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魏琳把閑著的人都趕去附近, 給她尋找野生葡萄。

劉大郎摸摸自己的腦袋，不確定道：“我也要去？”

“去去去。”她揮揮手趕劉大郎，自己搬了張椅子坐在城門口。

城內就三百多戶人, 還多是老弱病殘，根本沒有什麽要事, 她待在縣衙都覺得無聊, 幹脆來看守城門。

牧草輪種要等到牧民們手中擁有足夠的種子, 異族牧民沒有耕種的意識, 這是他們頭一次要學習種植。

耕種的事宜也被老縣令安排好了，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魏琳癱在椅子上, 打開手中的輿圖，活像個曬著太陽看報紙的老爺爺。

她點點手中的輿圖, 城南劃分好牧區和農田，城西是市集，城北和城東繼續當作居民區。

嗯……在這裏種葡萄好了！她在輿圖上用手指劃了個圈，樂滋滋地想到。

她已經陷入每天都能吃到新鮮葡萄的美夢中了。

長安貴族們都吃不到！

“魏縣令, ”王婉敲醒了她, “他們回來了。”

魏琳看著眼前的一筐葡萄，沈默地閉上了嘴。

“就這麽點兒？”她不可置信地抓著一串葡萄，看著筐底的紫色發楞。

十幾串葡萄稀稀拉拉地堆在筐底, 似乎在嘲笑她剛剛破碎的美夢。

魏琳摸摸鼻子：“行吧。”

她召集衙役們，擼起袖子將葡萄的籽分離出來。

“去找些人來，我們把葡萄種下去。”魏琳看著手中的籽道。

現在正是春末，得趕緊種下去。

她早就讓木匠準備了幾根木支架, 立在原本準備的葡萄種植區域, 正好用來定植。

剩下的果肉太酸牙了, 野生葡萄個頭也小，魏琳打算釀成葡萄酒，卻被告知城內沒有會釀酒的人了。

“縣中原本的女酒去世了，”王婉告訴她，“她的兒子去了邊疆大營。”

邊疆許多軍士，都是從附近的城市抽調而來。

魏琳不想吃酸掉牙的葡萄，擺擺手讓他們自己分掉。

她看了無數雜書，偏偏沒看過有關釀酒的書籍。

在她忙著給牧民們劃分各自的牧區時，葡萄藤悄然爬上了支架，她的故人也來到了這片葡萄園中。

“魏郎！”高大的漢子騎著戰馬，朝她揮揮手。

魏琳先是一驚，後一喜，再然後憤怒地扯開他：“你踩到我的葡萄藤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齊沐撓了撓頭，露出閃亮的大白牙。

他已經比魏琳高了半個頭，更接近魏琳印象中齊大郎的模樣，不過要比他的大哥黑了不少。

齊沐翻身下馬，搭著她的肩膀沾沾自喜：“想當初，我倆可是差不多高呢。”

魏琳被哽了一下，現在提起國子監的往事，都像是過了許久了。

她用力拍了拍齊沐的後腦勺：“對新科狀元放尊重點！”

齊沐在軍中被錘煉得皮糙肉厚，滿不在乎地摸摸頭，魏琳問道：“你怎麽突然來鳴沙縣了？”

齊沐在且末都待了兩年，還從來沒有離開過邊疆大營。

“軍餉來了，”他解釋道，“我奉令去迎接護送糧草，順道路過這裏。”

兩年未見，齊沐淚眼汪汪，給了她一個熊抱：“嗚嗚嗚嗚嗚魏郎嗚嗚嗚嗚嗚……”

魏琳差點窒息。

靠！齊沐你不會是符滿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吧！

她漲紅了臉，用力捶打著齊沐的後背，才被放開。

齊沐拉著她的手嚎道：“嗚嗚嗚嗚嗚你不知道這邊的羊肉有多好吃……”

魏琳抽了抽嘴角：“你是不是還要說樓蘭舞姬有多漂亮？”

剛剛還在眼泛淚光的齊沐疑惑道：“你怎麽知道？”

魏琳：“……”你自己寫的信都不知道嗎？！

她忍不住給面前的人彈了個腦瓜蹦兒：“要在哪兒接應糧草？”

“敦煌郡，離你很近。”齊沐揉了揉額頭，好像沒事人一樣。

看來以前給魏琳寫信哭嚎隊長有多麽多麽嚴格，都不是白哭的。

魏琳給齊沐準備了一頓飯，讓他吃完再走。

“早去早回，一路順風，”她碰碰齊沐的茶杯，“等葡萄成熟了，我給你送點過去吃。”

齊沐尚不知道沒有經過挑選的第一代野生葡萄有多酸，興奮地點點頭：“好啊！”

可憐的孩子，還不知道自己將會經歷什麽。

魏琳送別齊沐，目送他帶領著自己的隊伍遠去，軍士們的身影漸漸漫入黃沙中。

……

朝廷的軍餉糧草一批批被送往邊疆，魏琳每天都能看見士兵們來往的身影，偶爾還會有大軍駐紮在鳴沙縣附近，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她蹲在葡萄園裏，記錄著葡萄們每天的生長情況，等到了午後，又急匆匆趕往城東，給庶民們上課。

