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泥活字和抽簽

關燈
◎“女裝吧。”◎

天氣越來越熱,魏琳把水盆端進房間裏,以起到一點調節溫度的效果。

她挽起袖子,露出光潔的臂膀,拿著把蒲扇,毫無形象地坐在門口扇風。

這副驚世駭俗的模樣,惹來了不少學生的目光,即便她裸露著大片潔白的肌膚,也沒有誰會將她聯想到女性。

誰家小娘子會這樣?

魏琳絲毫不在意他們的目光,甚至變本加厲,用衣擺給自己扇風。

她擡頭看了看正午的天空,嘀咕道:“怎麽這麽熱……”

今天也是想念短袖的一天。

姚成宣來的時候,就正好看見她這副不雅的姿態,他嫌棄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嘲諷道:“泥腿子出身嗎你是?”

魏琳笑嘻嘻地點頭道:“對啊。”

她的樣子不甚雅觀,態度卻大方隨性,竟然讓她也顯露出幾分風流模樣。

姚成宣想起來她確實是庶人子出身,在他們看來就是泥腿子,頓時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把東西交給她。

“謝了。”魏琳抱著盒子,剛要轉身進屋,又想起來,回頭說道,“你都不好奇這是什麽嗎?”

這麽沈的大盒子都不好奇一下嗎?

“?”

姚成宣眼神輕蔑,一副不想參與他倆犯蠢的模樣。

魏琳回到屋內,輕松地打開了盒子,她隨手拿起一塊,舉在眼前觀察。

盒子內擺放著幾百塊像印章一樣的東西。

“沒給我按順序排啊……”她又想到了什麽,回頭看了看盒子的縫隙,嘖嘖道,“姚十一郎,撒謊怪!”

居然自己偷偷打開看!還不承認!

印章被她拋得一上一下,魏琳檢查了一下,陽文的刻印沒有問題,於是拿出自己的稿件,一並收拾好,興沖沖往東宮走去。

東宮門口的小內侍認得她,是少有的出現在宮城內的年輕面孔,小內侍每天只能看著一張張老臉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因此對魏琳的印象很深刻。

“魏小郎君,”小內侍很是殷勤,“殿下這會兒正和林少傅說話呢,您先坐會兒。”

她得小太子看重,東宮上下的人對她還算客氣。

“多謝。”魏琳癱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嘗試把草稿紙折成飛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內侍重新看到了拄著拐杖出現的林少傅,他的表情瞬間平靜下來。

東宮天天就是這群老家夥進進出出……看久了感覺自己也老了三十歲。

林少傅都快六十歲了,拄著拐杖健步如飛,看都沒看小內侍一眼,正要跨出門。

“哎喲!”

林少傅捂著腦袋,攥著一張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的奇形怪狀的紙。

“這什麽……你幹的?”他好奇的打開紙張,瞅了一眼小內侍,又搖搖頭自我否定。

小內侍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我在大夏當龍傲天……?龍傲天是何物?志怪小說麽?”

林少傅把小內侍遺忘在身後,捧著紙邊走邊看,連拄拐杖都差點忘了裝了。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在扒拉自己的那一堆稿紙,訕訕道:“第一章找不到了……不過沒關系,我演示給殿下看。”

她挑出幾塊膠泥做的活字,按照自己的記憶,放在木格子裏排好版,刷上墨汁,往紙張上一按。

由於只準備了幾百個活字,魏琳一開始只印了兩三句話,她不怎麽熟練,膠泥活字為了趕工,質量也一般,印出來的墨跡歪歪扭扭,有點變形。

但小太子還是很捧場地在一旁,邊拍手邊驚嘆。

“厲害厲害!”

魏琳尷尬地摸摸鼻子,正想再來一次,太子卻已經捧著手稿,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所以,不同於雕版印刷術,活字印刷術更靈活,造價更低,更適合印刷報紙。”魏琳一邊說,一邊拿著活字到處按。

太子好奇地試了一下,不過成品實在慘不忍睹,很快就把手縮了回來,把目光轉移到話本上:“速度也更快,傳播得就更廣了。”

“魏郎,這就是你所求的利嗎?你想名滿天下?”

“差不多吧。”魏琳坦蕩承認到,她想擁有更多的籌碼。

想要能撬動世家的籌碼。

少年太子不驚訝於她的坦誠,他有時候也顯得過於早慧。

不過很快,他就對著手稿指指點點道:“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人嗎?幼年喪父少年喪母,長大了被退婚,還摔下了懸崖。”

魏琳笑道:“磨礪心性嘛。”

起點文男主正常操作,理解一下。

“這也忒慘了。”小太子嘀嘀咕咕,又往後翻去,然後發出了慘叫,“啊!怎麽就沒啦!”

他看了一眼魏琳,眼裏滿是對斷章狗的幽怨。

他問道:“你要連載到報紙上嗎?”

魏琳點點頭:“可以啊,殿下記得給我發稿費。”

太子捏著最後一頁,憤恨道:“就按你這麽寫,你很快就會出名了!”

