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當她三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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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比天氣預報說的還要快。

開了四個多小時出省, 漫天的鵝毛大雪開始紛紛落下。

雪花晶瑩,落在車窗上,吸附住, 然後像被施了魔法一樣,慢慢變小,消失不見。

陸執寅是個並不喜歡說話的人, 而蘇曼覺得一路氣氛比較暧昧尷尬,因此話也比平時少了不少。

但當她一覺醒來, 看到外面下雪的時候,語氣還是很興奮。

“下雪了!”

“嗯。”陸執寅平穩地開著車, 抽空看了眼外面。

蘇曼身上穿的的羽絨服外套早已經被放在了後座上,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顯得柔軟白凈。

側著身往外面看, “真漂亮啊。”

高速因為下雪, 前後車的間距拉大,速度都漸漸慢下來。

陸執寅淡淡地往外看了一眼。

下雪在他的印象裏,並不是很美好的回憶, 一到下雪天就會想起那年冰天雪地, 寒風刺骨,融化的雪浸濕在身上,不亞於一把淩遲的刀。

他的膝蓋像是接受到下雪天的信號一樣, 開始隱隱作痛,這也是他一向不喜歡冬天來北方的原因。

陸執寅盡量忽視膝蓋關節上隱隱的不適,集中註意力開車。

他找話題,跟蘇曼聊天:“淮城有什麽好玩的?”

蘇曼回過頭, “那可太多了,滑雪, 溜冰,泡溫泉、去吃銅鍋涮肉,手抓羊肉......”

從上大學開始,她在這裏住了六年,可以說是半個當地人。

陸執寅:“你們上大學的時候,冬天會有什麽活動?”

蘇曼回憶:“上大學那時候比較窮,出去玩的也都是門票不貴的地方,譬如人很多的滑雪場,有時早上去買張門票能在裏面待一天。”

陸執寅聽得認真,這些都是他未參與的那六年。

“還有在宿舍,一起吃火鍋,涮羊肉,大家酒量都不好,買一瓶啤酒,能把一宿舍都放倒了。”

說到大學時候的事,蘇曼嘴角的笑一直就沒下來過。

陸執寅時不時地應幾句,大多數時候都是微微側身,仔細地聽她說。

蘇曼一說起大學有趣的事兒,好玩的事兒就剎不住了。

口不停歇的講了半個多小時,講到口幹舌燥......

“我好像說太多話了哈。”陸執寅在開車,她說那麽多話,也不知道會不會轉移他的註意力,影響開車。

“沒事,你說這些都挺有意思的。”

我很喜歡。

蘇曼訕笑一聲,“也不是什麽有意思的事兒,都是一些正常的大學生活。”

“你呢,你大學時候過的怎麽樣,還有後來工作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

陸執寅聽到她問這幾句話時,表情有一瞬間的楞怔,不像是回憶反而像是思考。

她以為自己逾越了,連忙說,“我不是故意要問你隱私,不方便說也沒關系。”

陸執寅:“沒有。”

他說:“我只是在想,什麽是有趣的事情。”

“我成為律師後,第一次開庭代理的是贍養老人案件,老人臥病在床,坐在輪椅上去參加庭審,她的六個子女在庭上誰都不願意贍養,最後法院判子女每個人每月出500塊錢,把老人送去了市內最便宜的養老院。我拿著每個月3000元贍養費的調解書給老人時,她掙紮著從床上起來,拄著拐杖,堅持把我送到樓下。”

“我第一次拿到五位數的律師費,代理的是一家公司違法集體辭退勞動者的案子,解聘後不願意支付經濟補償金,最後我替公司出面做調解,拼命的壓價,最後公司花了十分之一不到錢,辭退了一批人。”

“我年收入達到7位數的那年,一共做了200多個案子,每天工作到淩晨,一整年,幾乎沒有休息過一天。”

......

