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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靈犀宮篇之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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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瞬, 他幾乎無法克制住自己。

她身上那隱隱的血的味道更刺激了他心底深處拴著那頭野獸,欲望像把火讓他想拽著她一起燃燒殆盡。

她忽然在他懷中轉身,依偎進他懷中, 睡眼朦朧道:“少主, 我又想睡覺了。”

他知道她清晨起就因為腹痛受了許久的折騰,根本沒有睡好, 加上身上還有傷,她現在需要休息。

理智重新回來, 讓他清醒過來, 他沈默許久低聲在她耳畔道:“對不起。”

宋雲萱卻沒有聽到, 早已沈沈睡去。

他將手小心地從她身體上離開,幫她將衣衫攏好蓋好被子,見她睡得安穩便起身離開, 小心地沒有吵醒她。

拿起青霜他走出房間。

將房門關上他走下回廊,就見一個身影從圍墻上爬了進來,他眸光一凝,青霜已出鞘。

那人差點從圍墻上摔下來:“少主饒命!是我, 是我!”

他收回青霜,冷冷道:“什麽事?”

木卿卿心驚膽戰地看著面色不善的他,戰戰兢兢地將一封描摹著一叢幽蘭的信箋打開, 顫聲道:

“繁花組幽蘭使聽令,離此處三十裏外有一座黑風嶺,嶺上有一窩山賊,平日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特命幽蘭和月季花使掃平黑風嶺為民除害,少主,清風大人已經在外面等您了。”

裴澈冷嗤一聲:“靈犀宮什麽時候為民除害替天行道了?”

“咳咳......那個,夫人說你需要宣洩......”

木卿卿訕笑,不小心和裴澈幽冷的視線對上,她倒抽了一口涼氣,驚恐地連牙齒都上下打架:“那個那個,你放心啊,小萱就交給我照顧啊,少主,您老慢走,不送!”

裴澈握著青霜的手緊了緊,忽然想到什麽,問:“他們呢?”

“哦,夫人他們先回靈犀宮了,夫人交待你,等你把黑風嶺的事了結後帶小萱回靈犀宮。”

裴澈轉身看了看繁花掩映下的小院,吩咐道:“幫我照顧小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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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萱再次見到裴澈是在三天後。

三天後的清晨,她站在小院門口看著裴澈和顧清風牽著馬,披著晨光風塵仆仆地回來。

宋雲萱歡喜地飛奔出去撞進他懷裏,兩手環抱著他的腰,眼神清亮地仰望著他,笑道:“阿澈!你回來了!”

他的披風和外衫上沾滿了厚厚的血腥氣,不用想也知道這三天他又為靈犀宮接了什麽任務。

可她一點也不介意,僅僅是分開三天,她就非常想他了。

裴澈攬著她,輕撫她的發,目光清潤柔和,他淡聲道:“好了麽?”

“嗯,好了。”她嫣然而笑。

他點點頭,牽著她的手往回走:“那就好。”

顧清風臉色繃地老緊一個人閃地老遠,木卿卿抱著一袋瓜子蹭到他旁邊,與他交換情報:“清風大人,少主正常了麽?”

顧清風翻了個白眼,掃平黑風嶺的任務夫人雖然是交給他和裴澈兩個人,但天曉得這三天他過得有多清閑,為了阻止一言不合大開殺戒,在黑風嶺上殺紅了眼的裴澈,他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他們靈犀宮雖然是個殺手組織,但把殺人當兒戲的只有幽冥七殺一人。

顧清風抖了抖身上的寒毛,生無可戀地趕緊撤:“我先回靈犀宮了。”

木卿卿挽留他:“別啊,先把我帶走啊,我不要和那個家夥在一塊兒。”

“你和小萱在一起不就成了?”

