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治愈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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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義哭笑不得,有些後悔自己的執著,為什麽一定要找到小儀,也許她根本不想回來呢,現在好了,小儀想他死,他也快死了。

“溫平正圍著他的江大明星轉,是不會想到我們的,劉勇敢更不會理會我在不在,仙仙沒準會去看我,但也想不到我把自己作進了小黑屋裏。前些天我跟她說要去海邊玩,沒準她會以為我已經去旅游了,哈哈,看來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怎麽會?總會有人找我們的,只要堅持住等到他們來就可以。”陶征說得很肯定,其實心裏也在打鼓,他跟家裏說的是出去玩兩天,可他向來喜歡一躲出去就一周半月的,老爸老媽最近都對他有點失望,會找他嗎?

兩人抱在一起,各自說著安慰對方的話,在黑夜裏熬著,其實貼在門上都能聽到外邊陶征的手機在響,可是再響也摸不到,能怎麽辦。等吃完了面包喝完了水還沒人找他們時,兩人都有點自暴自棄了,都覺得餓死太痛苦了,不過討論了一下自殺的可能性,這屋裏什麽都沒有,好像也只能撞墻了,兩人提到撞墻都有點心悸,哪裏敢,真撞死了,被找到後別人更得說他們是瘋子了。

田義最愛胡思亂想,“你說他們到時候發現我們兩個的屍體不會以為我們是殉情而死吧。”

“應該不會吧。”陶征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離她遠了點,什麽年月了,殉情而死是不是傻。

田義也馬上離他遠了點,可本就看不清,遠了感覺不到就更沒了安全,所以他們聊著聊著又坐到了一起。

陶征想到自己跑來這裏跟田義一起作死,都是因為溫平的一句話,不禁罵起了他,“整天就會裝,永遠一副風淡雲輕的淡定樣子,我就是看他不爽,說是拿我當朋友,其實一直覺得我是他病人。”

“是啊,我也特別討厭他,說要幫我,幫什麽了,整天圍著女明星轉,還不如仙仙關心我。”

溫平找到兩人時,他們正在一起損他,看那精神樣兒,再關幾天也沒什麽問題。

田義一見他來了,馬上離陶征遠了點,陶征心裏有點不舒服,可原因卻又說不上來。

溫平嘲諷道:“你們兩個還挺會玩啊,怎麽樣,有效果嗎?”

他一看就知道這主意是誰出的,田義冷哼一聲,沒有回答,上次被他說中心事,讓他在溫平面前總有種心虛的感覺,現在真正的看清楚了自己,他反而坦然起來。

溫平一看他頭上的血倒是嚇了一跳,急忙把人送去了醫院做檢查,這一路上他好奇地觀察著陶征,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等到了醫院走廊,一個小護士從陶征身邊走過時,溫平終於發現了原因。

陶征居然正常了,他沒有躲躲閃閃,更沒有註意自己的影子,剛才那小護士從他影子上走過去,他居然沒有發現。他回憶著那間地下室,門一關一點光線都沒有,那是真正的小黑屋。

所以這次因禍得福了嗎?他心中狂喜,臉上卻不動聲色的聽著陶征說了事情經過。

“溫平,你說那個女的到底回來沒有。”

“就像你判斷的回來過,又走了,我相信這次他再怎麽折騰田儀也不會回來了。”

陶征眼睛一亮,“真的嗎?”

“從她撞墻的舉動來看,她確實想讓田義死,但原因很覆雜。”溫平嘆口氣,想到那個對著鏡子又哭又笑的女孩,心中也是有些可惜,但她確實沒法再融入社會了,徹底走了對田義來說是好事。

“田義知道她的一切隱秘,他是她在絕望中創造出來的,她想要徹徹底底幹幹凈凈地離開這個世界,就必須讓和她有關的所有人都去死。在她意識裏這樣才算清清白白一了百了。”

陶征對田儀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只關心田義,聽他這麽說不由擔心地問:“你確定她不會再回來了嗎?”

溫平搖搖頭,“如果田義不是執著地去找她,這次她也不會回來。能自己把頭撞成這樣,可見死意已決,所以只要田義不再作死,她不會再出現了。”

陶征松了口氣,“那就好。”

溫平知道他其實一直把田義當做女孩,但他的外表也確實是女孩,這個難題只有他們自己去解決了。何仙仙見到陶征時就覺得不對勁,這時也發現了原因,她驚訝地喊道:“你的影子被踩到了,你不疼嗎?”

