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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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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餘家倒臺, 分田小吏們將這些無主的土地都分給了庶民。

官吏們望著這千頃良田,無比眼饞,但又不敢違逆朝廷的意思。

河東道的庶民們歡呼雀躍, 奔走相告,許多人都圍在餘家門前, 等著自己領到田地。

不論男女, 成丁的人都可以領到六十畝田, 而且這還曾經是餘家的上好良田, 雖然要繳納賦稅,但是收成也比普通的田地要高。

而曾經依附於餘家的隱戶,現在也被安排一個個重新上了戶籍, 然後被拉到荒地上開墾。

他們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人人都彎著腰,在荒地上走來走去, 有人在前,負責燒荒,有人在後,挖出較大的樹根和草根, 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

其餘庶民們正拉著牛, 朝著遠處走去。

在生產力水平還沒有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庶民們墾荒,最依賴的就是牛了。

如果不是朝廷安排, 組織人手一起進行開墾,那他們還不如依附於當地望族,因為很可能開荒一整年都沒有什麽結果,還因為這段時間無法耕作, 收獲不了糧食, 活活被餓死。

分田小吏們帶來了牛, 帶來了農具,再加上餘家倒臺,餘家的所有家產都收歸於朝廷,游勝他們又從餘家牽了不少牛出來。

餘家內還有不少餘糧,都被拿去補貼這些墾荒的庶民們了。

起事的庶民被帶到荒地上,手中拿著鐵質農具,懵然地跟著小吏們的腳步。

他們有不少人都能領到鐵質農具,可見朝廷這一次是下了血本。

在河東道墾荒並不輕松,並不是所有土地都像雲夢澤那般富饒。

小吏們站在他們身前,大聲告訴他們:“你們每個人都要負責一百畝的荒地,但只能領到六十畝,只有第一年不用繳納賦稅。”

他們犯了事,不可能和普通庶民有著同樣的待遇。

雖然大夏的一畝和後世的一畝並不像通過,但開墾一百畝,對於庶民們來說還是非常重的負擔了。

好在朝廷並沒有規定一定要讓他們今年開墾完。

不僅如此,朝廷還補貼了他們不少口糧,這些在餘家還要緊巴巴過日子的庶民們,一下子就能吃上兩頓飯了。

雖然每頓飯也只能勉強混個肚飽,那也比一年到頭都要在田間勞作,最後卻吃不上飯要好上許多了。

錢二郎用草席將陳叔燒焦的屍體裹上,又背在身上,往坡後走去。

他要把陳叔帶回家。

這個時候的庶民,也不可能像達官顯貴一樣,不僅要用上上好的棺材,還要放上價值不知幾何的大量陪葬品,能有張草席裹一裹,不被曝屍荒野,都算得上不錯了。

錢二郎背著陳叔走到坡頂上時,停下來喘了口氣,望著遠方墾荒的眾人。

“你說你啊,幹嘛要死呢?”錢二郎自言自語道,又似乎在和身後的陳叔交談,“你好好活下來,現在也能去墾荒,去分田哩。”

陳叔沒有回答他。

他感嘆了一聲,又背著屍體往坡後趕。

庶民們正在烈日下勞作。

官吏們聚在樹蔭底下,看著庶民們開墾荒地,又有朝廷來的特使,領著人去分餘家的良田。

官吏們快眼饞死了。

如果不是朝廷特使在這裏,餘家的家產一定會被他們瓜分幹凈。

河東道的幾位刺史則覺察出更多來。

“餘家就這麽倒了……”

餘家在河東道已經傳承了上百年,一直在當地名望極盛,有刺史憤憤不平道:“那些刁民,竟然完全不感念餘家的恩德!”

此話一出,其餘人紛紛附和起他們來。

他們感覺有什麽東西隱隱之中變了,逐漸脫離了他們的掌控,不由得感到不安,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制止這種變化。

刺史們懷著深深的無力感,不停地咒罵著起事的庶民們,以此來安撫自己惶恐的內心。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本地望族出身。

“諸位,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有名刺史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話音未落,他就被其餘幾人瞥了一眼,那眼神中暗含警告。

雖然他們每個人的內心都無比慌張,但要是直白地說出來,幾位刺史又覺得辱沒了自家的名聲。

簡單來說,就是覺得沒面子了。

那人看見他們的目光,便訕笑著不說話了,將封鎖消息這個打算吞進了肚子裏。

游勝站在遠處,回過頭望了他們一眼。

“要傳開嗎?他們好像並沒有想捂嘴的樣子。”同僚站在他身側,問道。

游勝點點頭:“就按照魏左丞的計劃來做吧。”

