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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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入和盛殿時,秋闌突然想起,黑暗中他連人都看不清,秋衍是怎麽認出他的。

方才站在宮墻上與秋衍異常明亮的目光對上,他終於察覺到違和感從何而來。

秋衍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修身簡潔,眼熟得不能再眼熟,分明是飛雪宮侍從的統一服飾,林詞帶他進宮怎會讓他穿這身衣服?

假裝侍從,又是想做什麽?

聯想到南面的喧鬧聲,秋衍出現的時機著實蹊蹺,秋闌不得不懷疑南面發生的事情和他有關。

秋闌沒有再看秋衍,背對著他,隱約覺得此次分離許是他與這個弟弟最後的因果。

“回東洲吧,這裏不是個適合人族生存的地方。”

小時候秋闌知道自己有了個弟弟,大人們卻用疏離冰冷的態度將他拒之於外,不許他接近弟弟,他半夜偷偷溜進後母院子裏,終於看到搖籃裏小小的弟弟,又白又軟的小奶團子弟弟。

胖乎乎的臉,夜色中,睡得正酣,突然睜開一對又大又圓的眼看著秋闌,晶亮亮的,秋闌被嚇了一跳,準備跑路。

弟弟卻突然咧開嘴對他笑了,小手擡起在半空中劃動幾下,似乎要抓住什麽。

六歲的秋闌鬼使神差伸出自己的手,勾到了那軟乎乎的肉手。

小時候……弟弟還是很黏他的。

他背著胖胖的弟弟偷跑出去瘋玩,回來往往要挨上一頓,弟弟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後偷看,眼淚蓄滿眼眶,秋闌卻很是洋洋得意,有一些做哥哥的感覺。

填充了他多少年被刻意無視,刻意冷落,寂寞而孤獨,渴望感情的心。

可惜,長大後的弟弟漸漸不願再親近他了,被大人們影響的弟弟,也會用陌生而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了。

因為他的母親,是個背叛秋家的無恥女人。

秋闌跳下去,躲開林詞伸過來的手,無視背後秋衍喊“哥哥”的聲音。

林詞收回手,烏雲撥開,露出慘白的月光,秋闌面色愈發顯得蒼白,卻恰恰與月色相應正好,是最動人的顏色。

明明該嫉恨的人,偏偏又能亂人心,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他開口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這麽多年,我總算知道那幅畫上畫的是什麽了。”

話盡帶著難言的苦澀。

秋闌莫名看向他。

林詞搖頭,突然伸手點向秋闌的臉,落在眼角的淚痣上,很輕很輕地劃了個圈。

秋闌蹙眉,要偏頭躲開,林詞猛地低聲喝道:“別動!我明天就要離開了,摸你一下都不行麽?”

秋闌僵硬,終於問出長久以來內心的疑問:“你不是對王上用情至深嗎?若是真心愛一個人,怎會到處去招惹別人,又怎麽指望王上會回應你?”

林詞一楞,終於放下手,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秋闌,最終嗤笑一聲:“你以為王上為何不回應我?”

意味深長,終於拉開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

秋闌還在為林詞的眼神心悸,驀然聽到一聲:“到了,還不去拜見王上。”

秋闌偏頭,林詞冷著臉,沒再看他一眼。

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面前陌生的宮殿,每走一步,令人不適的氣息就更近一步,面前像是有一只沈睡著的邪惡巨獸,睡著了都在毫不耽誤散發著惡意。

這裏是飛雪宮的南邊,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

殿外寬大的牌匾上是空白的,木質的方塊上空蕩蕩,高高懸在門上。

秋闌捂住嘴,覺得有些反胃,這個地方莫名讓他覺得不舒服,他推開木門,隨即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

整個殿內空蕩蕩,只有正中央一尊等人高的神像,由白玉鑄成,站在高高的神臺上。

眉眼間都是易歸雪的樣子,是雪神像。

秋闌捏著門擺的手發緊,萌生退意,只見殿內地面上全是死去的魔物,屍體橫七豎八,毫無規律地擺著,血流成河。

有一個魔物似乎已經爬上了神臺,卻止步於此,猙獰的頭被整個砍下,頭落到了神臺下,身體還留在神臺上面,朝下“嘀嗒,嘀嗒”地滴血。

這裏顯然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亦或是一場屠殺。

秋闌的指尖微微發白,半晌都沒有走進去,空氣中殘留的雪神威壓更讓他寒毛直豎。

他擡起頭,雪神像化作虛影,易歸雪的身影漸漸顯現出來,黑眸都仿佛染上了血色,帶著些虛弱感。

易歸雪受傷了。

秋闌急了,顧不得別的,踩在血肉交織成的地面上,快步走向易歸雪:“王上,您沒事吧?”

易歸雪輕晃一下,眼前的虛影被層層撥開,看著向自己走過來的人,杏眼裏是遮都遮不住的擔憂,宛若救贖的神明,獨屬於他一人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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