她見陶征一臉茫然,就更加驚喜,“哈哈,太好了,陶征你是好了吧。”

溫平本想等陶征自己發現,免得一嚇他再縮回去。這時被何仙仙叫破,忙觀察著陶征的反應。

陶征一直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勁,被何仙仙提醒才發現坐在自己旁邊的溫平腳就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他先楞了一會兒,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要怎麽表達。於是就推了推溫平又指指自己的影子。

“幹嘛?”溫平斜他一眼,指指自己另一側,“這麽小心眼?好,你可以坐到那邊踩我的影子。”

陶征氣得又推他一把,“不是,我是說你踩著我的影子。”

溫平看看腳下,攤攤手,“嗯,是啊。不行嗎?”

“我沒有感覺,你知道嗎?我居然沒有感覺!”陶征狂喜,更用力的推他,“溫平,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溫平拍拍自己的肩,往旁邊坐了坐,“廢話,影子被踩能有什麽感覺?”他那種語氣好像再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陶征還是被嚇到了,他和他的影子在一起太久了,這時的感覺像是蓄滿長發又剃了光頭時的輕松快意,又像是大病一場後的渾身無力。狂喜過後他心裏空落落的,不敢相信地問溫平,“我這是好了嗎?”

“你病過嗎?”

陶征嘆口氣,病過嗎?大家都覺得他是精神病啊。

田義只是高燒,頭上的傷沒什麽事,打了針在暈睡。溫平就招呼陶征,“去我那裏,有東西給你看。”陶征不放心田儀,但他更好奇自己這是怎麽回事,還好何仙仙自告奮勇要留下來照顧田義。

陶征乖乖跟著溫平去了心魔。此時華燈初上,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著窗外閃過的樹影,人影和閃著跑馬燈的招牌,各種光影交錯而至,光怪陸離又充斥著生活的味道。

他伸手摸著自己投射到車窗上的影子,有種很奇妙的感覺。他從不覺得自己怪,也沒覺得自己有病,可是因為他的影子他不知道錯過了多少次聚會,他不敢交朋友不敢談戀愛,生怕別人會發現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胎。如果溫平沒有出現,他一個朋友也不會有,更不會有現在的成就。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也已經習慣了別人或好奇或鄙夷的眼神,都覺得他是精神病,那他就幹脆跟精神病交朋友好了。

現在突然一下子失去了影子,他不適應起來,可在別人眼裏是不是就正常了呢?

等到了心魔,陶征以為他要帶自己去治療室,心裏還有些抗拒。誰知道溫平把他帶到了他的辦公室,打開電腦找著什麽。

“你還真有東西要給我看?”

“你以為呢?”

“我以為你只是想跟我談談。”陶征從他桌上拿起根筆擺弄著,“或者說你想幫我治療,看看我的心理狀況。”

溫平笑道:“我好像從來沒說過你有病。”

陶征冷笑,“是啊,嘴上沒說,可你這裏有我的病例。”

溫平把電腦轉向他,“這是七年前我的導師轉給我的信。”

陶征一楞,“跟我有什麽關系?”

溫平把電腦朝他面前推推,“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陶征好奇心太重,先看了首尾,郵件的格式很正規很老式,稱呼是尊敬的張教授,落款卻是陶青山,他父親的名字。

陶征皺眉看著溫平,“這個張教授是你的導師張盧朝教授嗎?”

“沒錯,就是我的導師,而你是我的作業。”

陶征怒道:“我早就知道你從來不把我當朋友,原來是這樣,你的作業!呵呵!怎麽樣,靠我拿到學分了嗎?”

溫平無辜的攤攤手,“靠你的話我估計都沒法畢業,當時我確實很想把能想到的各種方法用到你身上,可我發現你需要的只是朋友,於是我就做了你的朋友。”他看到陶征臉上受傷的表情,又補充道:“如果你覺得我沒把你當朋友,或者你已經不再需要我這個朋友了,也沒關系,不過請看完這封信好嗎?”

“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我爸說我是精神病,擔心我會瘋,怕我會給他丟臉嗎?我早就知道了,他跟我媽還想過再要個孩子,嫌我撐不起他的家業。呵呵,估計是要不了孩子,就又想治好我。”

溫平嘆口氣,“陶征,我冒著被你鄙視跟你決裂的危險給你看這封信,你就不能認真看完再說嗎?”

他說著站起身把他推到自己的老板椅上,“算我拜托你,一字一句的讀完再說話行嗎?”

