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平卻搖搖頭，“他已經回美國了，我要去看的是趙雅。”

“趙雅？”何仙仙一楞，“她醒了？”

“沒有，她要死了。”

趙雅已經在醫院裏住了兩周多，器官慢慢衰竭，早沒了治療的必要。

溫平趕到時劉景超也在那裏，唏噓道：“一個親人朋友都沒有，還好有你來送送她。”

溫平對趙雅談不上同情，但她死時的那句我殺了唐留讓他動容，這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終於可以獨立生存了，卻又不想再活下去。

劉景超道：“知道她從哪兒拿到藥的嗎？”

“花卉基地，和那把刀子放在一起。”

劉景超這次真被他嚇了一跳，“你是怎麽知道的？”

“合理推斷，她早就受不了折磨，可又不想逃離，於是就想自殺一了百了，誰知道唐留先死了。江明茹那把刀子帶給她新生，避免了她的死亡，所以她把這兩個東西埋在了一起。”

何仙仙嘆口氣，“我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麽非要死。”

趙雅最後那句話溫平並沒有告知別人，劉景超也只是嘆息道：“生無可戀唄。”

送走趙雅，溫平又讓劉景超給他開了綠燈，去見江明茹。

素顏的江明茹有些憔悴，人瘦了一圈，不再美艷，卻仍舊高傲，見到他有些意外，“怎麽？溫大醫生來監獄送溫暖了？”

溫平不理會她那帶刺的話，直接了當地說：“可以給你父親打個電話嗎？我聽豆豆的同學說她最近總是發呆不愛說話。”

“她以前也是這樣的。”

溫平想起面館裏帶著暖暖笑容的小姑娘，嘆口氣，“以前她在你面前很克制，但在別的時候是個各方面都很正常的小女孩。”

江明茹有些不解，皺眉道：“你不愛我，甚至討厭我，為什麽又對我的女兒這麽上心，難道你覺得虧欠我。”

溫平苦笑，“你是不是覺得誰都欠你的？唐留欠你的趙雅欠你的，你女兒欠你的，連我都欠你的，大家必須得把你像公主一樣捧起來，一不合意你就要打要殺。小茹，到現在你還沒有發現自己做錯了什麽？還在恨？”

“不該恨嗎？”

“愛的太強烈，恨起來自然沒完沒了。”溫平掃了眼她的黑眼圈，嘆口氣，“我猜你的惡夢現在不只有唐留還多了個趙雅對吧。就像我說的你沒法做個好人也沒法做個徹底的惡人，所以你的夢永遠也不會消失。”

江明茹臉色蒼白，眼神有些哀傷，“是啊，都躲到這裏來了他們還不肯放過我。”

“是你不肯放過你自己。”

她似乎不想跟他辯下去，擡眉扯出個笑容，“如果沒有這些事，你會愛我嗎？”

“不會。”

“真是絕情啊。”江明茹用探究的眼神看著他，“是因為你知道我跟你一樣都喜歡操控人心，所以你不敢愛我對不對，你只敢去喜歡何仙仙那種單蠢的小毛丫頭。”

他無奈道：“你錯了，我並不喜歡操控人心。”

“撒謊！劉景超，張衡，何仙仙，還有去你診所的人，都是你操控的對象，當然也包括我，雖然我不愛豆豆，但我也不會把她送進你手裏。”

溫平幾乎覺得來這裏就是個錯誤，“我可能有時候會有看透別人後的優越感，但我從不想去操控人心。不管是劉景超，張衡，還是何仙仙，跟他們共事中我都學到了很多東西，而你呢，你要的是別人的絕對臣服，你要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可是只有從孤兒院裏出來無法擺脫自卑心理的唐留才會給你這樣的感覺，其他男人喜歡你，但他們覺得自己跟你是平等的，這才是你們鬧翻的原因。”

他嘆口氣，“所以別再拿你跟我比，我們不一樣。”

江明茹冷笑一聲，“哈，看，你的優越感又來了。”

溫平無奈地離開，跟她確實無話可說。

何仙仙跟著他跑了趟醫院又來監獄，話卻一直很少，少到溫平覺得有點不正常，他把車開到公園的停車場，拉著她找了個長椅坐下，“你要跟我談什麽，說吧。”

