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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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太近,近到秋闌能清楚感受到林詞目光裏充滿野性的侵略感,能感受林詞的呼吸輕輕打在自己毛孔的感覺。

那張漂亮的臉蛋湊了過來,秋闌使勁撇開頭躲避。

林詞沒有捕捉到他撇開的臉,眼神一沈,也不知道跟誰杠上了,手裏的勁更大,同時猛地低頭。

脖子冷不丁貼上來淡粉色的唇瓣,然後是尖利的牙齒,毫不留情地咬下來,讓秋闌吃痛地驚叫出聲。

這人是狗嗎?

林詞方才也是鬼使神差咬下去的,此刻魔怔地定住,一時竟有些進退不能,尷尬住不動了。

秋闌氣急,嘴邊就是林詞的脖子,想也沒想一口咬下去,用上了全身的勁,打不過你還咬不過你麽?

林詞吸了口氣,率先松開,聲音很冷:“松口。”

秋闌不動,擡起眼,從下往上的角度看向林詞,杏眼帶著朦朧的水光。

林詞一怔,語氣連自己都沒察覺地輕了些:“你想死嗎?”

秋闌猛地松開後退一步,嘴裏彌漫著血腥的鐵銹味,帶來一陣陣的反胃,他伸手捂住脖子上被咬到的地方。

低頭一看,摸了一手血,也破了。

扯平。

反正都鬧翻臉了,秋闌索性直接問:“將軍明天會帶我去嗎?”咬都咬了,不能白咬。

林詞背對著他,聲音有些模糊:“你覺得呢?”

這是拒絕的意思吧,冷風打著卷吹過來,秋闌打了個寒顫,跟林詞分道揚鑣。

他這一夜睡得不安穩,一直翻來覆去地做夢。

夢裏易錚長了一對貓耳朵和一條貓尾巴坐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流出來的眼淚是雪花,秋闌伸手去接,接到了滿手的雪。

他拍開雪想去抱易錚,易錚卻突然站起來,貓尾巴豎直,張開嘴,嘴裏噴出來一大口火,火苗卷到秋闌頭發,他聞到一股焦味,後退時卻退到一個人懷裏。

是易歸雪,掐著他的脖子要殺他。

秋闌窒息地大口喘氣,夢裏的周遭都模模糊糊,他突然看到一個亮眼的人影格外清晰,想張口求救。

人影慢慢走近,露出林詞充滿笑意的臉。

秋闌絕望地閉上嘴,看著林詞上挑的眼尾隔著他湊近易歸雪,像是要親過去,半路卻突然垂頭,粉色的唇瓣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心跳的很快,渾身發冷。

秋闌渾身打了個哆嗦睜開眼睛,發現木窗不知道被誰打開,寒風進入室內肆虐,怪不得那麽冷。

天色微蒙,他剛穿好衣服,房門突然被推開。

林詞隔著紗,直挺挺站在床邊,陰陽怪氣:“不想走就繼續躺著。”

秋闌從這話裏聽出了他的意圖,喜出望外地一把揭開帷帳下床穿鞋,邊穿邊道:“我去,謝謝將軍。”

穿好鞋,準備走時肩膀卻被林詞按住了,秋闌疑惑地看他。

林詞強迫地半抱著他,將他帶到梳妝鏡前,捏著他的下巴,兩人臉貼著臉看鏡子裏的影子。

秋闌渾身僵硬,又不想惹怒他,只能忍著。

林詞開始給他梳頭,那雙用來揮動武器的雙手充滿了繭子,卻意外地靈巧,秋闌的黑發被梳成飛仙髻,戴上了金步搖,頭輕輕擺動會發出金屬相撞的輕響。

秋闌不明所以地搖搖頭,金步搖很重,頭皮發緊,頭上像頂了一盆水,一晃水就要倒出來似的。

為了進宮,秋闌忍了。

林詞又給他上妝,描眉,塗胭脂,抹唇脂,他的神情很認真,秋闌被掰著頭看不到鏡子,只能看林詞的臉。

今天沒有將唇脂塗到臉上,林詞挺高興,日光慢慢明亮,又照了進來,秋闌的眼珠子越發接近透明的琥珀。

林詞盯著他的臉發了會呆,跟中邪似的冷不丁湊上來,明顯是又想親他,他忙轉過頭,假裝看鏡子裏的自己。

林詞自己都沒法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了,把氣撒到秋闌身上,怪這人不安分,想蠱惑王上,現在還要蠱惑他,冷笑道:“看夠了就走。”