他原本還以為刺史們會作出什麽不同的反應,結果到頭來什麽也沒做。這一點倒是和魏琳所預想的不太一樣。

游勝又望了一眼忙得熱火朝天的庶民們。

起事的庶民也很快融入了進去,混在人群中,瞧著平平無奇的模樣,任誰也想不到他們竟然能拿著農具沖進餘家,把餘家家主的腦袋敲碎了。

他們只是河東道一點小小的火種。

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餘家倒臺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河東道。

河東道臨近關內,有不少北方的達官顯貴在此居住,朝中也有不少大臣的老家在這裏。

餘家的消息一開始只在這些上層人士中傳播,畢竟是當地望族,各家難免代入己身,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庶民們也很快知曉了這個消息。

“二狗子,你幹嘛呢?!”有人拿著掃帚,對趴在別人家墻上的二狗子不停地揮舞。

“嗷!”二狗子被打落在地。

他抓住掃帚的末端,又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站起來道:“嬸嬸!我在聽特使們的故事呢。”

“聽故事就大大方方去聽,你翻墻幹什麽!”那名婦人明顯不相信他的話。

二狗子賤兮兮地笑了起來,一邊求饒一邊逃離現場:“特使們收拾餘家的事情!可有意思了!”

婦人拿著掃帚,氣喘籲籲地將他趕跑,又撇了撇嘴。

這個二狗子!成天什麽事都不幹,只知道偷雞摸狗!

二狗子的原名叫什麽,街坊鄰居已經不知道了,只知道他是這附近的乞兒,從小便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但二狗子原先是記得自己的名字的。

老乞丐撿到了他,還有一條狗,於是大家就叫他“二狗子”了,逐漸忘記了他原本的名字。

二狗子嬉皮笑臉地溜出了巷子,溜到自己的窩棚內,獻寶似地遞給老乞丐一枚雞蛋。

老乞丐的牙齒已經掉光了,見到他來,並沒有接過雞蛋,而是含含糊糊地說道:“你又去……摸蛋了。”

婦人所說他整日偷雞摸狗,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街坊鄰居知道他們二人不好過,常常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時候看不下去,也會將他打一頓。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對著兩個乞丐大發善心。

二狗子被打得皮糙肉厚,渾身上下都是疤痕,但他絲毫不在意。

挨一頓打,就能換到一口吃的,多劃算的買賣啊!

“你不是……君子……”老乞丐還在用掉光了牙齒的嘴說道。

二狗子沒理他,而是將雞蛋敲碎,直接將生雞蛋液灌進了老乞丐的嘴裏。

他們沒有柴火,不可能吃熟食,這樣的生雞蛋液,已經是難得的好物了。

他蹲在老乞丐的身邊,絮絮叨叨說著今天聽到的話:“朝廷特使來分田了,還把餘家打倒了。”

“餘家那麽大的一個宅子,全被燒光了!”

老乞丐的眼神突然淩厲了起來,沖著他大吼道:“閉嘴!”

“朝廷的事……也是我們能隨便、議論的嗎?”

二狗子撇撇嘴,不再說話,而是嗦著自己手指上沾染的雞蛋液。

老乞丐一貫如此,他已經習慣了,收拾了一會兒窩棚,就又出去閑逛了。

雖然是乞丐,但是老乞丐不知道為何,一定要要求他保持幹凈。

但二狗子也常常混一身泥回來,每當這個時候,老乞丐就會拿起拐杖試圖教訓他。

他狀似悠哉游哉地走在街上,實際上在觀察哪裏會有殘羹剩飯。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決定去酒樓附近逛逛,說不定就有好心的貴人願意賞他一塊肉呢?

雖然貴人們這樣做的時候,也常常要求他學一學狗叫之類,以此取樂。

不過二狗子還是覺得這筆買賣劃算極了。

他晃晃悠悠到了酒樓附近,還沒來得及裝傻賣慘,就被洶湧的人群擠到了一邊。

“靠!”二狗子捂著被撞的胳膊,縮到路邊,對著人群咒罵了一句後,才擡起眼睛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所有人手中都拿著家夥,有的是鋤頭,有的是釘耙,有的幹脆就找了根長木棍,在手中攥得緊緊的。

二狗子莫名道:“幹嘛呢這是?”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拉進了人群:“快走!”

二狗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憤怒地看著身邊的人,打算找出是誰把他拉了進來,但還沒找到人,他就被人群裹挾著往前走去。

“欸!欸!”

任憑他如何呼喊,人群都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一臉懵然地被擠進了丁家的大門內。

待到人群四散開來,他終於能喘口氣的時候,手中又被塞了一根木棍,塞給他木棍的那人還豪氣地說道:“別客氣!往死裏打!”