“我想辭職，辭職報告已經發到你郵箱裏了。”

溫平一楞，“辭職？為什麽？”

“上次我就跟你說過。”何仙仙剛才一直在想該怎麽解釋，這時幹脆道：“我覺得這個工作不適合我，而且我媽已經給我找好了別的工作。”

“哪裏不適合？說說看。”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兩人身上，溫平的側臉像是打上了光顯得更加柔和，時而有一片落葉飄落在腳邊，發出細微的聲響。何仙仙突然迷茫起來，猶豫一會兒，還是道：“我沒有妮妮姐那麽厲害，承受能力有點低，我怕我長期在這裏心理也會出問題。”

溫平失笑，“我的天哪，你居然在擔心這些？”

“不應該擔心嗎？”

“完全沒必要，研究顯示聰明人更容易受精神問題的困擾。”

何仙仙眨眨眼，“什麽意思？”

溫平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輕笑道：“意思就是你出現心理問題的概率約等於零。”

何仙仙只是反應慢了點，並不蠢，明白過來後馬上怒了，“你看，這才是我想辭職的原因，你一點也不尊重我，總是呼來喝去的，有什麽計劃都不肯先告訴我。”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反省還不行嗎？你老板又跟你道謝又跟你承認自己的缺點，現在還要自我反省，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何仙仙嘆口氣，“好吧，剛才是我亂說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具體理由是什麽，反正就覺得自己什麽忙也幫不上，在你那裏根本起不到作用。”

“仙仙，我想找的幫手本來就是個普通人。”溫平撿了片落葉拿在手裏把玩著，“我從來不去參加心理學的會診，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何仙仙馬上道：“肯定是你覺得他們跟不上你的思路，你一個人就能解決問題。”

溫平苦笑，原來自己在她心裏就是個自大狂，他無奈道：“不只是我，我認識的心理醫生也不喜歡參加會診，有些事不是人多就能解決的。心理學有個笑話，把一個心理學家放在團隊裏，他會自以為看清了所有人，還可以讓團隊更團結。把兩個心理學家放在團隊裏，他們很快會有自自的陣營，讓團隊一分為二，把三個心理學家放進團隊裏你猜會發生什麽？”

“讓團隊一分為三，還自相殘殺？”

“不，他們都會以為對方有心理問題，還會因此逼瘋身邊的人。”

何仙仙皺眉道：“你確實這是個笑話嗎？一點也不好笑。”

溫平說完就在笑，聽她這麽說笑得更開心了，“好吧，這是個不好笑的笑話，我只想說我需要你。”

何仙仙心裏咯噔一下，什麽情況，難道劉奶奶也讓他追自己了嗎？

“人心太覆雜，誰也看不透，我只能盡可能的去治愈他們的傷痕，帶走他們的負能量。有時候我也會陷入其中，只顧著研究而忘記我本來的目的。這時候我真的很需要一個正常人在我身邊，時刻提醒我的目的，也提醒我的自大。”

何仙仙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樣的需要，她猶豫道：“可這個人並不一定是我啊。”

“已經是你了，沒辦法，何助理，你不是已經給我上了一課嗎？”

何仙仙知道他在說劉奶奶的事，可這個助理她能勝任嗎？

溫平看她大眼睛轉來轉去，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幹脆道：“行了，我敢肯定你不會喜歡你媽給你找的工作，所以別急著辭職，慢慢想吧。”

他站起來要走，何仙仙被暖陽照著有點懶得動彈，“我想在這裏坐一會兒，認真想想這個問題，你自己回去吧。”

溫平剛要走，手機響了起來，他聽了兩句就開了外放，“妮妮，你再說一遍病人怎麽了？”

妮妮的語氣很嚴肅，那人應該就在她身邊，“他說他是吸血鬼，因為一直忍著吸人血只喝動物血，壓抑的得了抑郁癥。”

溫平掛了電話，對何仙仙道：“你看，又要忙了。”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後有輕快的腳步聲跟了上來，“什麽情況？他說自己是吸血鬼，但要治的是抑郁癥？”

“你不是要辭職嗎？”

“你剛說過需要我的，我就勉為其難的再堅持一下嘍。”

秋高氣爽，陽光正好，兩人打著嘴仗朝停車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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