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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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是在秋衍的消失,伴隨著修士們的叫罵聲中落幕的。

“又讓那魔物跑了!”

“縛魔鏈都鎖不住他,他到底害死多少人魔力才能如此強盛?”

和忍冬一同找了家客棧住下時,秋闌心思還是亂的,無暇顧及其他。

秋衍是魔物?先不說他一個千嬌萬寵的金貴公子怎會入魔,這幾次接觸中他也沒感受到秋衍身上有一絲魔氣,這些人為何要如此說?

難不成是秋家發生了什麽變故?

想來想去也沒理出什麽頭緒,等他回過神,才發現夜色已深,他獨自坐在客房裏,木門突然被敲響。

秋闌走到門內,手扶住門扇沒動,輕聲問:“誰?”

門外,忍冬垂眸看著門上映出秋闌的影子,抿唇道:“是我。”

秋闌開了門,奇怪地擡頭看著門外高大的男人:“怎麽了?”這大半夜的。

忍冬面無表情:“我把房間讓給別人了。”

秋闌:“?”

秋闌滿臉迷茫:“為什麽?”

忍冬盯著秋闌無知無覺微微張開的淡粉色唇,像無聲的邀請,他喉頭動了動,不正面回答秋闌的問題,反而問:“不讓我進去嗎?”

黑暗中,秋闌錯覺忍冬的眼睛發著又深又沈的亮光,仿佛要把他吞噬其中。

他不自覺咽了口唾沫,覺得現在的忍冬有點危險,半晌都不讓開。

“我找小二幫你重要一間房吧。”秋闌躲著忍冬的眼神,有點慌。

他大概能猜到忍冬的目的,可忍冬有妻子啊,更何況他也不喜歡男人,這算個什麽事,為什麽他的恩人一個兩個都想睡他?

忍冬臉色沈下來,明顯不高興,大長腿邁出一步,擦到秋闌的腿,甚至想強行登堂入室。

他是荒蕪多年的原野,是沈悶的死水,是無趣堅硬的石頭,秋闌不在了,他能忍受住孤獨寂寥。秋闌回來了,他便一夜長出春草,溪水流淌,心上石開花,本能追尋秋闌的氣息,滿心滿眼都是他,想靠近他,想將他納入懷中,想讓他的臉因自己而露出別人無法看到的風情。

兩個人腿挨著腿,接觸到的地方像星火能燎起一片平原。

秋闌慌張收腿:“別這樣,太晚了,早點休息。”論武力值他壓根不是忍冬的對手,還真怕忍冬來強的。

忍冬蹙眉:“為什麽?”

說了半天,這為什麽居然給秋闌還回來了。

秋闌無語:“你妻子會不高興的。”

忍冬:“如果我的妻子就是你呢?”

他無法忍受秋闌的拒絕,他孤註一擲,像個坦然赴死的勇士,又害怕即將到來的結果,又帶著詭異的愉悅。

秋闌:“別亂說,我根本不認識你。”

忍冬自虐般盯著秋闌的臉,張嘴要說出那個可能讓秋闌更討厭他的真相。

這時,秋闌房裏突兀地出現一聲輕響,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忍冬含在嘴裏的話沒說出來。

秋闌心頭一跳,突然伸手推忍冬:“別鬧了,明天再說,快去找小二要一間房。”

說完不等忍冬回答就不由分關上門,“啪”地一聲,他背對著門狠狠松一口氣,心臟還在快速跳動,他摸了摸發熱的臉,擡起頭。

“出來。”秋闌聲音有些氣惱。

屋內突兀地響起少年的聲音:“哥哥,還是你最關心我。”

與此同時,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屋子正中,笑得一臉無辜,正是白日當著眾人的面跑掉的秋衍。

秋闌面無表情:“你不該找我,若有人發現你,我會跟你撇清關系。”

秋衍吃吃一笑,已經邁著輕盈的步子走過來,全不顧秋闌的冷臉半個身子湊上來,撒嬌:“哥哥才不舍得呢,哥哥,跟我一起離開吧,我不能再呆在這,不然會被發現的。”

撲鼻而來的白花香氣絲絲縷縷進入秋闌鼻尖,又圍繞過他全身,秋闌對這個弟弟實在有些無力,若說這世上誰最了解他,只有秋衍,秋衍就是憑著這點一言一行都能牢牢拿捏住他。

秋闌躲過他蹭上來的臉,猶豫了一會,遲疑地問:“你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那些人說你入魔了?家裏人就任憑你這副模樣嗎?”

