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尾聲篇之夜月

關燈
夜羌, 柏松已經接受艷鬼詔令在王庭待命。

永寧回來後因受傷和很大程度的驚嚇,由柏松貼身治療了三天。

庭夙和柏松暫時留在夜羌等艷鬼的命令,顧清風、塗甄臻、霍珊珊、水若梅在送永寧安全到達夜羌後, 立刻前去支援宋雲萱。

可惜, 他們根本找不到宋雲萱和裴澈的下落,就連雅雅也消失了。

三天後, 大梁境內梁帝駕崩的消息正式轟傳天下,七皇子衛靈筠登基稱帝, 宸王、寧王輔佐政務。

同樣的, 三天後, 艷鬼在靈犀宮收到夜月的信。

艷鬼立刻將繁花所有人盡數召回。

——————————————————

騰蛇刀被安放在夜羌王庭呼延灼的王帳之中,這把刀經歷了百年的滄桑光陰,就連刀鞘也布滿了歲月的塵垢, 呼延灼解釋說當年騰蛇和白虎救了他之後,騰蛇刀便逐漸熄去它的光彩,成了一把不起眼的兵刃,將它絕世名刀的氣質盡數隱藏等待它所要守護的海氏後人的歸來。

它被懸在王帳的墻壁上, 和呼延灼的弓箭放在一起,它那麽不起眼,沒有人會註意到那把刀曾經是一把絕世名刀。

王帳中只有永寧、呼延灼、庭夙和柏松。

永寧一步步走向那把等了她數百年的刀, 將騰蛇從掛繩取下,她輕語道:“這就是騰蛇麽?”

“當年騰蛇和白虎一起救了我之後,騰蛇就立刻銷聲匿跡,白虎本就是守護薛家的, 它的力量一直沒有消失,我一直把它帶在身邊,騰蛇應該是在等你來。”呼延灼道。

某種程度上而言,他本人就是騰蛇白虎,白虎蘇醒,永寧來了,騰蛇也會醒來。

永寧將騰蛇刀置於掌心,指尖撫過刀身上的紋理,奇妙的是隨著她指尖的動作,有異樣的光彩在她指尖綻放,細密的塵屑、鐵垢撲簌簌地落下,露出了刀身上精美的紋路,似乎有鄭重的風拂過,永寧將刀身緩緩拔出。

呼延灼親眼看著那雪一般澈亮的刀身從刀鞘中輕輕滑出,淩厲的刀鋒幾乎有殺氣溢出。

永寧握著刀柄無法抑制內心的澎湃,她就像與多年未見的親人相逢,腕上的手鏈上的珠子依次亮出攝人的明光。

騰蛇、白虎、玄武的光華熠熠生輝。

當年的三大繡衣使算是聚齊了。

庭夙走上前,啞聲道:“騰蛇、白虎、玄武聚齊了。”

只是他的玄武刀並不在身邊。

柏松素來以局外人看待一切,她是最冷靜的一個,問道:“庭夙,你的玄武刀呢?”

“在衛簡的手裏。”庭夙冷笑,回想當年他失智之後被衛簡舍棄,玄武刀卻一直被衛簡隱藏。

庭夙和艷鬼相處的日子裏了解青龍的下落只有艷鬼知道。

但還有朱雀是至今為止,刀和繡衣使都未曾出現過的。

永寧問道:“呼延,現在六姓後人都已經出現了,但是只有傅家的人尚未出現,我們能找得到他麽?”

呼延灼嘆息一聲,何必找到呢?所謂六姓後人,江氏、海氏、金氏、薛氏、樓氏,無一不是多舛一生,倘若那個傅姓後人沒有出現,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呢?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我們就不要讓他卷進這趟漩渦裏來了。”呼延灼伸手將她摟在懷中,那天在草原上接到她時,她全身都是血,可見受了不少折磨,他不知有多心疼。

永寧明白他的意思,也輕嘆一聲。

驀地,她疑惑道:“我們的刀上真的有龍脈相關的消息麽?”

庭夙點點頭正要說什麽,呼延灼開口打斷他的話道:“從現在開始龍脈和我和永寧都不再有任何關聯,我和永寧此生都會在夜羌,絕不踏進大梁半步。”

永寧明白他的意思,龍脈在手,對衛靈筠是一種威脅,她的和親讓夜羌大梁兩國修好,但如果她一旦和龍脈沾上關系,對大梁就成了某種程度上的皇權威脅。

那都不是她和呼延灼樂見的。

呼延灼將騰蛇和白虎彎刀交給庭夙:“這兩把刀就拜托你交給艷鬼夫人,我想她知道怎麽做。”

庭夙鄭重地將刀收回。

永寧知道此生一別只怕再見便不知何期了,於是從手腕上將自己的手鏈褪下交給庭夙:“庭夙,幫我把這個交給小萱......諸位珍重。”

而此時靈犀宮有金烏傳信而來。

柏松從金烏腳爪下取出信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小字,看完,柏松臉色劇變,厲聲道:“小萱被鏡抓走了,阿澈失蹤了,而卿卿......”