“他都回來了,我要是還在小萱旁邊打轉我會死的!”木卿卿堅決地抱住他大腿:“要死一起死,要撤一起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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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顧清風和木卿卿的突然失蹤,回靈犀宮的路上便只有宋雲萱和裴澈二人。

這幾天的裴澈似乎回到了從前的樣子,沒有多出一點親昵,也沒有刻意的疏離,兩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相處方式,宋雲萱覺得自在許多可又有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靈犀宮地處隱秘,建在深山之中,因而在那座山腳下見到那間小小的熱鬧的茶鋪時,宋雲萱小小地吃了一驚。

破舊的布招牌掛在竹枝上,偶爾林風吹過才能看清招牌上寫著‘塗氏茶鋪’四個字樣。

小小一間茶鋪,兩三張桌子,四五張椅子,零散的幾個茶客,還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拎著茶壺蹣跚地走在幾桌之間為客人們斟茶倒水。

宋雲萱見那茶鋪氣氛安靜又清爽,想著自己趕了半天路也有些口渴,便對裴澈道:“我有些口渴,想喝茶。”

裴澈將馬車停下,目光落在那間茶鋪上,潤黑的眸子露出些許興味的光來:“好。”

他將馬車停在林邊,伸手將宋雲萱從車上抱下來。

兩人一齊走到桌邊坐下,那老婦人邁著緩慢的步子走過來,笑吟吟道:“兩位客官,要喝茶麽?”

裴澈道:“一碗粗茶即可。”

老婦人笑著拎起茶壺替他在碗中斟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熱茶,老人和藹的雙眼又看向宋雲萱,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的臉龐,片刻,她眼角的笑紋舒展開來,笑道:“那這位小姑娘呢?”

宋雲萱指了指她手裏的茶壺,笑道:“我也是,一碗粗茶就好。”

誰料那老婦人的神情卻突然變了,可親的臉色陰沈下來,怒氣沖沖道:“你這姑娘瞧著便是個嬌生慣養的,嫌棄老身這裏沒有好茶好水招待你了。”

宋雲萱一時錯愕,訥訥道:“對不起婆婆,我沒有這個意思......”

但那老人已經絮絮叨叨地拎著茶壺轉身往別桌去了。

裴澈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他將自己的茶碗推到宋雲萱面前:“渴了就先喝這個。”

“阿澈,我......”宋雲萱有些不安,正想解釋幾句,目光落在老婦人的滿頭銀發上,眸光輕輕一閃,她抿唇笑了,心安理得地端起茶碗一飲而盡,輕笑道:“我過去一下。”

裴澈頷首。

宋雲萱捧著茶碗跟到那老婦人身後,老婦人正給鄰桌的一名客人斟茶,那客人是名舉止十分嫻靜的女子,她右手正捏著一枚銀針,左手正將一根金色的繡線繞在手指上,女子膝上放著件衣裳,桌上放著一只笸籮,笸籮中放著七彩斑斕的繡線和各式花樣繁覆的碎布。

那女子低著頭似乎正在勉力將金線穿進針孔之中,只是總是穿不進去,她頭也不擡地道:“塗婆婆,您能幫我穿一下針麽?”

“梅姑娘說笑了,老身老眼昏花的哪裏能幫你穿針引線呢?”老婦人搖搖頭拎著快要空的茶壺走回了竈臺邊。

那女子沒多說,她將金線的一端放在唇邊抿了抿,將濡濕的線頭穿進針孔,這一次還是沒能穿進去,她不由輕輕一嘆。

宋雲萱道:“這位姐姐,我幫你吧。”

女子擡眸朝她嫣然一笑:“好啊。”

那笑靨極美,撲面而來的明媚如暖陽破冰,宋雲萱一怔,這張臉她之前還見過。

兩個人長相能相像至此應該是親姐妹了吧。

她將金線穿過銀針遞給那女子,那銀針雖然細小可也看到針身上雕刻著細膩的梅花圖案。

女子纖長的手指將針線接過又朝她淺淺一笑,宛若水一般溫柔,那盈盈目光從長睫中輕輕探出,若有深意地打量著她,有禮道:“多謝這位妹妹了。”

宋雲萱臉一紅,搖頭輕聲道:“沒什麽的。”

她起身走到竈臺邊對那老婦人道:“塗婆婆,我能再要一碗茶麽?”