“我好高興哦。”秋衍擡眸,眼睛亮晶晶的,明明是個二十歲的少年,卻做出一副小孩子天真的神態:“哥哥終於願意過問我的事情了,我還以為哥哥那麽狠心,都不管我。”

看著秋闌不耐煩瞪著他的眼神,秋衍忙搖著秋闌的手,細聲細氣地:“家裏人都死了呀,就剩我一個了,除了哥哥沒人管我的。”

秋闌以為自己聽錯,瞬間瞪大眼睛發懵:“什麽……意思?你又在騙我?”聲音有些幹澀。

說心裏對秋家人沒怨恨是不可能的,他小時候多希望得到父親和奶奶的笑容和誇讚啊,小孩子的世界那麽簡單,敏感地察覺到似乎沒人希望自己,努力想引起長輩們的註意,可無論他做什麽都是徒勞,得來的永遠都是冰冷和疏離,以及裏面暗藏著的厭惡嫌棄,他以為這是長輩的性格比較冷漠,可弟弟妹妹出生後,全家人都圍著他們轉,臉上充滿期待和喜悅。

秋闌終於漸漸明白,他是不被期待的孩子,而弟弟妹妹是被期待的孩子,他們是不同的,所以從雪族回到家時,家裏人把他關起來,要將他送往天焰城補陣,要讓他去送死,他居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畢竟雖然吝嗇於給他愛意,但他還是被敷衍地拉扯大了,他要做完這件事,要像獻祭恩情一般獻祭生命,報答秋家人的養育之恩。

可這不代表秋闌想讓秋家人死,對秋闌來說,他死後,他與秋家就是路人,再無瓜葛。

秋衍的聲音打斷秋闌的思緒,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傷心,甚至嘴角勾出愉悅的弧度,態度輕松:“我為什麽要拿這種事情騙哥哥,是真的哦,他們說秋家人全部入魔,為禍眾生,將家裏人全殺了,我是漏網之魚,他們都在到處找我。”

秋闌這次是真的呆了,半晌都沒說話,這個消息對他的沖擊太大,讓他頭皮發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此刻他說不出是傷心難過,還是報覆,亦或是解脫。

“哥哥,咱們快走吧,我一個人好害怕被抓到。”白花的香氣愈發濃郁。

好一會兒,秋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耳朵嗡嗡的。

秋衍湊過來,皺起眉不高興了:“哥哥!”

“你是不是又因為他不跟我走,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

秋闌遲鈍:“什麽意思?”

“他是個騙子,他騙著你玩,看你被耍得團團轉,把你當樂子呢!”

“你說清楚。”

“哥哥真笨,那個忍冬,你不會真以為世上還有第二個雪族會對人族感興趣吧?不會又對他認真了吧?”

秋闌覺得有些眩暈,差點站不住:“什麽叫'又'?”

“忍冬就是雪王,我不信你沒察覺到。”

腦子轟地炸開,秋闌被震得踉蹌一下,穩住身形,舌尖發麻:“不可能。”

易歸雪是雪神,根本不會輕易離開雪原,也不會跟著他來自由之地,不會給他抓鄔鳥,不會想……跟他做那種事情,這不對勁。

“有什麽不可能?我看你又被他迷得團團轉就生氣,他早就知道你就是秋闌,還這樣騙你,他們雪族根本看不上人族,把你當做小貓小狗逗著玩。”

“等等,等等……”秋闌伸手推開秋衍,擡頭看向外面沈沈的夜色,喃喃道:“你讓我想想,你先走吧,藏起來,我一個人想想……”

秋衍看他這副樣子,收回還沒說完的話,不敢再刺激他,沈著臉從窗戶翻出去。

秋闌一個人站在房裏,忍不住走到床邊,扶住床欄,和忍冬相識後的事情一幕幕在他腦中回放,他努力想找出忍冬不是易歸雪的證據,聲音,長相,靈力,氣味,都不一樣。

可除了這些,他的性格,他的一言一行,甚至他似乎都沒有走心隱瞞遮掩,就這樣大喇喇地與易歸雪相似著,偏偏秋闌像被豬油蒙了心,睜著大眼卻跟瞎了似的絲毫不懷疑不對勁。

若他真是易歸雪,又為何要做出這種事情?知道自己是秋闌,並不殺自己,反而做出這種事情。

秋闌糊塗了,伴隨著的,還有生氣,他居然有一天會生易歸雪的氣,會敢生易歸雪的氣。

因為易歸雪的恩情,因為他的身份,他就像個天神般降臨在九歲秋闌缺愛的世界裏,所以與他相處時,秋闌總是下意識將他擡高,覺得他做什麽都是對,甚至在雪神樹下,易歸雪想睡他時,明明不情願還是閉上眼睛從了。

易歸雪不該這樣騙他,看他像個傻子一樣很好玩嗎?

在這來勢洶洶的怒意攛掇之下,秋闌大著膽子出門,找到易歸雪的房門口,生平第一次對易歸雪抱著質問的心態,伸手敲門。

敲門的手忽然頓住,不是因為他膽怯,而是他聽到了從房裏傳來的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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