陶征其實早就想過溫平是不是他父母找來的,所以這消息雖然震驚但也能接受,他不滿的是溫平輕描淡寫地說他只是他的作業!這時看他神色鄭重,也就認真看起了那封信。

“尊敬的張教授,很冒昧的寫這封信,不知道您能否看到,我知道您早就不接病人了,但還是想求您幫忙。”

只看到這第一句陶征就煩躁起來,他小時候父母就一直在幫他遍世界地找專家找學者,他長大後能躲就躲他們就是因為煩了,太煩了。

他耐著性子讀下去,陶青山是個商人,沒什麽文筆。陶征知道他不管是合同還是發言都是先找人擬稿,這封信裏沒有語句不通的地方,但他還是能從那些質樸又糾結的措辭裏看出來,這是父親自己寫的沒有假手於人。

“有些醫生治不好小征,就說這些癥狀不會影響正常生活,沒必要治療,可是怎麽可能不影響呢?他的同學們都在背地裏嘲笑他是個怪胎,他從來不敢交朋友,生怕別人發現他的不正常。可為了不被我們帶去看病,他在家裏又假裝自己沒事,假裝自己很正常。我和他媽媽每次看到他躲閃的眼神都心疼的要死。”

“我知道他這樣也可以生存下去,可我不想我的兒子這麽孤獨,我們是他的父母不會取笑他更不會嫌棄他,可有一天我們走了呢?想到他要一個人孤零零地到老,我們就寢食難安。”

“馮教授那次的嘗試失敗後,好多心理專家聽到小征的名字都直接就拒絕了。我知道你們有自己的圈子,你們也許討論過小征,也許都覺得他只能這樣了。可是做為一個父親,我真的不忍心他像個影子一樣毫無存在感地活著。我希望他能大大方方的跟朋友們出去玩,我想要他能隨意行走在陽光下也能毫無負擔地行走在黑暗裏,再也不被影子束縛,所以我懇求您見他一面,再試一試,哪怕失敗也沒關系,每一次嘗試總會有那麽一線希望的,張教授,我做為一個父親懇求您給小征一次機會,也給我這個失敗的父親一線希望。”

陶征的眼眶濕了,這是那個總是對他挑剔,總是怪他太軟弱的父親寫的嗎?

“陶征,說實話,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父親,但我很佩服他。你總跟我說他對你的冷漠,對你的訓斥,可你知道嗎,那只是他對你的治療而已。”

“治療?”陶征皺眉看著溫平,“他對我的治療?”

“是啊,他不想你認為自己是正常的,他想讓你知道他討厭你懦弱地抱著影子不散手的樣子。不管多少人說你這樣已經很好了,他都始終相信你有一天會正常起來。這就是他自以為是的治療,做為一個心理醫生我不能說這種方式是正確的,但起碼他從沒放棄過。”

陶征看著郵件裏那些話,回憶著父親看自己時的眼神,心裏難受極了。

“陶征,你說你父母想再要個孩子是嫌你丟人,你就沒想過他們也許只是怕你會孤單嗎?他們覺得只有親人才會不嫌棄你的古怪。現在你可以忍了,在外人眼裏算是正常的,如果他們只是嫌你給他們丟臉,那為什麽還要催促我趕緊把你治好呢?”

陶征呆呆地看著他,是這樣嗎?爸媽從來沒有嫌棄過他?

“他們還記得你在小黑屋裏撕心裂肺的叫喊,他們知道你沒能甩掉你的影子,只是在忍痛而已,他們在心疼你。他們更害怕你要這麽忍一輩子,所以他們甚至想趁你看起來沒事時趕緊讓你結婚生子,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也許你會真的正常起來,哪怕要忍一輩子也會有個家可以讓你徹底放松下來。”

陶征想起自己對父母的那些惡言惡語和無休止的躲避,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溫平還想說什麽,何仙仙打來電話,說田義醒了想見他。

他看看表,還不算晚,“陶征,我不知道你被關在那裏是怎麽挺過來的,可你已經挺過來了,我本來擔心你突然失去影子會受不了縮回去,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恭喜你成功打敗了懦弱的依賴影子的自己,也謝謝你幫我完成了這份歷時七年的作業。”

陶征正擦淚呢,聽到他提作業突然笑出了聲,他又哭又笑地說:“溫平,再提作業信不信我揍你個鼻青臉腫。”

溫平也笑了起來,開心地過來拍拍他肩膀,“想打架的話你還是找田義吧,不過現在你該回家了,你跟我說過你總是讓他們失望,這次終於可以讓他們為你驕傲一次了。我猜你一定不想讓他們從我嘴裏聽到這個好消息。”

陶征點點頭,心裏終於徹底釋然了,“田義那邊……”

“他會沒事的。”

等溫平來到醫院時,田義正傻楞楞地盯著天花板,見他來了,田義苦笑,“小儀再也不會回來了對不對?”