木卿卿在和親隊裏被當成永寧抓走。

柏松捏著信箋的手都在顫抖,她頓了頓才道:“若梅營救不利,卿卿被殺了。”

“夫人讓我們立刻趕回靈犀宮!”

——————————————

鏡將手裏的披風罩在宋雲萱這幾天已經過於瘦削的肩頭。

盯著她逐漸空洞的眼睛問,他道:“認識我是誰麽?”

宋雲萱望著他,聲音輕柔地像即散的煙:“你是江爵。”

他笑了:“那你是誰?”

“我是江家的繡衣使,勾陳。”

他將她頰邊的發輕輕撥到耳後,低聲再問:“再說一遍,你是誰的繡衣使?”

她擡起臉,眼底攏著霧霭和光:“我是你的繡衣使。”

“你的仇人是誰?”

“我的仇人是江澈。”

他微微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道:“很好。”

他牽著她的手穿過長而曲折的長廊,繞過彌漫著花香的水榭,行過流泉潺潺的溪畔,來到一處涼亭。

亭中守著幾個黑衣死士,看到鏡帶著宋雲萱出現時,他們微微俯身行禮:“參見主上。”

看到宋雲萱時,他們盡管都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傀儡般的人,可見到十幾年前就該死去的女剎又出現,木然的臉上都盡是詫色,忙不疊道:“參見......參見女剎大人。”

鏡沒有理會他們,他輕輕按下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說:“你坐在這裏,我讓你看一場好戲。”

宋雲萱坐下,臉上沒有任何一絲表情,風吹過她的長發,繞在她的脖頸邊柔軟無依。

一名死士似乎抑制不住好奇心,走上前道:“主上,屬下......”

鏡慢條斯理地替宋雲萱面前的杯中倒茶,聞言,淡淡道:“說吧。”

那人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這位......這位真的是當年的女剎大人?”

鏡笑了一下,問宋雲萱:“勾陳,他問你,你該怎麽回答?”

宋雲萱慢慢轉過臉來,看著他輕聲道:“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呢?”

鏡攏住她的手,把玩著她的指尖,眼底掠過一絲殺氣,下達指示:“殺了他!”

宋雲萱眼神一淩,旋身而立,手掌抽出身後那死士腰間的佩劍,像電光劃破天際,劈開半面漆黑天幕,劍刃在那死士的脖頸上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血痕。

須臾,血迸裂出來四散飛濺,濺到了宋雲萱的臉上,但她連眼睛都沒眨,瞳孔清亮而平靜,像一口沒有波瀾的井。

她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身後那死士的屍體“轟然”倒地。

鏡用一方潔凈的方巾輕輕擦拭她臉上的血跡,柔聲道:“我們看戲吧。”

涼亭下是一方空地,鏡擡手示意,那空地兩邊分別走出兩隊人馬。

左邊那隊為首的人是沈邪蘭,他身後跟著的人是木卿卿。

很快右邊也有人出現了,三個男子押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長得和木卿卿一模一樣。

是水若梅。

鏡放眼望去,輕笑道:“果然,這雙生子真是一件妙事。”

他轉首問宋雲萱:“你覺得呢?”

宋雲萱沒有說話,眼睛木然空洞地盯著遠處,波瀾不興。

————————————

木卿卿正亦步亦趨地跟在沈邪蘭身後,見他猛地頓住腳步,好奇地昂首看去不由楞住了。

沈邪蘭回首看著她楞住的樣子,冷笑道:“怎麽,看到另一個自己所以呆住了?”

木卿卿臉色果然一變,但那表情有些微妙甚至有一絲竊喜在,她揚聲道:“我說姐姐,你也被抓了?”

這句話沒有一絲擔心在裏面,反而有些幸災樂禍。

沈邪蘭皺著眉頭,他發現自己根本無發生理解這個木卿卿。

水若梅亦揚聲呵斥她:“我是來救你的,你這個愚蠢的女人。”

木卿卿臉色猙獰地罵回去:“誰他媽要你來救,自作聰明。”

“你......”水若梅被她氣得無話可說,她轉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亭中坐著幾人,其中一人正是宋雲萱。

還有一個人是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鏡露出本來面目的樣子,心下暗驚,他果然和裴澈長得一模一樣。

忽又覺得哪裏不對,宋雲萱怎麽會和鏡在一起?那麽,裴澈去哪裏了?

有人走到她面前打斷了她的思路:“你就是靈犀宮繁花組的梅花使?”

“正是。”

水若梅看著眼前這個紫瞳紫衣的男子,這男人邪氣的外貌令人心生惡寒,毛發悚然。

但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沈邪蘭身後的木卿卿的眼神。

木卿卿正在看著沈邪蘭,她的眼神狂熱憧憬,幾乎像是女子看著自己情人的眼神。

水若梅暗道不妙,木卿卿不會是對這個人......

