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似並沒有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

醒來的時候周身綾羅綢緞，宮殿富麗堂皇，幾乎讓他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

仙童侍女來來往往，興奮地呼喊著：“桑榆仙君醒了！桑榆仙君醒了！”

桑榆……仙君？

他楞怔著爬起來，抓住身旁的一個侍女問道：“怎麽回事？”

侍女一楞，小聲道：“仙君不記得了？帝君大破移月城，魔氣入體，病入膏肓，仙君將陛下救了回來，身受重傷，已昏迷多日，帝君封你為桑榆仙君。”

如同五雷轟頂。

“這裏……是天界？”景似動了動唇，聲音幹澀。

侍女歪著頭笑了笑：“仙君病傻了？”

景似並未在意她的無禮，只是沖到案前拿起銅鏡仔細一看。

鏡中人有一對……漆黑的眼睛。

漆黑的像夜空一般。

他伸手撫摸上自己的胸膛，心臟強健有力的跳動著，源源而來的是一股仙力，毫無雜質的純正仙力，仿佛他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仙君一般。

銅鏡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景似瘋了一般地沖出了宮殿，一路拉了人便喊：“潮生……天帝在哪裏？我要見他！”

“潮生……”他心中隱隱有數，卻不願意相信，“潮生——！”

桑榆仙君第一天醒來就發了瘋，卻沒有人敢拿他怎麽樣，因為帝君親自下過命令，此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跑了足足一個時辰，終於是找到了冗華殿，推開了門口的侍衛，沖了進去。

“帝君……我的帝君……”他嘶啞著嗓子喊著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他的帝君躺在床上，全身籠罩著漆黑的死氣，已然病入膏肓。

他走到床頭跪了下來，握住了帝君的手，才發現，十指連心，帝君的指尖已經是烏黑的一片。

潮生慢悠悠地醒了過來，看到他，有些驚訝，又有些遲疑，良久才輕輕的說道：“你的心……怎麽總是這麽痛啊……”

“我那日把你從煙潭裏尋出來……你的身體已經敗壞了，經受不了你的一身魔氣，我……別無他法。”病榻上的帝君如同一個犯錯的孩子，聲音輕輕的，虛弱的像是碰一碰就會消失，“我破開你的胸膛的時候，發現你們魔族的心都是漆黑的，當時……我還真有點怕。”

“帝君——不要說了！”景似驚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他一把把病榻上的人抱在了懷裏。

“讓我說完——我沒有想過你會這麽想和我一起……”潮生想揉一揉他的發，卻在看到自己漆黑的指尖的時候縮回了手，“於是我便答應你了，我把我的心臟給了你，把你的心臟放在了我的胸膛裏……”

“然後帶你回天界。”

“開心嗎？小景似。”

“不——”景似虛弱的□□出聲，他覺得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要被面前這個男人抽個幹凈。“告訴我……你還能活多久？”

帝君瞇了瞇眼，重新躺回了榻上，溫柔地笑了，他自覺今天他比曾經的幾百年裏都要溫柔。

“小景似一想我，你的這顆心就會痛。”他將瘦的枯骨嶙峋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你的心一痛，我便要少活幾天。”

“小景似啊，你的心……一直在痛。”

景似楞怔的說不話來，直到帝君虛弱地擡起手指，示意他俯下身。

潮生的手指艱難地扣住他的後腦，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一般，仰起頭，觸了觸他的嘴唇。

“淩道月。”

“我也喜歡你。”

忽然想起峨眉老君當年所勸：“切莫因是是非非錯失良緣，也莫因世俗心念而……枉送了性命。”

一時驚覺，已然滿盤皆輸。

☆、尾聲

“你是因為不想喜歡帝君才與我成的親？”南溟的美目中終於又了幾分波瀾，“可是你現在仍然愛著他。”

“我不愛他。”景似微微一笑，摟住那個玉一般的美人，吻上那飽滿的紅唇，“南溟啊，我愛的是你。”

一室暖意，洞房花燭。

天歷一千零五年九月二十八日，桑榆仙君與南溟上仙喜結連理。次日清晨，天帝潮生駕崩。潮生帝君有豐功偉績，然英年早逝，乃天界之大不幸。野史雲，潮生帝君駕崩之際，其心破胸而出，竟為黟然黑者，天界恐慌，一代聖君竟未能入皇陵，而亂葬於荒野之內。

天歷一千零一十年九月二十八日，潮生帝君駕崩五年，桑榆仙君景似作亂天界，意圖奪位為王，亂賊已至冗華殿，忽止步不行，遭護衛格殺，念其有舊功，保其完屍，葬於野外。

此後天界百廢待興，重又逐漸步入繁華佳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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