今天還有他排的好戲要演呢。

秋闌卻楞住了,鏡子裏的人,化著很重的妝容,屬於男性的線條被刻意柔和,便凸顯出女性的嬌艷來。

明眸善睞,別說別人,連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認出這是自己。

雖然易歸雪也許沒認出他是秋闌,可讓他這副樣子去易歸雪面前晃蕩,他還是覺得很羞恥。

偏偏林詞此時惡意道:“你一心想勾引王上,我幫你打扮漂亮些,也算是幫你。”

秋闌:……我信了你的邪。

入宮的過程很順利,畢竟林詞在宮裏有特權,是王上最賞識的臣子,又是王子老師。

地位超然。

飛雪宮今日難得熱鬧,宮門外停滿了轎子和馬車,一路走進去,見到的所有人都會向林詞行禮,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站在林詞身後低眉順眼的秋闌。

這可是林詞將軍第一次帶人入宮,還是個人族,真是稀奇。

然而林詞看起來並沒有滿足別人好奇的打算,臉上掛著客氣的笑意,一路被領進宮宴的乾元殿。

純白色的大殿,恢弘高大,殿頂極高,上面刻繪著栩栩如生的雪獸,雙目圓睜,威嚴地註視殿內。

他們來得晚,殿內已經坐滿了人,易歸雪和易錚還沒到。

林詞老神在在地坐在臣子首位,秋闌站在他身後,接受著各路人馬探究或評估的眼神,心神不寧,一直偷偷焦心打量後殿方向,期望看到易錚小小的身影,又怕被易錚發現認出自己,滿心糾結。

過了一炷香時間,人到齊了,一個黑衣雪族侍從站上高臺,高喊一聲:“王上到。”

拖長的音調裏,殿內所有人跪到地上,虔誠地伏地膜拜:“王上聖哉。”

那是特屬於雪神的威壓,瞬間壓在大殿所有人頭頂,雪族的子民們被壓得戰戰兢兢,卻又發自內心地崇拜著。

他們的雪王,他們的神明。

秋闌更受不了,被這股威壓壓得擡不起頭,雙腿發軟,高高在上的神臺之上,他連易歸雪的臉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白色的衣擺,漫不經心地垂蕩,搖擺。

易歸雪的聲音很沈,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起吧,今日眾卿不必拘束。”

嘴裏說著不必拘束,還不是不客氣地放出威壓,讓氣氛如此嚴肅。

三禮拜完,終於可以起身開宴,秋闌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他看到前方的林詞突然側頭對著自己,伸手點了點桌上的銀色盒子。

總感覺整個乾元殿的視線瞬間全聚集到了這,秋闌不敢說話,只能彎腰將盒子捧起來,很沈。

剛捧好穩住,就見林詞起身對易歸雪行了個禮,恭敬道:“臣特意從風崖渡帶回一樣稀罕玩意,送給殿下,還請王上過目。”

秋闌手僵住,頭垂得更低,手裏捧著的不像是個盒子,倒像是個怪物猛獸,分外燙手,差點一把扔出去。

遠遠的,易歸雪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眾目睽睽,林詞轉過頭看秋闌,笑得很亮麗,突然伸出手,很溫柔地將秋闌側臉一縷不聽話的黑發撫到耳後,距離極盡,從外人的角度看過去,甚至有些像耳鬢廝磨。

林詞終於松開手,柔聲道:“給王上呈上去。”

一瞬間,投到身上的目光仿佛被織成一張大網,高傲的、好奇的、鄙夷的,秋闌出了一身冷汗,腳下像灌了鉛。

半晌,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邁出第一步,大殿裏針落可聞,他的腳步聲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低著頭走上高高的臺階,視線中出現易歸雪白色的錦緞靴,雲紋的衣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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