眼前的女子和木卿卿長相一樣,但眼神太過不同,他雖然背對著木卿卿但還是能察覺她詭異的如芒刺般釘在他後背的眼神,若非主上有交待,他恨不得把那女人的眼睛挖出來。

但主上的交待讓他知道事情有了更好玩的辦法。

“水姑娘,你擅闖我們夜月總壇,可知有什麽下場?”

水若梅冷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沈邪蘭桀桀怪笑了一聲,修長的指尖捏住她的下頜,慢悠悠道:“你誤會了。我們不會殺你的。”

水若梅詫異地挑起眉,還沒說話,就聽身後陰慘慘的聲音道:“你敢讓他碰你,他是我的!”

水若梅嘆息一聲,木卿卿這個他說的肯定是沈邪蘭了。

果然就見她那個妹妹臉孔猙獰地朝她撲將過來,一副要殺了她的架勢。

沈邪蘭順勢往旁邊退開。

水若梅招架著木卿卿的殺招,只知道木卿卿是發了狠地要弄死她。

“卿卿,你聽我說!”

她趁著間隙想讓木卿卿不要在這種時候意氣用事,但木卿卿雙目赤紅,顯然聽不見她的話。

就像一個瘋子。

沒人可以和瘋子說話。

木卿卿從腰間抽出柔韌的白綾淩空飛舞,水若梅只得拿出自己的金針對抗。

須臾,不知多少金針紮進了白綾之中,但木卿卿沒有半分手軟的樣子。

“卿卿,這個時候你跟我耍什麽瘋!”水若梅怒斥。

驀地,她聽見沈邪蘭的聲音:“只要你們誰殺了對方,活下來的那個夜月就會放了她!”

水若梅心下一凜,夜月是要她和木卿卿兩人姐妹殘殺。

聞言,木卿卿攻勢愈烈,她幾乎以為木卿卿存心要殺了她,直到兩人間錯開的時候她聽到了兩句話:

“小萱已經成了鏡的傀儡!”

“殺了我!”

——————————

水若梅無法想象木卿卿是用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兩句話的,她和這個同父同母的雙生妹妹,從小兩人就天各一方,好不容易聚齊,兩人早已無法真的成為互相信賴依存的好姐妹,她們見面都要伴隨著互相殺死對方的殺意。

但她知道,沒有一次,她們是真的想要對方性命的。

這次,她對肯定木卿卿的確要她殺了她。

木卿卿知道她懂了自己,所以下一瞬手下的動作更加狠辣不留餘地。

沈邪蘭滿意地看到水若梅的金針刺進了木卿卿全身,那道白綾像她給自己最後的裹屍布纏在她脖子上勒住了她最後的呼吸。

她倒在地上,熾熱浸血的眼依舊死死盯著他:“蘭蘭,我會來找你的......”

沈邪蘭渾身一悚,厭惡地撇開眼,抽出刀就想了斷她最後的生息,水若梅嘶啞的聲音傳來:“她總歸是我的妹妹,我想留她全屍。”

沈邪蘭望著地上那逐漸僵硬的女子的屍體,揚手:“如你所願。”

一闔棺材被擡了進來。

木卿卿的屍體被放進了棺木中,水若梅將棺木的蓋子緩緩闔上,沈重的聲音將裏面所有的光線都逼出,水若梅手都在顫抖。

沈邪蘭也站到了棺木邊,他盯著那漆黑的棺木許久,道:“來人,給我把棺材釘死。”

水若梅渾身一震,如墮冰窖,沈邪蘭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般,說:“死絕了才好不是麽?”

————————————

涼亭邊,宋雲萱看著木卿卿的屍體被擡進棺木中,但從頭至尾她都只是在旁觀一場戲,眼底沒有任何波動。

鏡望著亭下的那一幕,道:“自己殺了自己......”

末了,他自嘲一聲,起身伸手握住宋雲萱纖細的手腕。

宋雲萱慢慢站起了身,木然地跟著他走下去。

水若梅看著鏡將宋雲萱摟在懷裏朝她走來。

宋雲萱臉色蒼白,眼睛像是被收走了所有的光。

“小萱......”她輕喚。

但宋雲萱沒有任何回應。

鏡道:“她是勾陳,你不要叫錯了名字。”

水若梅想靠近宋雲萱,但她已經被押著無法動彈。

鏡告訴她:“回去告訴艷鬼,我很期待和她的見面。”

————————————

水若梅離開時希望看到宋雲萱的一點變化,她真的就像木卿卿說的那樣已經成為鏡的傀儡了嗎?

可惜宋雲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一樁用木頭雕出來的美人。

直到水若梅離開,鏡才牽起宋雲萱的手道:“走吧,今天太累了,我帶你回去休息。”

宋雲萱沒有任何反抗,跟在他身後離去。

一束晴光照射過來,晃過了眼睛,她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右眼。

右眼好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