包，只搶你的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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