“那就借殿下吉言了。”魏琳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來來來這是今天的課業。”太子又拉著她的手,把龍傲天的話本拋之腦後,“今天林少傅還誇我來著,還好我沒露餡兒。”

趁著魏琳看新作業的時間,他又問道:“馬上要到乞巧了,你要出去玩嗎?”

魏琳答道:“和朋友約好了,要去一起祭拜魁星。”

七月七,婦女向織女乞巧,傳聞這一天也是魁星的生日,許多讀書人也會祭拜魁星,以祈求功名。

太子年幼時也在民間游樂過,不過這兩年一直被關在宮裏,也沒什麽同齡的玩伴,已經快被憋瘋了。

“宮宴結束後我能來找你玩嗎?”小太子的手在桌子下,悄悄扯了扯魏琳的袖子。

魏琳低聲問他:“不會被發現吧?”

“沒事,我有辦法。”他胸有成竹,又不忘囑咐道,“千萬別說出去啊。”

魏琳想了想道:“行吧。”到時候自己多帶點人,免得太子殿下出了什麽意外。

小太子興高采烈:“說定了說定了!”

……

到乞巧那日,國子監放了一日假,魏琳把齊沐從床上拖了下來。

“我警告你,我現在還是帶病之身!”齊沐磨牙,裝模作樣威脅道。

魏琳不為所動,彈了他一個大腦瓜兒,冷眼看他:“說人話。”

“魏郎,輕點,不能被我大哥發現了。”齊沐使了個眼神,“從那裏出去。”

魏琳順著他的眼神,走到墻角根,扒開一叢狗尾巴草,看見一個低矮的洞口。

一個狗洞。

魏琳無語。

饒是她脾氣好,此刻也忍不住黑了臉,一腳把齊沐蹬了進去。

“你自己鉆吧。”她拍拍手,“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她就去前廳和齊大郎打了個招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北亭侯府。

她是客人,哪需要爬狗洞出去呢?

走出去後,她繞了一圈,噠噠噠小跑到狗洞外面,居高臨下地看著鉆洞的人。

齊沐探出半個身子,氣急敗壞道:“有福同享,有難不能同當!你還是我兄……嘔……”

他的胯被卡在了洞口,漲紅了臉。

魏琳把左腳踩在墻上,雙手拉著齊沐的胳膊,狠狠往後扯。

齊沐像蘿蔔一樣被拔出了坑。

他被拍著身上的灰,捂著火辣辣的胯兩旁,疼得呲牙咧嘴:“下次還是翻墻吧。”

“走吧走吧。”魏琳翻了個白眼,“姚成宣在等著了。”

他們今天要去祭拜魁星,三個人結伴往廟裏走去。

姚成宣帶了一壺酒,還沒開口,齊沐就湊上前悄咪咪問他道:“我能嘗點不?”

姚成宣把酒擺在祭臺上,不想理他。

三人面對著醜不拉幾的魁星泥像,雙手合十,在心裏默默祈禱。

上岸上岸上岸……魏琳默念道,像瘋魔的範進。

現在她甚至還不如範進,要考完國子監的結業考試,得到貢試的資格,才相當於中舉。

普通生徒大概只是秀才那一檔。

三人依次排隊上香,香蠟默默燃燒,青煙飄到廟頂,大把香灰堆積在香案上。

上完香後,齊沐遮著嘴問魏琳:“之前那幾個小娘子呢?”怎麽不一起叫出來玩?

魏琳開始擼袖子。

齊沐皮了一下,竄到姚成宣身後躲著,又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簽筒來。

“今天牛郎織女相會,卻沒有小娘子相伴,我們好慘啊,來抽個簽吧!”

“快來快來!”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亂七八糟的習俗,乞巧節還要抽簽。

他先給自己搖了根簽,上面寫著諸事順利一類的話,看來是上簽。

他又湊過去看姚成宣的簽文,是根中簽,於是把頭昂起來,像一只勝利的公雞。

姚成宣:……

魏琳打開自己的簽文,又馬上收了起來,道:“看不懂。”

簽文上面寫“安能辨我是雌雄”是幾個意思?

這是正經簽文嗎?

齊沐拉著她去找廟裏的大師,魏琳急得差點跟他打起來。

大師接過簽文,擡頭看看魏琳,又低頭看看簽文,又擡頭看看她。

不確定,再看看。

魏琳黑著個臉,大師以二十八年的工作經驗,極快反應了過來,雙手合十道:“施主,你今年有血光之災啊!”

魏琳:?

“要想渡過此劫,只有一計。”大師光亮的腦袋顯得極為不靠譜,“女裝吧。”

齊沐還沒反應過來,魏琳已經擼起袖子,作勢要把“大師”的攤子砸了。

姚成宣伸出手,拎著她的後衣領,扯出一抹陰惻惻的笑容:“我覺得大師說的很對。”

魏琳:???

姚成宣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作者有話說:

大師:我靠這是我們廟裏的簽文?我靠怎麽辦,先隨便忽悠一下吧。

這波啊,這波叫歪打正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