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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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詞走得很快,每一步落下都踩得重,秋闌被遠遠綴在後面,大部分人還在乾元殿,路上很安靜。

快走到宮門時,林詞突然回身,臉色有些蒼白,瞇著眼睛找茬:“你擺著張死人臉給誰看呢?”

活像個被人拋棄的怨婦,秋闌聽出他情緒不對,怕他又發神經,走到他身邊小聲道:“將軍走得太快,我跟不上。”

一句簡單的解釋,林詞也不知怎的楞是從裏面聽出嬌氣埋怨的意味,楞了楞,沒說話,再邁步時無意識慢了很多。

秋闌暗松一口氣,路過外宮時,遠遠看到一個紅色身影迎面走來,囂張熱烈,捧著個盒子步伐匆匆。

整個飛雪宮喜歡穿紅衣的雪族,他只見過一個。

秋闌不動聲色地往林詞背後挪,紅色的人影近了,儂麗的不知名花香撲面而來,是下人總管兔牙。

兔牙簡單地恭了恭身子,態度算不上恭敬:“宮宴才剛開,將軍怎麽就要走?”

林詞淡淡“嗯”了一聲,徑自走了。

兔牙臉色一變,笑意沈下來,盯著林詞的背影,唇角微揚,眼裏滿含涼意。

秋闌垂著頭繞過她,慢跑著追上林詞。

擦肩而過時,兔牙吸了吸鼻子,望著兩人一高一矮離去的背影,半晌,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笑。

原來是他,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兔牙腳步一轉,換了個方向,是去往明光殿的,這次她腳步慢了下來,甚至悠悠哉哉地哼起了小曲,紅色的裙擺畫出輕快的弧度。

秋闌剛回到將軍府沒多久,嬋嬋來敲門:“將軍吩咐,讓您去舒春園一同用飯。”

秋闌一頓,舒春園?以前都是單獨吃的,今天回來時林詞明顯心情不好,秋闌不想觸他黴頭,聞言皺眉,直覺林詞找他可能和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關。

可經過今天一遭,他自己都筋疲力盡,身累心也累,著實不想再和林詞周旋。

走出院落,府裏的氣氛明顯不同往日,侍女侍從們接二連三地從秋闌身旁路過,腳步匆匆,手裏都多多少少拿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有衣服,被子,書,香薰,秋闌給侍女們讓開道,靠著路邊走,問嬋嬋:“這是做什麽?”

“公子不知道?”嬋嬋有些吃驚,“將軍要提前回風崖渡,這個月底就出發,時間倉促,闔府上下都在收拾行李呢。”

聞言,秋闌比嬋嬋還吃驚,距離月底只有五天,風崖渡千裏之遙,要做的準備太多,這決定確實倉促,不像林詞的手筆。

倒像是……被強行調走。

無論如何,這對秋闌來說是個好消息。

聯想到從大政殿出來時林詞難看的臉色,一個猜想出現在秋闌腦海。

目前看來,只要他不出現在易歸雪面前,易歸雪便不會問責他逃逸的事情,而林詞無緣無故將他囚困在將軍府裏,若是林詞去了風崖渡,他豈不是可以順勢離開將軍府?

到時再想辦法回到人族的自由之地,遠離雪族紛爭,再也不用擔驚受怕,跟這些陰晴不定的人打交道。

想到這,秋闌腳步都雀躍起來。

舒春園的名字叫得草長鶯飛,走進去卻是一片荒蕪,園子中央一池水結成薄冰,鎏金瓦片的亭子就建在池水邊。

嬋嬋揭開竹簾,讓秋闌走進去,這樣的天氣,桌上的飯菜熱氣已經不再蒸騰,林詞坐在石桌邊上,盯著池水發呆。

嬋嬋關上竹簾,站遠了一些,林詞才回過神似的,示意秋闌坐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各有所思,又像是頗有默契地吃飯,秋闌跟林詞坐在一起就渾身不自在,飯都吃不香,隨便點了幾口糊弄,心思早飛了。

林詞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冷不丁開口:“過幾日我要回風崖渡。”

這個消息剛剛聽過,秋闌控制自己沒有露出喜色,點點頭。

“你和我一起去。”

秋闌:“?”

