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夢的心情澎湃，可多年的克制讓她止住所有出格的舉動。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蕭子嫻臉上的面具，冰冷的觸感在指尖流連，可寧清夢卻覺一陣發燙。

蕭子嫻見狀，伸手緩緩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張飽經風霜的美麗臉蛋。蕭子嫻很美，因為經歷過太多的事，如浸泡在紅塵中的好酒，入口醇厚，味道濃醇，令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寧清夢看著記憶中的那張臉，那是消失在自己少時的甜美回憶，本以為一切都只能追憶，可蕭子嫻卻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沒死，這個事實如今才更為真實地烙印在自己的心中，莫名踏實。

“清夢，這些年，苦了你了。”

說罷，一滴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傾身把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兒擁入懷中。離開皇宮後，並非沒有想過要去聯系寧清夢，但是若是自己被別人發現，自己會給寧清夢和陳妃帶來多大的麻煩她是知道的。

因此，唯有隱忍，才能讓彼此活下去，而且她還有仇未報，所以不能在此停下腳步。

多年來，蕭子嫻都會有意無意地打聽寧清夢的消息，得知神武場之變，她成了寧國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帝，她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下來。至少她的女兒已經站到了別人無法輕易傷害她的地位，她也可以安心地做她想做的事情。

寧清夢回抱著蕭子嫻，把臉埋在她的脖子間，緩緩閉上眼睛感受此刻的真實。

秦沐和青鸞也濕了眼眶，母女相認，並沒有多激動感人的畫面，這種內斂的擁抱和沈默，卻道盡了這些年來的想念與艱辛。

寧清夢早已習慣了一個人，也習慣了背負所有前行，然而蕭子嫻的出現，讓她忽然成了一個小孩子，可以肆意在她的懷中撒嬌。除了秦沐，蕭子嫻就是她可以放下防備去依靠的人了。

寧清夢沒有說話，她說不出撒嬌的話，也說不出想念的話，那緊得不願放開的懷抱已經表達了她所有的心情。

蕭影看著相擁的二人，下巴都差點驚得掉到地板上了，她後退了幾步，離開了母女倆的範圍，總覺得自己不該離得太近，她不屬於那裏。蕭影一步步走到了秦沐身邊，還是待在這個人身邊比較合適。

“淡定，我知道的時候也跟你一樣吃驚，保持你的淑女形象。”

秦沐在蕭影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蕭影翻了個白眼，並沒有答話。淑女形象什麽的都是裝出來的，這裏的人她都認識，又何必擺出那副令自己不習慣的模樣。

“清夢，讓娘看看你。”

未曾看真切，二人便擁抱在了一起。等到擁抱松開，卻發覺眼前被淚水浸濕，染得眼前的人一片模糊。蕭子嫻笑了，笑得燦爛，她伸手抹去寧清夢臉上的淚水，也抹去自己眼角的淚水，這才把人給看真切了。

像，真的很像自己，寧清夢長得很像自己，以前只長到自己胸口的少女，如今已經比自己還高一些了。

歲月催人老，她老了，孩子也長大了，這些年過得艱辛，過得苦，可是一眨眼，便都已經過去了。

“師父居然笑了。”

蕭影又再一次驚呆了，這麽多年蕭子嫻都沒有這麽燦爛的笑過，每次笑都是淡淡的，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蕭影便覺得她未曾快樂過。如今蕭影再把當年蕭家被滅門的事情銜接在一起，便明白了蕭子嫻為何未曾快樂地笑過。

身負血仇，快樂是一種奢侈。

只不過，蕭影很好奇，蕭子嫻到底是如何逃脫那場滅門之災的？當時女帝只有十二歲，而且無權無勢，根本無法幫助自己的母妃逃脫，那又是誰救了蕭子嫻？

看著蕭影臉上有一萬個為什麽，秦沐憋著笑不說話，難得看到這個奸商露出迷惑的神情，她想要多看看，以後可以多笑話她。

“娘親，我已經有能力去保護您了，您就留在我身邊，莫要再讓自己身陷險境了。”

失而覆得，若又要得而覆失，寧清夢受不了這個打擊。

“蕭家之事已了，接下來的事情，我做就好。”

接下來就是越王了，越王是她要親自對付的人，她不願意蕭子嫻為她身陷險境。

蕭子嫻沈默地看著寧清夢，沈下眸子，似是在思考寧清夢的話。這些年她離開了皇宮，對寧清夢在宮中的所有遭遇都無可奈何，這種無力感讓她十分難受。如今她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和力量去幫助寧清夢，彌補這些年無法給她的照顧和幫助。

對寧清夢的愧疚每日每夜都在侵蝕她，只有暗中幫助寧清夢，她才能讓自己過的安心一些。

“娘親，不要再離開我了。”

不要讓我再感受失去的滋味了，那是陷入孤獨深淵的開始。秦沐聽著寧清夢說的話，想起了寧清夢害怕自己會遭越王毒手那一次，這下明白了為什麽寧清夢會這般激動。

因為她太明白失去的滋味是如何難受了，所以也太過害怕失去，自己不該讓她擔心的。

“好。”