二狗子:?

他呆楞楞地看著人群沖進丁家,不少人將丁家家主拽了出來,什麽東西都往丁家家主的身上招呼。

二狗子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丁家家主被眾人圍住,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他打了個寒顫,抓著人問道:“你們究竟要幹什麽!”

有人聽到了他的叫聲,惡狠狠道:“他搶走了我的妻女,我還殺不得他嗎!”

此話一出,不少人紛紛附和起來。

“我阿耶就是被他打斷腿的!”

“他白占了我家的地!我大父吃不上飯,被餓死了!”

他們一邊抹淚一邊控訴,憤怒蓋過了悲傷,即便丁家家主已經氣絕,他們仍然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二狗子看著他們的行徑,似乎是真正的惡人才能幹得出來的事,但他們一聲聲的哭喊,又證明了他們不過是被丁家欺壓的可憐人。

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翻墻的時候聽見的話。

朝廷要給所有人分田,就算是之前依附於世家的隱戶,也可以自己墾荒。

餘家鬧事的農人們並沒有受到太大的責罰,只是比普通庶民需要多開墾荒地,多繳納兩年賦稅而已。

總比沒有地也吃不上飽飯好多了。

這些消息,無疑成為了隱戶們的定心劑。

曾經風光無兩的餘家都已經倒下了,那麽丁家呢?一直以來明目張膽在他們頭上作惡的丁家呢?

如果說餘家還要遮掩一二,那丁家就是明晃晃地告訴你,我就是要欺負你。

所以丁家的隱戶們拿起了他們慣常使用的農具,闖進了丁家的大門。

“有人來了!”

不知道是誰大吼了一聲,他們紛紛轉過頭來看著大門,只見軍士們陸陸續續圍在了丁家周圍。

隱戶們並沒有放下手中的農具,甚至還有人大著膽子,用鋤頭對著他們,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因為離得最近所以趕過來收拾爛攤子的某位參軍:……

這話該我問你們吧!

“我們要朝廷的特使來!”

“對!讓朝廷的特使來!”

眾人紛紛鬧了起來,一副不讓特使來接手就不罷休的模樣。

參軍感到頭痛。

特使又不可能馬上飛過來!你們沖我叫嚷也沒什麽用啊!

他越來越不耐煩,手按在刀柄上,在思考如何解決掉這幫人。

正當他握住刀柄,想抽出刀來,處理掉聒噪的人群時,忽然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

“朝廷特使在此。”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參軍背後滲出了冷汗。

怎麽會這麽快?

游勝瞥了一眼直冒冷汗的參軍,又看了看已經放下家夥,跪在地上的隱戶們。

不枉他瘋狂跑馬,差點把馬跑死,終於趕到了丁家。

二狗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既然特使來了,那剩下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看著眾人鬧了一會兒,又趕緊溜了出去,回到自己的窩棚,對著老乞丐張牙舞爪地表演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特使可威風了!”二狗子立正站好,微微揚起頭,模仿著游勝的模樣。

不過他瘦瘦小小一只,又渾身臟兮兮的,眼睛時不時轉溜一圈,怎麽也模仿不出那副正氣凜然的模樣。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不讚同道:“不可隨意、議論朝廷官員……”

“煩死了,每次都這樣說。”二狗子嘟囔了一句,靠在老黃狗身上。

老乞丐把雞蛋殼丟在老黃狗面前,自己望著天空怔怔出神。

“以前……可不是、這樣。”

他牙齒掉光,嘴巴漏風,因此說起話來也慢吞吞的。

二狗子沒離開,掀開老黃狗嘴兩邊耷拉下來的皮,把雞蛋殼塞進它的嘴裏。

老乞丐不知道對著誰,還在繼續念叨著。

“世道要、變了……”

……

從餘家開始,河東道各地陸陸續續都有人起事,且行動及其統一,先闖進大門,再等著軍士們到來,如果是來的是朝廷特使,那他們就乖乖放下家夥,等著被撈去開荒,如果來的是刺史府的官吏或者參軍,他們就負隅頑抗,一定要等到朝廷特使的到來。

並不是每一次都會那麽順利。

有時候分田小吏們來不及趕到,他們也會和官吏們發生沖突,常常會以人命收場。

但即便官吏們鎮壓住了這些起事的隱戶,分田小吏也能過很快趕到。

“簡直就像是聞著味兒的狗一樣。”幾位刺史冷哼一聲,心中不忿。

崔刺史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

在上一次的時候,崔刺史想說出自己的想法,卻被他們制止,這一次,崔刺史並不會再說出自己的打算了。

朝廷特使能這麽快就趕到現場,顯然是提前做好了準備。

他們來到河東道後,就一直在調查當地的情況,分田小吏分成了好幾波,每一隊人都有自己負責的當地望族。

有人忙得腳不沾地到處跑,也有人因為自己負責的那幾家還沒出事,只能和農人們一起墾荒。

崔刺史覷了一眼氣哄哄的其餘幾位刺史,靜靜地等著他們說完,四散歸家後,又悄悄敲響了游勝的門。

游勝驚訝道:“崔刺史,你怎麽來了?”

