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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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陽劍下墜過程中,劍柄劃出一道長長的白光,落到半空時突然分成五把一模一樣的劍,緊接著五把劍分開,團團圍住通天塔,再次以驚雷之勢急速下降。

“轟!”

五把劍劍尖齊齊將地面撕開一道裂隙,一時間地動山搖,以通天塔為中心,一道道水波般的白圈向整個木漪城擴散開。

失去神智的魔物紅著眼睛猙獰地沖過來圍攻眾人,本就被地動影響到行動的修士們更是自身難保,驚慌失措。

“啊啊啊魔物過來了,快散開。”

“怕什麽,咱們這麽多人。”

“可被這魔物咬到好像會傳染啊。”

“嗡。”

這一聲如洪鐘般砸下來,把所有人都砸懵了,忍不住紛紛捂住耳朵。

只見下一瞬,通天塔腳下的白圈蔓延到了魔物們身上,魔物們突然渾身一滯,如夢初醒般,瞳孔中的紅色逐漸退去,他們兩眼一黑,直接暈倒在地。

整個過程只發生在一瞬間,正拿出武器準備正面迎敵的修士們一臉茫然:“這是怎麽回事?”

“他們好像恢覆了?”

“好像是……是秋闌……秋公子方才做了什麽,才救了他們。”

一看那些魔物似乎真的恢覆成為正常人類的樣子,很多修士再顧不得別的,直接沖過去。

“師姐!”

“師弟,你沒事吧。”

修士們興高采烈地圍著同門,有的甚至喜極而泣,圍成一團,感慨著絕處逢生。

柳梧、錦鳳淺還有幾個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站在塔底,需要高高將頭揚起來才能勉強看到塔頂的人影,尤其是為首的柳梧,他此時還有些難以置信,是他自己偏聽偏信誤會了秋闌?

可秋闌為什麽不辯解?不,他辯解過,只是自己一心信賴親近的小輩,不願相信他,也許他沒有說錯,自己確實是年紀大老糊塗了,這一瞬間柳梧仿佛整個人蒼老了十歲。

隨著白圈蔓延到整個木漪城內,從城裏四面八方傳來的魔物吼聲漸漸全部消失,祥和安寧的氛圍仿佛能相互感染般,影響著每一個人,表情都放松下來。

就在此時,所有人沈浸在放松的氛圍裏沒註意到,香瑩從遠處跌跌撞撞地走來,一路上她遇到了好幾個自己已經恢覆正常的同門,她捂住嘴,眼裏淚光盈盈,神情掩飾不住地激動,路過好幾處都有人在小聲談論塔頂的秋公子到底做了什麽,到底是什麽身份。

她終於停在塔下,腿一軟直接跪下,她的位置恰巧在柳梧等人旁邊,這一跪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她。

香瑩知道塔頂的人是誰,知道救下所有入魔之人的人是誰,是沈公子,或者說秋公子,是她用拜月派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門派秘寶,用了未曾開啟過的請神大陣請來的月神,在割破手腕給大陣滴血時,她自己都沒想到大陣會成功。

她只是太絕望了,她的同門全部變成了失去理智的魔物,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她很笨,一個人根本沒有勇氣活下去,索性孤註一擲,沒想到她賭成功了!

原來秋公子就是月神!

她高聲大喊,語調虔誠而狂熱,期望塔頂的人能垂下一個眼神:“謝神君寬仁,福澤眾生!”

香瑩整整喊了三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的話也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柳梧率先開口,聲音有些顫抖:“小姑娘,你方才說什麽?你的意思是,秋公子是月神?這不可能。”

不止柳梧,就連錦鳳淺都瞪大一雙鳳眸,吃驚地望上塔頂,卻只能看到一片隨風飄動的衣角。

人族已經忘卻了月神太久,他們早以為自己不需要月神庇護,沒想到此刻卻冒出個月神來。

香瑩肅著表情:“柳長老慎言,我乃拜月派掌門親傳後人,我派素來供奉月神,今日為救木漪城入魔之人,我鬥膽開啟請神大陣,緊接著秋公子就施法救了咱們所有人,這一點還不夠證明神君的身份嗎?”

“數萬年前,人族雕零之時,是神君以己身護著人族,協助五大世家建成伏魔大陣封印魔物,才保下我人族幾萬年太平,做人不能忘本,就算你們忘了,我拜月派也會永遠替你們記得神君賜予人族的恩德!”

