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姑奶奶教做人的第二十五天 【見面。】……

關燈
喬幼和喬行旺到的時候, 喬幼的大哥喬發達和他的妻子正在看窗外的景色。喬發達年紀有些大了,就有些畏寒,他看上去行動不便, 坐在輪椅上, 腿上蓋著厚厚的一張毯子,房間裏還通著暖氣。他的妻子陪伴在他的身側。

喬發達看著窗外的風景, 蒼老的臉上帶著一抹懷念, “看樣子, 這天又要下雪了。”

前兩天京城剛下了一場沸沸揚揚的大雪, 雪一下, 氣溫直降,到處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看現在這灰沈沈的天空, 估計晚上又有一場暴雪。

每次遇到下雪天, 喬發達總是忍不住想起他早逝的妹妹。他們家中三個兄妹, 他是老大, 小妹排第三, 比他小了十幾歲, 他可以說是看著自己的妹妹一點點長大的。他看著她從繈褓一點點長成了青蔥靚麗的少女。

記憶中, 她最是喜歡下雪天了, 漫天白色的雪花中, 她穿著大紅色的棉襖,紮著兩個小辮,是雪地裏最亮眼的一抹風景。

一轉眼,他們都分別五十年了,五十年過去,小妹的容貌在他的腦海裏卻依舊清晰,恍如昨日。他記得她是三兄妹裏長得最好看的一個, 眼睛又大又圓,鼻子小小的,嘴唇微微上挑,一切都是那麽的恰到好處,像是年畫裏的小仙童一樣,長得格外討喜。而她也確實很討喜。

可能是人老了,所以越發容易回憶從前,喬發達不由長長嘆息了一聲。他的妻子知道自己丈夫的遺憾,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而喬幼,就是這時候出現的。她看著面前白發蒼蒼的老人,一聲“大哥”脫口而出。

喬發達下意識看向了門邊的少女。

她背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樹梢掛滿雪花,而她就這樣踏步逆光而來。原本在光線中略有些模糊的臉頰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這臉,這眉眼,和他記憶中的令一張臉慢慢地重合,最後,合二為一。

喬幼看著眼前這個眉目間依稀帶著幾分曾經影子的老人,一時悲從中來,情難自控地一把撲到了他的懷裏,“大哥,我是幼幼啊。”

喬發達緩慢地重覆了一遍,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一般,他蒼老的聲音放得很輕,“幼幼?”

可是,他的幼幼早就不在了啊。就算她活著,如今,也該是花甲之年了。怎麽可能會是眼前這個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女孩呢?

喬幼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在侄子和侄孫面前,她要端著長輩的架勢,只能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藏起來,但是面對自小寵愛自己的大哥,她卻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的情感。

喬發達活了七十多年,還是第一回 這麽手足無措和茫然,他看著面前趴在自己腿上的少女,問邊上的兒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喬行旺總算是找到了說話的機會,“爸,她真是你妹妹,我的小姑姑,這是我之前做的DNA檢測鑒定,你看看。”

喬發達伸手接過那一疊紙,他戴上了老花眼鏡,直接翻到最後看結果,在見到最後那一行“確定為直系血親”的時候,他滿臉驚愕,就連手中夾著的紙都驚得落在了地上。猶如雪花飄落。

半小時之後,喬幼總算是稍稍平覆了心情,她眼睛紅紅的,像是一只小兔子。她臉上的擦傷還沒徹底好,從側面顯示出了那一場預謀有多驚險。

經過這麽點時間,喬發達和他的妻子溫寧也慢慢緩過神來。

喬幼還賴在喬發達的懷裏不肯走,他一下下輕拍小妹的肩膀,沈聲道,“所以,奚凝有很大的嫌疑。”

喬幼重重地點了下頭,她的小奶音裏帶著幾分濃濃的疑惑,“可是,我和她無冤無仇的。她為什麽害我啊?”

喬發達嘴上說,“惡人做惡,有時候沒有理由。”說是這麽說,但他心裏倒是大概有點想法,喬幼出事的那一陣,剛巧是謝知青上門提親之後。那時候,喬家大家長,他的父親,也就是紅旗公社的大隊長雖嘴上說還要再好好考慮考慮,但其實雙方心裏都清楚,這親事,十有八|九是定了。

謝知青家世好,模樣俊,最要緊的是人品好,不知道是多少人眼中的香餑餑。

喬家人其實也早早地就看中了謝知青,想讓他做女婿。只不過那時候他們想著,喬幼年紀還小,不急,沒想到謝知青倒是先上門提親來了。

但對於謝知青上門提親這件事,不管是他還是父母,都沒表現得太過於詫異。他們早就從平日裏的相處中看出來謝知青對喬幼多有照顧,全家人都清楚謝知青對喬幼有情義,估計就只有喬幼一個人蒙在鼓裏。

