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宮內，無論是主子還是下人都顯得百般聊賴，沒有勾心鬥角，爭寵鬥艷的戲碼，天天似乎都在混吃等死，平靜非常。

今天，陳妃如常在用膳，門外卻傳來一些騷動，她眼也不擡，慵懶道：“玲兒，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女主天下的皇宮裏還能有什麽事？有什麽事也鬧不到這裏來，陳妃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是低頭吃著飯，翻著手裏的書籍，生活甚是悠閑。玲兒是寧清夢分配給陳妃的貼身婢女，人機靈懂事，陳妃也省心不少。

玲兒出去看了後，馬上就踏著小碎步回來。

“主兒，秦大人來了，而且還帶了一位女子來。”

陳妃挑了挑眉，問道：“那人是誰？莫非又給本宮送婢女來麽？告訴秦大人，有你就夠了，不需要其他人了。”

這宮裏頭也沒多大的事，有玲兒一人的確足矣。玲兒感覺自己受到器重，心中開心，正要去給秦沐轉告陳妃的話時，便見秦沐已經帶著那個女子進來了。

“秦大人，主子她……”

玲兒剛要說什麽，陳妃卻急急地說了一聲：“玲兒，你先退下。”

陳妃語氣有些急切，從未有過的失態。平日裏陳妃做什麽都冷冷淡淡，甚至懶洋洋的，可這語氣讓玲兒明白，這神秘的女人不是秦沐送來的什麽宮女。她戴著面具，顯然有什麽秘密不可告人，玲兒懂得進退，什麽也不問，馬上把大廳裏的宮人全都帶了出去，順道關上了門。

陳妃看著秦沐身邊站著的人，眼眶已然濕潤，似是有極大的沖擊在刺激著她，可她始終不發一言，在確認，就怕自己會錯了意，認錯了人。

“洛兒。”

蕭子嫻輕喚了陳妃的名字，她的名字，陳靖洛，是刻在蕭子嫻心中的名字。

秦沐聽到這個稱呼後，便覺事情不簡單，耳朵有些發熱，她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只不過，她並沒有做電燈泡的愛好：“二位久別重逢，慢聊。”

秦沐退了出去，但是沒有走遠，只是坐在庭院裏，等待兩人說完話。自從練武後，秦沐的耳力便進步了許多，就算在院子裏，依然能聽見兩個人說些什麽，距離和那扇緊閉的門並不妨礙她偷聽別人的秘密。

如果可以，秦沐真的很想拉著寧清夢一起聽墻角，可惜現在寧清夢有政務在身，否則她也不用一個人陪蕭子嫻來了。

房內，依舊安靜，久別重逢，並沒有外露的喜悅，只有隱忍克制的狂喜。陳靖洛慢慢走到蕭子嫻身前，問道：“可否摘下面具，讓我看看你？”

蕭子嫻緩緩擡手摘下面具，露出那張曾經驚艷自己歲月的臉蛋，陳靖洛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的嗚咽聲傾瀉出來，可眼淚卻又止不住地掉。這一幕在她夢中重演過一遍又一遍，每次醒來那如墜入深淵的失落都會將她吞噬。可陳靖洛也憑借著這一點點虛妄的溫暖與希望渡過了在冷宮的日子，這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在冷宮裏瘋掉的唯一曙光。

“洛兒。”

蕭子嫻把面具放到一旁，伸手把陳靖洛的眼淚抹去，可這怎麽都抹不幹凈，因為陳靖洛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莫哭。”

蕭子嫻看不得陳靖洛哭，心都揪成了一團，一陣陣抽痛，想要把人摟入懷中，又怕唐突了眼前這個人。

“蕭子嫻。”

陳靖洛哽咽著喚蕭子嫻的名字，然後把蕭子嫻的手拍開，道：“你不躲我了麽？”

“我還以為你出了宮，海闊天空，就可以躲我一輩子了。”

陳靖洛說完後，蕭子嫻眉間的皺褶越來越深，聽著那人的控訴，自知理虧，所以什麽都說不了。

“洛兒，別這樣。”

蕭子嫻想要先穩住陳靖洛的情緒，蕭子嫻是個太過自控的人，也很怕失控的事情。陳靖洛，就是其中一個讓她很失控的人，所以她逃了。可未曾想，在生死關頭，陳靖洛卻冒著殺頭甚至株連家族的大罪把自己從死牢裏救了出來。

這份心意，她又如何能夠再逃避，她是愧疚，愧疚自己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了陳靖洛。

自己又有何臉面再見她？

見蕭子嫻急紅了眼的模樣，陳靖洛的情緒終於稍微安穩下來，雙手覆上蕭子嫻的臉，正色道：“你這次回來，想明白了麽？”

蕭子嫻感受著陳靖洛掌心的溫熱，一如那個晚上，這雙如火般炙熱的手若火般灼燒自己全身，把自己拖入那片令人浮沈不已的欲海之中。也正是那個晚上，蕭子嫻失控了，暧昧的火焰把自己燒得理智全無，也做了一件此生最大膽的事情，她與當時同為先帝妃子的陳靖洛有了夫妻之實。

沈淪了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直到陳靖洛沈沈睡去，蕭子嫻才知道自己犯了彌天大錯。