陸執寅失笑:“所以你問我身邊有沒有什麽有樂趣的事發生,我的第一反應卻是我的業績,我的創收,我的年收入,從五位數、七位數再到八位數,這些都慢慢都變成我生活裏所謂的“樂趣”。”

“除了這些,我好像沒有什麽值得拿出說的,”

蘇曼一直靜靜地聽著,心口隨著陸執寅的每一句話,時不時地揪著。

陸執寅說完最後一個字,看到他嘴邊掛著自嘲的微笑後。她沒忍住,慢慢地伸出手,在他的手臂上輕輕地拍了拍。

帶著一絲安慰的意味。

陸執寅眼神垂落,餘光看向手臂上的落著皙白手指,正輕輕地像哄著在節奏的拍打。

心裏翻湧一種莫名的情愫,他反客為主,眼神未轉,僅憑著餘光,伸手握住了蘇曼隔毛衣的手腕,隨後一路順下,捏住了她的手心。

然後事五指輕巧地扣著,牽的密不透風。

蘇曼沒想到陸執寅會反過來握住她的手,但也沒躲,她心裏此時裝的並不是情愛,而是淡淡的心疼。

跟陸執寅失去聯系的這六年,她希望自己能以這樣一種方式,靠近他一些,給一些他需要的安慰或者鼓勵。

雖然這個方式對於現在的陸執寅來說,已經並沒有什麽實質的作用。

但對蘇曼來說,這是一種遲來的方式,如果那六年她沒有離他那麽遠,在他每一次需要向自己傾訴的時候,她一定一定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的身邊,陪著他。

再優秀的人,都是一步一步,努力奮鬥上來的。

尤其是陸父去世後,他變成了這個家的頂梁柱。

她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當時她死皮賴臉纏著他,沒有離開江城的話,說不定到最後,陸執寅便不會變成一個生活裏只有工作的機器。

外面的雪紛紛揚揚的下著,高速路上的車仿佛是從天空隨著雪瓣掉落到地上地上的螞蟻一樣,緩慢的前行著。

蘇曼望著窗外,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卻是前所未有的和諧。

她覺得這一幕,一定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發生過了。

像她小時候考試沒考好,陸執寅安慰她一樣。

以至於,現在的她能如此坦然的接受。

**

到達淮城比預計的時間慢了兩個小時。

這時的雪反而不下了,但雪水在路上結了一層堅厚的冰。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陸執寅的目的地是自己的大學附近。

車停下後,她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從車裏出來。

晚上,尤其是下過雪的晚上,變得格外冷。

蘇曼伸出手指,將臉上圍裹的密不透風的圍巾往下扯扯,想要說句話,迎面被冷不丁的強冷風,自胸口處灌入。

冷的人由內到外打了個激靈。

“很冷?”陸執寅看到她整個人像是風中搖擺的落葉,顫抖個不停。

“嗯,有點。”

“我們先去酒店,待會兒叫個外賣,就不出來了。”

蘇曼點頭,雖然在淮城呆了六年,但這冬天濕冷的天氣,她是怎麽都適應不了。

走在離她一米之外的陸執寅,靠近後,突然牽起她的手。

蘇曼:“嗯?”

下一秒,她的手被放進了陸執寅大衣口袋裏。

別說,羊絨質感,跟她冷冰冰材質的羽絨服手感就是不一樣,又貴又暖手。

陸執寅牽著的手松開很自然的松開,“這裏暖和一些。”

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

好在停車的地方離入住的酒店不算遠,走路五分鐘,就到了預定的賓館。

“兩間房。”

當陸執寅說完兩間房後,電視劇的狗血橋段並沒有發生,前臺的服務員非常快速的把兩間房勾選好。

“請二位出示一下身份證。”

陸執寅拿出身份證,然後看向她。

前一秒還在說電視劇橋段沒有發生,後一秒,蘇曼臉一垮,欲哭無淚:“我身份好像沒帶。”

平時裏身份證都隨身放在通勤包裏,而她今天換了個包。

早上走太急,這次出門沒有搭交通工具,不用檢票,蘇曼就忘了還有住宿需要身份證。

前臺的服務員,禮貌的微笑:“抱歉女士,沒有身份證的話,我們酒店規定是無法單獨開放的哦。”

“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理解,她當然能理解。

理解完了,她今晚要睡哪?