蕭子嫻最終應了下來，這些年她也累了，漂泊在世間，如孤魂野鬼，沒有歸處，沒有去向，只有執念支撐自己活著。如今與寧清夢相認，或許她這只鬼魂，也該回家了。

寧清夢跟蕭子嫻說了她在京城的幾座宅子，有蝶無影的藍府，秦沐的秦府也能住人，還有幾座空著的。聽到秦沐，蕭子嫻想起蕭影曾經給自己回過信，說過秦沐，蕭子嫻知道這個人，知道她是寧清夢很信任的人，也是很有能力的人，這段時間，她就算在其他城鎮也聽說過她的名號。

最後蕭子嫻選擇住在秦沐的府中，這也讓寧清夢安心，有秦沐的照顧，那就絕對不會虧待蕭子嫻，而且秦沐性子活潑，腦筋靈活，還可以給蕭子嫻解解悶。

秦沐倒是覺得有些緊張了，這算是丈母娘要住在自己家裏了嗎？

蕭子嫻讓大家不要站著，都坐下來後，蕭子嫻看著有些出神的秦沐，道：“你就是秦沐？”

秦沐聽到蕭子嫻的話，馬上回過神來，應了一句：“是的，丈……”

臥槽，差點暴露了。

“蕭……”

也不對，她該怎麽稱呼蕭子嫻才好。這稱呼讓她尷尬得瞬間無地自容，只想要鉆到洞裏躲起來。蕭子嫻見她這般窘迫，也忍不住笑了笑，道：“你叫我蕭阿姨就好，沒有那麽多規矩。”

如今她不是蕭妃，她也不願做蕭妃，她不是先帝的妻妾，也不屬於宮裏的人，所以她不希望秦沐有壓力。

“蕭阿姨，您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您的。”

秦沐挺直著腰板承諾著，寧清夢不禁輕笑了聲，她發現這個人緊張的時候，總會這樣，傻憨憨的，讓人忍不住發笑。

蕭子嫻楞了一下，本以為秦沐會是一個沈穩且不茍言笑的人，可現在看來……還是挺逗趣的。

“嗯，謝謝。”

蕭子嫻說完後，秦沐傻笑著道：“為了陛下，應該的。”

話裏的意思再加上秦沐的傻笑，那味道就變了。坐在秦沐身邊的寧清夢忍不住伸手過去捏住秦沐的大腿，秦沐吃痛，可又不敢叫出聲，憋得臉色都紅了，她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就是意思是，嘶，為了讓陛下能安心，我定當竭盡所能，照顧好蕭阿姨。”

秦沐臉上有個忍痛時的詭異笑容，眉頭緊蹙在一塊兒，鬢角都沁出了汗。寧清夢的手勁是真的大！疼死我了！

“嗯，有賴秦大人的照顧了。”

蕭子嫻雖拜入江湖，可始終是大家閨秀出身，說話也盡顯其大氣與優雅。

寧清夢這才松開了手，隨後蕭子嫻和寧清夢便說起了這些年兩人各自發生的事。報喜不報憂，秦沐還真的發現了母女倆的共同點，她們都說這這些年來發生的好，就算是壞事也只是一句話帶過，大家都心照不宣，不願多說，不願對方擔心。

寧清夢難得的說了很多話，似乎要把兩人分別這段時間的空白填補回來，大家都在聽著，不敢打斷。

這一聊，便是兩個時辰過去了，寧清夢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娘親，陳妃想要見你一面。”

蕭子嫻眉頭輕蹙，眸光流轉，默然。

**

秦沐送寧清夢離開後，也送了蕭影一趟，這才和蕭子嫻回自己的宅子裏，也算是面面俱到了。

回途中，秦沐還給蕭子嫻說了京城市集裏頭好吃的小吃，蕭子嫻也好脾氣一一應下，看起來十分好相處。只不過秦沐還是能看到她眉宇間的愁緒，這愁緒還是剛才才出現的。

就是在寧清夢說陳妃要見她之後，她就被憂愁浸染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蕭子嫻拒絕了見面的要求，說不是時候，可是秦沐看得出來她在逃避，卻不知道逃避什麽。

去見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該是很渴望的事情麽，可為何在蕭子嫻身上，卻頗為為難的樣子，這讓秦沐猜測她們之間的關系和感情。

“秦大人與清夢關系很好？”

從剛才的談話就能看出來，秦沐在寧清夢面前很放松，不像是君臣，似乎比朋友更親密一些。

此話一出，秦沐警鐘大響，想要要撇清關系，保住她與寧清夢之間的秘密。

“都賴以陛下的信任，秦某才得以有今日的成就，之前秦某還在陛下身邊當過差，算是交情不錯。”

秦沐打著官腔，側面告訴蕭子嫻她與寧清夢不過是君臣之間的情誼。

“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啦！

秦沐：跟丈母娘住一起，緊張忐忑。

胡圖：蕭子嫻武功那麽高，如果她知道你把她女兒掰彎了，她會不會殺了你？

秦沐：說不定她也是彎的。

胡圖：？？？

秦沐：咦？我怎麽會這麽說？

總感覺是晉江的問題，昨天我已經再三檢查發文的時間了，今天還是沒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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