不過那時候大家都沒在意,反正,等兩人婚後,他們這對小夫妻有大把的時間相處,慢慢培養感情。喬父原本準備等謝知青第二次上門提親的時候就將婚事盡快定下來,但誰能想到,他們兩個,竟然沒有以後了。

幾年以後,謝知青回了城,79年高考開放之後,他考上了排名第一的高等學府。原本以為謝知青回城之後和他們家就沒什麽聯絡了,但沒想到謝知青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帶著禮物來看望他們的父母。

謝知青一直獨自一人,到後來,就連喬發達的父母都不由得勸他趕緊結婚生子。謝知青笑了笑,沒說好,也沒拒絕,只不過大家夥一直都沒等到他結婚的消息。後來,就連喬發達都忍不住問謝知青是不是還在等喬幼。

雖然心裏大概清楚喬幼已經不在了,但家裏人沒有給她立牌位,母親也一直當她還活著。喬發達不確定謝知青是不是也當喬幼還活著。

那已經是發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喬發達至今還清楚地記得謝知青說的話。

他說,“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寧可相信,她還活著。只不過我和她緣淺,一直沒有找到她。”

想到謝知青,喬發達也不由得長長嘆息一聲,有一句話,謝知青可能說對了,他和喬幼,可能是真的情深緣淺。近幾年,謝知青每隔幾個月就會來療養院看望他。兩人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

如今喬幼終於出現了,但偏偏,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十年,而她卻一直停留在五十年之前。這時候,喬發達反倒慶幸當初全家人都沒和喬幼說謝知青上門提親的事情,也沒人戳破謝知青對喬幼的感情了。

所以,幹脆就一直錯下去好了。讓喬幼以為謝知青對她只是對外姓妹妹的情誼,這也是他這個做哥哥的私心了。

喬幼聽到“惡人做惡,有時候沒有理由”這句話,鼓了鼓小嘴,其實私心裏,她不希望自己的閨蜜是謀害她的兇手。

但另一方面,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奚凝的嫌疑太大了。

約的是人跡罕至的後山。

還特意讓她不要和家人說。

如今一回想,感覺奚凝是有備而來。但是她圖什麽呢?難道圖謝知青?

喬幼記得當初公社裏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說她馬上就要和謝知青結婚了。但是怎麽可能呢!家人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事,所以明顯是無稽之談啊!莫非奚凝真的相信了?

喬發達拍了拍喬幼的腦袋,“這事就交給你侄子去辦。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事,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

喬幼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問,“大哥,奚凝這些年過的怎麽樣呀?”

畢竟是自家小妹曾經關系最親近的閨蜜,喬發達近幾年也有關註對方的近況。偶爾想到小妹,他也會幻想小妹如果還在,會是怎麽樣的。

“她嫁了一個富商,生了一子一女,後來她和丈夫感情破裂,兩人和平分手,拿了一大筆離婚費。”

五十年,就在這短短的一句話裏概括了大半。從某種方面來說,喬發達覺得奚凝是一個很清楚自己要什麽人生的人,不管什麽境遇,她都會讓自己過得很好。

下鄉做知青的時候,她和大隊長家的小女兒打好關系,用最快的速度給自己找了可靠的靠山,後來回城,得知自己和謝知青徹底無緣之後,她又火速找了一個只略微稍遜於謝知青的男人,風風光光地嫁了人。婚後第七年,男方出軌女學生,小三強勢,找上門來,她不吵不鬧,冷靜處理這件事,最後拿到了一筆天價離婚費。

這些年,她專註慈善,專心培養孫子孫女,算是半個公眾人物,在貴婦圈名聲很好。

喬發達原本對她感官不差,當然,如果喬幼出事真的是奚凝的手筆,那麽俗話說殺人償命,奚凝總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窗外果然開始飄雪了。氣溫驟降,到處是深冬的氣息,但屋內卻是一派和樂融融。喬幼和喬發達,還有溫寧在一起回憶往昔,對他們來說是五十年前的事情,對喬幼來說,其實只發生於幾天前。但是一轉眼,她年輕英俊的兄長居然成了頭發花白的老年人。

她只希望時間能夠厚待她的至親,對他們好一點。

喬幼和大哥一家人一起吃了晚飯,等到他們需要休息了,喬幼才一臉依依不舍地和侄子離開了。喬發達對自家妹妹極為溫和,“有空再來。大哥就在這裏,又不會跑。”

喬幼用力地點了點頭。

回去的當晚,喬幼做了一個夢,夢裏,她還在上世紀的七十年代,身邊都是最親近的人,父母還在,大哥大嫂還年輕,侄子才只有萌萌的三歲。

等她帶著笑從夢裏醒來,回到現實中之後,她還有些悵然若失。

三歲的小侄子,一轉眼都成了禿頭中年大叔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