“把剛才的大床房改成標間。”陸執寅把身份證遞過去。

前臺服務員接過,“先生您稍等,我現在就替您變更訂單信息。”

蘇曼簡直想捂臉,太社死了。

她甚至開始腦補,陸執寅不會覺得她是故意的吧?

拿上房卡的一瞬間,她好像聽到陸執寅輕笑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之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臉,灰溜溜的跟在他的身後上樓。

電梯緩慢的上行,陸執寅目視前方,神情沒有一絲波動。

蘇曼心裏像落了一把螞蟻一樣,欲言又止 。

“我不是故意沒帶身份的。”她說。

“嗯。”他答。

“我也不是故意想跟你住一個屋。”

“嗯。”

蘇曼聽著這聲“嗯”,怎麽都覺得,聽得自己怎麽這麽綠茶?

罷了罷了,解釋不清楚了。

**

酒店的套房,暖氣開的很足。

陸執寅進屋後,很快便脫了大衣,套上一件藏藍色的針織外套,來回走動。

他是個很有條理的人,進門第一件事,便是整理行李。

蘇曼放下包後,便揣著手坐在一邊休息。

等到陸執寅忙完一圈坐下,路過蘇曼,非常疑惑的轉頭,“你不熱?”

沒錯,自打她進屋到現在,為了自證清白,自己不是故意跟他一個屋的,蘇曼連外套都沒脫。

厚重的羽絨服,把她的臉蛋捂得紅彤彤,嘴硬道,“我不熱。”

“你這衣服是租來的吧?”

“啊?”

“不然這麽舍不得脫。”他笑著打趣。

蘇曼臉一下更紅了,怎麽說呢,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她尷尬地外套脫下,開始收拾東西。

見她收拾完東西,陸執寅把自己的手機,塞進她的手裏,“你來點吃的,我去洗澡。”

“洗什麽.....不是,點什麽?”她被陸執寅這再而三的話,鬧的有點像驚弓之鳥。

“隨便,點你喜歡吃的,我都行。”

說完便留給蘇曼一個背影。

蘇曼拿著黑屏的手機,“哎,屏幕暗了,密碼......”

陸執寅隔著門,扔下一串密碼。

抱著陸執寅的手機,蘇曼的心情有點覆雜。

又是一個屋,又是洗澡,又是給她看手機的......

陸執寅可真不拿她當外人。

拿著手機,點開常用的外賣軟件,本來蘇曼想點開訂單,看一眼他平時吃什麽。

結果訂單頁面空空如也,什麽痕跡都沒有。

蘇曼只好按照自己的口味來,點完餐,她正準備把手機小心翼翼的放到一邊。

這時,陸執寅的微信適時跳了一下。

高銘:【計劃施展的如何?】

蘇曼下一秒就想回覆,什麽計劃?

看人隱私是不對的,按耐住心裏的好奇心,她把手機放在一邊。

陸執寅從浴室出來,蘇曼掃了一眼,果然沒有電視劇演的那種穿著半件浴巾就出來的畫面。

“點好了?”他問。

“嗯。”

“剛才高銘跟跟你發信息了。”

陸執寅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然後淡定的放下。

“什麽計劃呀?”

陸執寅回頭,他似乎興致不錯,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就連那雙平日習慣冷嘲熱諷的眼神,都充滿了笑意。

“把你騙出來賣掉的計劃。”

蘇曼:“......”

當她三歲嗎?

“你可真無聊!”

她“氣呼呼”的丟給陸執寅一個背影,陸執寅爽朗的笑容一直跟著她傳進了浴室。

蘇曼對於陸執寅偶爾不符合人設的“惡作劇”或者“玩笑”

總是有種好笑的感覺。

從他那種人口中一本正經的說出“我要把你賣掉”

蘇曼心裏想的是,“判幾年,你心底裏沒點數嗎?”