“你還想她回來嗎?”

田義楞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搖頭。

溫平見狀知道自己不用再多說什麽,“這個身體不是她的,是你們的,是她自己選擇了放棄。”

“可我知道她在恨我,恨我還要找她回來,恨我可以獨自生活。”

“所以呢?以前你生活在她的怨裏,整天聽她抱怨,現在你生活在她的恨裏,整天想著她有多恨你。”

田義眼神十分傷感,“她讓我去死,也許我該去死。”

溫平嘆口氣,看了眼他額角的繃帶,“陶征說只關三天你還要換個超市買你自己最喜歡的肉松面包,所以我很放心你,不管怎麽糾結你都會活下去。”

田義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他這是在諷刺自己,“還心理醫生呢,想自殺的人都會先滿足自己的願望再去死。”

“以前有個人,人到中年一事無成又遭受挫折,所以就想死了一了百了,死前他把錢揮霍一空,吃了想吃的,玩了想玩的,等把頭伸到繩圈裏時要踢凳子時,突然聞到鄰居在煮方便面。你猜他最後死了沒有?”

田義更覺得他是在諷刺自己了,“一碗方便面就不死了?這人根本就不想死,別拿他跟我相提並論。”

“這麽說你是真的想去死了?”

田義沒回答,想死嗎?當然不,他真正的人生其實很短,還有太多事情想要嘗試。可是他又邁不過田儀這個坎。

只聽溫平道:“那人聞到方便面的香味,突然想嘗嘗,可已經晚了凳子倒了,他還是死了,在奈何橋上他端著孟婆湯後悔莫及。自殺的人會投生成動物,他成了一頭吃飼料的豬,離方便面更遠了。為了方便面他瘋了一樣想逃出豬欄,被當成病豬宰殺了。這也算是自殺,於是他投生成了生命更短的動物,蒼蠅,這一次他終於成功的把自己溺死在了方便面湯裏。”

田義聽得只想吐,“你是故意在惡心我吧,麻痹,我這輩子都不想吃方便面了。”

“沒關系,下輩子你也可以溺死在湯裏。”

“滾!”

溫平笑著滾了,何仙仙擔心地想要留下來守夜。

“用不著,他才舍得死呢。”

何仙仙現在對溫平有種盲目的信任,沒再堅持,路上她又想起江明茹,“溫醫生,人到底是不是江明茹殺的。不是,為什麽會抓她?”

“不過協助調查,早就回家了。”

溫平也一直在想這件事,唐留到底在哪兒呢,他可以確定江明茹不是雙重人格,難道她和唐留是同謀?這也不對啊,單從感情上就說不能,他能感覺到江明茹是真的非常厭惡唐留。

何仙仙在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著她的猜測,她算江明茹的半個腦殘粉,這時知道江明茹沒有嫌疑了自然很開心。

“江明茹不只漂亮,她是真的很敬業,豆豆就跟我說過她媽媽在家裏還跟助理對戲,都不理她。”

溫平一楞,“你說什麽?跟助理對戲?哪個助理?對什麽戲?”

何仙仙皺眉,“這兒我哪兒知道,江江不是來過心魔幾次嗎,都是我陪豆豆玩的,我誇她媽演技好,她就隨口說了一句。”

溫平卻一下子想到了,那個看起來會些拳腳的助理,好像是叫小文?

“幫我查一下她的助理小文。”

何仙仙無語極了,“又要查?”她對上次的冒險心有餘悸,“是關於案子的嗎?找劉隊查不行嗎?”

溫平想起劉景超裝出的平淡語氣,嘆口氣,“他現在應該不會聽我的。”

何仙仙不由感嘆道:“不會吧,你也會得罪人?”在她眼裏溫平很會籠絡人心,除非他有意激怒對方,不然他總有辦法讓對方信任他。

溫平苦笑,有時候他確實過於相信自己的直覺了,但沒線索沒口供,可不就得靠直覺來分析嗎?

本以為劉景超已經不會再叫他協助辦案,誰知道第二天劉景超就打來了,“江明茹被人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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