一起去?

瘋了吧,秋闌放下筷子,覺得一盆冷水從上到下,把他澆了個透心涼,他努力保持語氣平靜:“我不想去。”

聽了這話,林詞怪異地看他一眼:“我沒有問你的意見。”

是啊,你是雪族大將軍,高高在上,不會去垂詢人族的想法,什麽都是你說了算唄。

秋闌也冷下臉:“將軍從前汙蔑我心懷不軌,如今我已經離開飛雪宮,今後也永遠不會回去,我是個人族,並不是將軍的附庸,將軍無權強行帶我去風崖渡,也無權將我困在將軍府。”

他性子好,一次次容忍林詞過分的所作所為,但林詞這次破壞易錚的生日宴,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他確實沒有能力對林詞做什麽,如今所求,不過與林詞劃清界限,各不相幹罷了。

秋闌站起身,不再維持表面的平和:“你喜歡王上,你們是好是壞,感情的事情,都跟我無關,不要波及到我一個路人身上。”

等秋闌一通話說完,林詞看他,神情輕蔑,真心實意的鄙夷毫不掩飾:“怎會與你無關?”

“那塊玉佩是你偷來的吧。”語氣篤定。

秋闌楞住片刻,最近發生的變故太多,他居然忘了那塊被林詞拿去的玉佩,林詞已經認出那是易歸雪的玉佩了麽?

這一楞更堅定了林詞的想法,嘲諷道:“費盡心機混進飛雪宮,討好殿下,借機接近王上,耍小聰明的人不是你?”

這明明……只是巧合,玉佩是醒來時就在身上的,他醒來就躺在飛雪宮。

可又要怎麽解釋他一個人族身上怎麽會有雪王的玉佩?他若是說自己是靈魂重生,聽起來更像是可笑的托詞。

他不說話,林詞猛地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到石桌上,發出磕碰的“嗒”聲,林詞站起,長身而立,自上而下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耀武揚威的醜角,輕賤而可憐。

“那些拙劣的手段,你圖什麽?榮華富貴?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秋闌定定看著林詞,突然重重嘆了口氣,不是心虛懊悔的認罪,而是懶得與之辯駁的態度,這下完全惹怒了林詞。

林詞猛地伸手,一把扯起秋闌的衣襟,秋闌整個人被帶得雙腳離地。

林詞瞇起眼睛:“鬧著要進宮,是又想耍你那些可笑的小手段嗎?”

秋闌說話有些艱難,很輕很輕的聲音:“我解釋將軍也不會信,那便是將軍說的吧。”

“是嗎?”

林詞陰沈著臉,拖著秋闌的衣襟突然快步走到池水邊,將他半按在冰面上:“做了錯事就要罰。”

水面的冰結得薄,此時受到外力,陡然裂開一條縫,刺骨的冰涼透過並不厚的衣裙到達膝蓋,秋闌閉上眼睛,輕聲問:“罰完後將軍能放我走嗎?我會離飛雪宮遠遠的。”

林詞聞言,手勁驀然增大,冰面的裂縫成了蛛網,冰水從縫隙慢慢滲出來,手中的身體微微顫抖,林詞抿唇,好一會兒。

他將人又拖離池邊,真是弱的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蒼白俊秀的面孔雙目緊閉,唇失去血色。

即使是這麽狼狽的時候,這張臉居然還能對他產生奇異的吸引力。

林詞最終沒下得去手,氣急敗壞地松手,眉目陰鷙:“要麽跟我去風崖渡,要麽死在這裏,一了百了。”

他得把這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省的他又翻出什麽風浪來,林詞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起身離開。

秋闌咳了幾聲,園子裏已經沒人了,他捏緊拳頭,還有五天時間……

他裹緊身上的衣服走出園子,邊走邊思考,想的太專註,等擡起頭才發現迷了路,他看著周圍荒涼的建築,目光落在不平整的圍墻上,約有兩人高。

從這裏爬出去的話,能出去嗎?

他沈默了一會,將粉色的衣裙綁起來,正準備蹬腳,突然聞到空氣中傳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正好一陣寒風吹過,血腥味愈發濃郁。

秋闌糾結了一會,輕嘆一聲,腳尖一轉,走向血腥味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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