老人正拎著一雙長筷子在鍋中煎著什麽,一股令人垂涎的香氣混在油香中飄逸而出,聞言,她轉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自己倒吧。”

宋雲萱也不客氣自己倒了,正要走,老人枯樹般的手將一只小碟子遞了過來,碟子上擺了六塊剛剛煎好的小餅,餅上的油漬尚且沒有瀝幹正發出輕輕的“滋滋”聲,餅上的香氣與那鍋中的香氣一樣。

“這是甜瓜餅,拿去吃吧。”老人轉過身去又在竈臺忙活了。

宋雲萱笑著點點頭,端著碟子走到裴澈桌邊時,卻見另一桌上有一面色陰沈,眉眼桀驁的青年正低頭喝著茶,他旁邊坐了個年輕婦人,婦人懷裏抱了個繈褓正垂首嚶嚶抽泣。

不知為何那青年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陰沈的臉上出現一絲古怪的微笑。

宋雲萱只覺他笑容莫名,偏過目光不再看她,那青年身形極快地出現在她面前,手突然抓住盛著甜瓜餅的碟子道:“這是給我們的麽?”

宋雲萱一抽手,後退道:“不是。”

青年也沒有多糾纏,返身又回到那桌邊坐下了。

宋雲萱只覺哪裏有些微妙地不對,她走到桌邊坐下對裴澈道:“這是那位塗婆婆給我們的。”

裴澈目光落在那碟甜瓜餅上,神色不由一頓,正要將筷子揀起一塊甜瓜餅來吃,一只手突然從後面按住他的手勸道:“夫君,你等這餅涼一些再吃吧?”

“夫夫夫夫君?”宋雲萱大吃一驚。

裴澈倒是不動聲色,只是停住手上的動作,看著那抱著繈褓的女子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

那女子睜著一雙妙目深情凝望著他,聲淚俱下地道:“夫君,妾找你找得好辛苦,你怎能這般狠心拋下我跟孩子,和這個小妖精在一處?”

女子雙目通紅,手顫顫著擡起指著宋雲萱。

宋雲萱再度大吃一驚,盯著那女子的臉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麽,悄悄掩唇偷笑了起來。

女子不理會她,伸手迷戀般地撫摸上裴澈的俊臉:“夫君,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裴澈竟一反常態沒有將他推開,而是將甜瓜餅推到她面前,道:“那辛苦你了,這餅你吃一些吧。”

女子臉色一僵,訕笑:“不了,不了,我不吃了,夫君,還是你吃吧。”

裴澈冷冷掃了她一眼,女子心虛地偏過頭。

宋雲萱望著那盤甜瓜餅,忽覺出方才地那一絲微妙的不對勁,她將碟子端起來輕輕聞了聞,道:“熄竹葉、狼蛛毒液、白銀花、□□......這個餅不能吃,裏面被人下了毒。”

“果然如此。”裴澈一挑眉,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怒吼:“又失敗了。”

宋雲萱轉首看去就見方才那青年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緊緊攥起的雙拳上青筋賁起,桀驁的眉眼上滿是挫敗,他忽的狠狠轉過臉等著那婦人,冷道:“都怪你這女人,□□熏心,我差一點就成功了!”

那婦人狠狠將懷中繈褓一摔,一改之前怯懦的模樣,滿臉橫氣地譏諷回去:“哼,是你自己學藝不精,下個毒都能讓人一眼看出來,自己沒用還賴在我身上!”

二人之間一時劍拔弩張,正此時那遠處的林中卻只見十幾人擡著一口棺材從竹林中緩緩走出。

十幾人皆一身黑衣,他們腳步無聲,形容如鬼魅般。原本清爽的林風也頓如陰風掠過,將天色都襯出幾分暗沈。

那口棺材是用上好的金絲楠木制成,黑漆紅蓋,棺身上卻被人描上一朵熱烈盛放的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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