王婉給牧民們掃盲的工作雖然進展順利，但他們畢竟是異族人，說了幾十年的異族話，學習起來並沒有漢人們快。

縣衙的人手實在是太少了，魏琳必須要培養一點會寫字的人才，起碼能幫著她幹一些輕松的工作。

鳴沙縣的夏秋兩季還算好熬，但等到秋收過後，抽出稅收，庶民們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她現在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一園子的葡萄上。

魏琳給太子和蔡卓寫了信，希望能找到一兩個釀酒師傅過來，不需要技藝有多高超，只要能糊弄糊弄中原的世家貴族們就可以了。

在以前，吐谷渾的白葡萄酒，可是專供給皇室的，她想打著這種名頭為自己招攬生意。

什麽？不好喝？這可是以前給皇帝喝的酒，好不容易得到一杯，你敢說一句不好喝？

但第一批的葡萄並沒有多少，能不能換到足夠的糧食，她的心裏也沒底。

魏琳癱在椅子上，把圓領敞開一點，天氣越來越熱了，她轉著筆思考新的話本要寫什麽。

龍傲天完結後，她已經幾年沒有再提筆寫過了，太子從一開始對她的幽怨，逐漸變成了生無可戀，漸漸的，龍傲天的作者已經變成了長安城的一個傳說。

寫什麽呢？

她用筆戳了戳自己日漸消瘦的臉頰，靈光一閃，立馬起身提筆在紙上開始寫到。

傳說中西域有一件無價珍寶，是由白玉葡萄釀成的美酒，令人喝下後能功力大增，這件珍寶幾經流轉，被放置在皇帝的私庫中珍藏，而今出現了一個大盜……

她寫著寫著，又給太子的信中添了一句，詢問是否能這樣寫。

好歹皇帝欽點她為狀元郎，雖然被發配到這裏玩沙子，這個面子魏琳覺得還是要給他的。

信發出去後，東宮的快馬果然比普通的驛站更快，用往常更短的時間將回信送到了她的手上。

太子：可以寫，皇帝的姓氏記得改成前朝的哦~

魏琳：懂了。

這一篇夾帶私貨的軟文被印刷在旬報上，吸引了不少世家貴族的關註。

蔡卓給她找的釀酒師傅和黃四娘同一時間來到了鳴沙縣。

黃四娘紮著馬尾辮，一副突厥人的打扮，見到她就想擁抱，被魏琳靈活地躲開了。

“有話好好說，”魏琳伸出一根手指立起來，一副禁止靠近的模樣，“別動手動腳。”

黃四娘轉了轉眼睛：“狀元郎，你還沒婚配啊？”

魏琳和廣德郡主還有阿依夏木的那點子事，在長安都已經出到了第十六個版本了，黃四娘這邊才剛剛聽到第八個版本。

“你都快十七了，是該說親事了。”她笑瞇瞇道。

魏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十七歲怎麽了！十七歲她周歲才十六呢！還沒有成年呢！

“行了，不逗你了，”黃四娘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坐在椅子上，說道，“棉花的事情要等等了。”

魏琳皺了皺眉：“怎麽了？”

“突厥人把我們趕了出來，你猜猜是為什麽？”

安分了快兩年的西突厥，突然有了異動，結合最近這段時間源源不斷的大軍和糧草，魏琳大概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突厥可不是什麽乖巧的小白兔，他們靠放牧為生，遠遠比不上中原種田來得穩定，眼饞中原這塊肥肉許久了。

等到了冬季，他們斷糧後，就會想方設法地劫掠中原人的城鎮，一方面是為了搶到過冬的糧食，另一方面是為了消耗掉多餘的人口，將那些老弱病殘充作炮灰去前線送死。

不論是勝是敗，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魏琳講了自己的想法，被黃四娘好一通亂誇：“不愧是狀元郎！”

黃四娘沒有說的是，突厥把所有中原來的商人都軟禁了起來，她是偷偷溜出來的，途中還親自手刃了一個突厥士兵。

“我阿耶還留在西突厥，”她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我已經給族人去信，要求他們給大軍提供糧草。”

黃家的發家史幾乎可以說是都靠著黃父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在這種時候，黃家人必須和黃父綁在一條繩上。

魏琳沒有多說什麽。

如果要攻打突厥，那麽鳴沙縣所剩不多的青壯年又會被拉去前線，而且還要提供給大軍足額的糧草。

他們原本的稅收比中原的城鎮要低得多，多餘的部分都將補給邊疆大營。

魏琳又蹲在葡萄園裏，希望的種子隨著葡萄藤的破土而出逐漸發芽。

兩年前和突厥開戰時，鳴沙縣戰死了一千零六十二個好兒郎，現在只剩下三百餘戶人了。

今年冬天的鳴沙縣，又會怎麽樣呢？

作者有話說：

黃四娘：偷襲的一把好手

我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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