而後，她開始躲著陳靖洛，有意無意地，甚至與她形同陌路。一方面是害怕別人知道她倆的事情，二來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陳靖洛。蕭子嫻自認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情，可陳靖洛是她無法打開的結。

死結。

“洛兒，不恨我麽？我一味逃避你的感情，難道你就不恨我麽？”

蕭子嫻還是怯弱的，在這方面顯得過分的小心翼翼，因為曾經傷害過陳靖洛，所以比起自己的心意，蕭子嫻更害怕陳靖洛會恨自己。

“若你死在刑場上，死在地牢裏，我定會恨你一輩子。”

陳靖洛說完後，不再讓蕭子嫻這個人說什麽。她微微踮腳，吻上了蕭子嫻的唇，是那個晚上的味道，香甜的，帶著絲絲令人迷亂的香味，獨屬於蕭子嫻的迷香。

陳靖洛無法忘記，蕭子嫻在後宮之中是如何護著自己，當自己害怕難過的時候，是她陪著自己度過的。當自己的家族出事的時候，也是她伸出援手，為她解決了不少麻煩。

陳靖洛對蕭子嫻，有感激有感動，也有愛意。她愛蕭子嫻，就在她為自己挺身而出的那一刻，她就愛上了這個溫柔大方的女人，從此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那一夜的抵死纏綿，是陳靖洛最快樂的一個晚上，也是她噩夢的開始。那時候蕭子嫻開始躲她，過不久，蕭家被陷害入獄，蕭子嫻也無法幸免。陳靖洛不是沒有怨沒有恨，可在生死面前，很多事情都變得微不足道。

這一次，蕭子嫻沒有再躲開陳靖洛的主動，她緊抱著陳靖洛的腰肢，給予她最真心也最激烈的回吻。曾聞先帝說過，蕭子嫻什麽都好，就是那方面太冷淡，可是只有陳靖洛知道，只要蕭子嫻遇上對的人，她的熱情能夠把你燒成灰燼。

比如現在，她的唇舌就是一把火，把她全身都燒了個遍，似又要把她推入欲望的深淵之中。

良久，唇分，陳靖洛氣喘籲籲地靠在蕭子嫻的懷中，夾帶著鼻音，柔聲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吃了，技巧越來越純熟了。”

陳靖洛才說完，蕭子嫻馬上否認：“不，我沒有！”

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關於一個人對愛情忠不忠誠的問題，蕭子嫻絕對要撇清關系。

“行了，開玩笑的。”

陳靖洛見蕭子嫻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模樣，霎時就笑靨如花，被這個人的反應逗笑了。

重逢的激動也漸漸淡去，如今縈繞在二人之間的，是重新收獲愛情的喜悅。

“這次回來，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陳靖洛又問了一次，她續道：“你要如何與陛下交代，接下來我們又該如何，你可曾想過？”

“想過。”

這段日子，蕭子嫻不盡是在逃避，她有在考慮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也是因為想清楚了，鼓起勇氣了，才會來見陳靖洛，唯一的憂慮，就是陳靖洛會恨自己。

“我會跟清夢坦白，我會帶你離開皇宮。”

陳靖洛沒有想過蕭子嫻會這般幹脆，可是回頭想想，蕭子嫻本來就是個做事幹脆決斷的人，只不過她在這件事上，的確花了太多的時間了。

“好，我等你。”

陳靖洛等了蕭子嫻太久，她沒有告訴蕭子嫻自己在冷宮的那段時間是怎麽度過的，因為相比今日所獲，那些都是過眼雲煙，不值一提了。

“不，不必等，我今日就會和清夢說。”

蕭子嫻頓了頓，伸手覆上陳靖洛的臉，輕柔地拂過：“你已經等了我太久了。”

**

蕭子嫻說要等寧清夢忙完政事時，秦沐便知道有大事發生。剛才房內的對話，秦沐沒有少聽，用胡圖的話說，裏頭有一段時間還發生了需要屏蔽胡圖的畫面。

秦沐知道蕭子嫻要跟寧清夢坦白自己和陳靖洛的關系，但是秦沐打算先給寧清夢打個預防針，免得一會兒會出現空氣突然安靜的畫面。

大臣們從議事廳出來了，秦沐便讓蕭子嫻稍等片刻，自己先進去給寧清夢簡單地說了說自己聽到的。

“你說什麽？”

寧清夢不會沒有過這種猜測，但是聽到秦沐告訴她的時候，心還是一陣陣地收縮，感覺難以置信。

“就是，她倆心意相通，蕭阿姨一會兒來是準備跟你說這件事的。”

秦沐說完後，寧清夢沒有說話，緩了幾口氣後，寧清夢也冷靜下來了，也理清了這其中的因果關系。為何陳妃要冒著這麽大的危險把蕭子嫻從死牢中救出來，這就是原因。

若秦沐身陷囹圄，寧清夢拼死也會去救，這是一樣的道理。

“朕知道了，請娘親進來吧。”

寧清夢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若放在以前，她定然需要一段時間過渡，但是現在與秦沐在一起了，便覺得性別和身份都不是阻礙，只有心與心之間的距離才是阻礙。

蕭子嫻能夠找到自己所愛，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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