崔刺史搖搖頭,又從門縫擠進他的房間內,小心翼翼地說道:“游特使啊……”

游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明明是在房間裏,崔刺史還是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害怕被人發現一般,悄聲問到:“游特使,最近這些事……是……”

“是朝中哪位大臣的意思,還是……聖上的意思?”

游勝:懂了。

他湊近崔刺史,小聲說道:“是聖上的意思。”

聖上要清除異己,他們這些人雖然是世家大族出身,但胳膊怎麽擰得過大腿呢?

何況對於當今這位小皇帝的傳言,崔刺史也聽聞了不少。小皇帝別的興趣愛好都沒有,就是熱愛殺人。

君不見聖上即位前,就已經殺了多少人了。

崔刺史想清楚後,就向游勝投誠道:臣可以舍棄萬貫家財,只希望,只希望能留下我崔家性命。”

他比其他幾位刺史看得更清楚。

河東道的風明顯已經轉向了,隨著隱戶和當家望族的沖突越來越多,官吏們已經明顯和朝廷特使們產生了隔閡。

隱戶的態度越強烈,這種隔閡就越深。

崔刺史知道大勢如此,已經不再是他們幾個刺史能掌控得了的,就算你是一州的主事人,你也不能掌握這一州所有人的心思。

他再看不起朝廷,和朝廷對著幹,那就是自尋死路。

游勝笑道:“崔刺史機敏過人。”

崔刺史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忐忑不安地看著這位朝廷派來的特使。

崔家有人把庶民當作魚肉嗎?

當然有。

即使是崔刺史也明白,崔家勢大,難免出幾個不肖子孫。

這些人死不死他並不在意,是不是他的親族子孫他也不在意,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這場浩劫中,盡可能的保留崔家的實力。

沒錯,崔刺史已經認為,近來河東道的風波,就是一場浩劫。

游勝再次想起魏琳對他說的話。

“他們中有些人慣會審時奪度,可能會投誠吧?這種人處理起來更麻煩,因為你根本斬不掉他們的根。”

他看著小心翼翼,放下身段陪笑的崔刺史,笑了笑:“崔刺史的意思,我已經知曉了。”

對於崔家的人來說,付出一部分家產向朝廷買命,雖然多多少少有些被強迫的意味,但尚在他們的接受範圍內。

游勝領著人來到崔家,讓軍士們團團圍住。

崔家是有家丁的,也購買過健壯的異族男子充當打手,但是為了表達誠意,崔刺史將這些人都暫時遣散了。

他顯然也沒想到游勝會帶著軍士登門。

崔刺史陪笑道:“游特使,這是要幹什麽……”

他話還沒說完,游勝就帶著人給他表演了一番什麽叫強盜作風。

崔刺史大驚失色,你們真的是朝廷的官兵,而不是盜匪嗎?

崔家人縮在一起,抱成一團,有不知情的孩童哭鬧道:“他們為什麽要帶走我的仆潼!”

崔家也曾經家道中落過,那個時候,他們的仆潼也還剩一百多個啊!

游勝絲毫不理會,淡然地將東西一箱箱地搬出去,末了還不忘向崔刺史道謝:“我會向朝廷上表崔刺史的功勞。”

崔刺史看著轉瞬間就空蕩蕩的崔家,心都在滴血。

你們別欺人太盛!

他擼起袖子,正想好好找人理論一番,卻聽見軍士們急匆匆來報:“金家鬧起來了!”

金家,就是另一位刺史出身的家族。

“現在尋不到金刺史的下落了,生死未蔔。”軍士向游勝說道。

崔刺史將擼起的袖子卷巴卷巴放了下來。

那什麽,形勢比人強,還是先別出頭了。

游勝又要去處理金家的事情,向崔家人道別後,很快就離開了。

崔刺史看著被搬空的崔家,仿佛被打落了牙齒,只能將血水往肚子裏吞。

朝廷欺我!朝廷欺我!

好恨!

作者有話說:

陶都護看著還有一百多個仆潼的崔家:你管這玩意兒叫家道中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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