不過陸執寅的“玩笑”總是來的少之又少。

蘇曼偶爾惱一次,卻發現他已經恢覆了一本正經的樣子,那張臉,讓人不太能苛責得起來。。

算了,誰讓人長得有優勢呢。

就算開玩笑,蘇曼都能很輕易的就原諒他。

**

白天蘇曼在車上睡了很久,晚上精神十分好。

她問了陸執寅明天的工作計劃,有沒有什麽材料需要提前準備,或者讓她提前熟悉的。

得到“沒有”兩個字後,她便打算挑一部電影放松一下。

片子是一部國外懸疑驚悚電影,她加在收藏單裏很久。

今天隨手刷出來之後,便點開了。

陸執寅坐在房間唯一的書桌前,正打開電腦,處理工作。

蘇曼再三確認:“你確定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陸執寅目不斜視:“沒有。”

以前做助理時,她偶爾也會看陸執寅簽的文件,除了一小部分是她能看懂的法律知識外。

大多數都是超出她理解的財務、英文、稅務知識。

她倒雖然沒聽過陸執寅講過英文,但幾十頁的英文合同他能一口氣審核下來,肯定是不差的。

心裏在搖擺,到底是裝模作樣的學習學習,還是認認真真的放松。

男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看到蘇曼臉上的糾結表情。

陸執寅突然來了這麽一句,“你玩你的,不用在意我。”

蘇曼“心安理得”的戴上耳機,點開了視頻。

片子叫《寂靜之地》講末世降臨後,地球出現怪物,人類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一出聲就得死,只能靠手語交流。

不得不說,這部電影的驚悚感做的很好,短短五分的開頭,蘇曼的心臟就被嚇得重重提起,再沒有落下過。

情節也是非常精彩,一家五口在這本不可能活下去的世界,如何活下去,懸念設置的非常到位。

無聲無息速度極快的怪物,總是在讓人出乎意料的地方出現。

每次出現,蘇曼都伴隨著身體一抖。

越往後面,隨著失聰姐姐的助聽器發出噪音,吸引來了越來越多的怪物,他們躲藏的小樓變得越來越不安全的時候——

蘇曼的肩膀,冷不丁地被人拍了一下,嚇得她後背寒毛都立了起來。

陸執寅什麽話都還沒說,只聽眼前的蘇曼哇的一聲,“你嚇死我了。”

陸執寅嘴角扯出了一個無奈的弧度,“我從電腦反光的屏幕上,看你抖得像觸電一樣,怎麽了。”

蘇曼被嚇得哼哼唧唧,把手機放在一邊,“我在看電影。”

陸執寅掃了一眼,“鬼片?”

她搖頭,“不是,驚悚片。”

陸執寅臉上掛著“沒出息三個字。”

她誠懇地說,“真的很嚇人,很嚇人,不信你來看下。”

**

電影在陸執寅的電腦上公放,兩人坐在電腦前面,隔著一張椅子的距離。

蘇曼手腳蜷縮在椅子上,遠看像是不明生物,近看像是個球。

陸執寅坐在他旁邊,長手長腳,攤開著,抱著的手臂和壓低的眉眼,帶著一絲絲的不屑。

蘇曼見他巋然不動的樣子,還挺有安全感的。

進度調到剛才她看的地方,也是全局的高潮,蘇曼看一眼心臟就被揪了起來。

手攥著衣角,盡量讓自己顯得,沒那麽慫。

電影的畫面交疊的很快,導演很會運用鏡頭,更知道觀眾心理防線如何崩潰。

總之蘇曼被嚇得潰不成軍,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陸執寅的心思卻完全沒在電影上,相比於高潮疊起的電影情節,蘇曼的反應更有意思。

他用餘光旁觀審視著,見她時而蹙眉瑟瑟,仿佛下一秒要被怪物抓走的是她。

時而松口氣的長籲,仿佛劫後餘生。

蘇曼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臉上的表情正如電影一樣,一幀一幀的陸執寅面前播放。

當她再一次被嚇到的時候,陸執寅伸手,將她的椅子帶到了邊上,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突如其來的伸手,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蘇曼想也沒想的一把抓住。

她無知無覺,還覺得蠻有安全感。

陸執寅只楞了一下,沒有抽開,眼神轉向屏幕。

思緒卻跟著手臂上蘇曼手掌軟乎乎的觸感,不知道飛到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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