秋闌站在塔頂,得益於月神神力完全解封,此刻的他能耳聽思路,眼觀八方,自然將香瑩的話聽得清清楚楚,聽罷,他的心底產生出一些令他陌生的欣慰情緒。

那欣慰本起於怨恨不滿,神明怨恨他辛辛苦苦庇護的人類不再信奉他,不再尊重他,月神是開明善良的神,他心胸開闊,心地柔軟,他並不會將對人類的不滿付諸行動,只是越發沈寂,方才香瑩的一番話,卻讓他瞬間忘記了受過的所有委屈和忽視,只剩下淡淡的欣慰和神愛眾生的憐惜。

秋闌有些發怔,他捂住胸口,既然此事已了,他被迫接下月神這個身份,可不想真做起月神。

對了,他居然把易歸雪一個人丟在那了,以易歸雪的脾氣,此時怕是要生悶氣。

想到這,秋闌直接飛向半空,今晚的月亮格外圓,月光淺淺照著他全身,在塔下眾人眼中無異於神光降世。

塔下突然傳來震天的喊聲,一陣高過一陣:“謝神君相救,神君仁善!”

還夾雜著幾句零亂的:“謝謝秋公子。”

“謝謝沈公子。”

秋闌聽著有點哭笑不得,心底還有點淡淡的暖意,看來是很多不明所以的修士都被搞糊塗了,只知道他救了人,到最後都沒明白他真正的身份。

至於之前修士們對他的誣陷指責……既然月神開明,不會追究他的子民傷害他,願意包容子民們的錯誤,秋闌也不想拂了月神的處世風格,畢竟他也是人族一員,知曉月神有恩於人族,他自然感激尊重月神。

飛雪宮,大政殿。

小殿下易錚不走正門,偏從窗戶跑進他父王的寢殿,還是特意趁著夜半時分,避人耳目。

一進門,易錚就目標明確地直奔父王書案下的暗格,他一直知道這裏有個暗格,可從前對這裏是不感興趣的,直到前幾日裕寧進宮時無意間說漏了嘴——

裕寧的哥哥茯苓曾是飛雪宮的侍衛長,有不少機會出入大政殿,便有意無意窺見了王上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比如王上的暗格中藏了一幅畫,他經常拿出這幅畫仔細觀摩,臉上的表情也會變得很懷念。

裕寧還說,他哥哥懷疑那副畫上的人就是殿下的親生母親。

他的親生母親?

率先浮現在易錚腦海裏的人是那個早已拋棄他的人族沈玉承的臉,他甩甩頭,再也不要想那個壞蛋人族。

暗格上了鎖,易錚鼓搗了一陣,發現無論如何也打不開,他本意是不想被父王發現自己來過這裏的,可轉念一想,父王這麽久都不回來,誰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說不定他永遠都不會回來,那自己就直接成為雪族之王了,易錚撅了撅嘴,父王一走了之也就罷了,好歹把與雪神融合的方法教給自己啊,不然他永遠不回來,自己要怎麽和雪神融合繼承王位呀?

易錚直接用了法術將暗格的鎖破開,“哢噠”一聲輕響,殿內光線有些暗,他焦急地將頭探到漆黑的暗格裏,手伸進去摸索,好像只有一幅畫。

真的有一幅畫,是他母親的畫嗎?易錚的呼吸不自覺放慢,父王從不願告訴他母親的事情,這是他距離母親的線索最近的一次……

他手有點發軟,取出畫像慢慢打開,趁著窗外投進來的月光,他湊近去看畫上之人的輪廓。

月色柔軟,易錚瞪大眼睛,手開始發抖。

畫上的是個男人,一個人族的,黑發少年,意氣風發,和沈玉承的五官極為相似,氣質也很像,似乎就是沈玉承的樣子。

易錚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直到最後,他一把將畫像扔到地上,滴滴答答的眼淚掉落在地,他這才發現自己流了淚。

畫上的人是沈玉承嗎?難道他的母親真的是沈玉承?

可沈玉承為什麽要離開自己?他不願意要自己嗎?

父王討厭自己,連沈玉承也討厭自己,原來自己是個不被父母喜歡的孩子……

半晌,易錚站起來使勁抹了把淚,表情倔強,他一腳攀上窗戶,準備再次翻出去,誰知這次剛翻到一半,他心頭突然開始一陣陣異樣地跳動,一次次撞擊著他的心房。

他擡起頭,覺得月光太亮了,亮得讓他有些暈眩,身上的血液流動越來越快,他有些喘不過氣,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頓時出了滿身的冷汗,抱住胸口跪倒在地上。

他這是……怎麽了,他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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