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陸執寅空白而又暗沌的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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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 陳彥松背著鏡頭包,一路跟著他們。

他是學新聞專業出身的,剛畢業沒多久, 采訪時跟劉童非常有共鳴,對著坑害人的蝸居公司替受害者打抱不平。

回來的路上,他跟蘇曼聊起他家的金毛。

“你猜我們家金毛叫什麽名字?”

蘇曼好奇問:“叫什麽?”

“露娜。”

蘇曼想起那只金毛的體積, 笑著說:“名字挺妖嬈呀。”

陳彥松:“她能聽懂自己名字,下次你來找她玩, 叫她名字試試。”

蘇曼點點頭。

陳彥松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蘇曼。”陸執寅的聲音打斷兩人的對話。

陳彥松眼神收斂,望了眼走向陸執寅的蘇曼, 欲言又止。

三人一前一後, 沒有再說話,一直走到地下停車場, 陳彥松推了推眼鏡, 又叫住了蘇曼:“蘇律師。”

蘇曼回頭,“怎麽啦?”

陳彥松站在自己的車前,朝她揮揮手:“再見。”

蘇曼笑笑也朝他揮手。

兩個男人隔空對望一眼, 陸執寅沒有表情的頷首, 陳彥松也輕松地笑了下。

望著蘇曼走上陸執寅的車,陳彥松默默地收回了眼神。

他遇到了一個人,但好像認識的太晚了。

蘇曼回到車上, 一陣饑餓感襲來,胃拼命地叫囂。

她低頭,快八點半,看了眼陸執寅, 他好像也還沒吃飯,一下班就送她過來了。

“一起去吃飯?”蘇曼還在想著怎麽開口, 就聽陸執寅拋出一句。

“這個點回江北吃太晚了,不如就在附近吃點,吃完我送你回去。”

正合她的心意,對於陸執寅突如其來的體貼,蘇曼有點不習慣。

“你不加班了嗎?”

陸執寅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機器,要24小時都工作。”

蘇曼心想,那你可太不了解你自己了。

“24小時算什麽?48小時你也幹過。”

“什麽48小時?”

蘇曼想起自己的加班經歷,“你24小時,加上我的24小時,不就一共48小時了?”

之前做陸執寅助理,她的時間就從來沒有自由過,全都無私奉獻給了老板。

陸執寅突然笑了一下,“跟我工作,有那麽辛苦?”

蘇曼沒點頭,說實話,跟陸執寅相比,她的工作絕對談不上是辛苦。

但對於陸執寅來說,他畢竟是陸執寅呀。

如果她能像陸執寅一樣厲害,也不會面對這麽個小案子,都感覺如此棘手。

“以後不會了。”陸執寅突然這樣說道,“我會認真聽你的意見。”

不知道為什麽,蘇曼感覺一陣非常不自然的冷風,從她的耳邊吹過。

她反手將旁邊的車窗關上。

“你......”

蘇曼覺得陸執寅變得奇奇怪怪,以前天天周扒皮,恨不得一天24小時聽他驅使,突然有一天非常和藹地跟她說,我會尊重你的意見。

蘇曼下意識地覺得不正常。

陸執寅轉而換了話題:“你跟陳彥松很熟?”

“不熟呀,今天才見第二次面。”

“哦。”

“怎麽了,你問他幹什麽?”蘇曼看向他,她怎麽覺得陸執寅奇奇怪怪的。

對,自從遇見陳彥松開始。

“沒什麽。”說完,非常應景地哼了一聲。

“陸執寅,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沒有。”非常迅速的回應。

簡直欲蓋彌彰。

蘇曼非常新奇陸執寅會有吃醋這種情緒。誰讓他平日裏拽的二五八萬,好像全世界都不在乎,動動手指都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實在讓人感到非常的反差。

蘇曼玩心大起,陸執寅這凡人般的愛恨嗔癡,一下就把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陸律師能采訪一下,你現在的心情嗎?”

她本就是鬧著陸執寅玩,完全沒想到陸執寅居然真的回頭,一本正經的回答她。

“非常不爽,”

車一進開進了小區,慢慢地緩行著,光線也隨即黯淡下來,陸執寅開口,語氣平淡的說道,“不過,我已經在控制了。”

蘇曼笑吟吟,“可是你好像沒控制好。”

陸執寅:“那是因為,你跟他聊的時間太長了。”

——

兩人在車上沒聊多久,

車前方突然亮起非常刺眼的遠光燈,蘇曼下意識地閉眼。

陸執寅反應比她更快,一雙大手很快就遮在她的眼前。

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機,不知打給了誰,蘇曼很快聽到那邊有個男聲。

輕快的語氣:“這麽快就猜到是我。”

陸執寅掃了眼蘇曼,語氣生硬:“高銘,你三歲?”

蘇曼的眼睛做過激光手術,雖然陸執寅並不知道這麽高亮的遠光燈是否會對她造成影響,但還是下意識地將她和光源隔離。

電話那頭的高銘:“開個玩笑嘛,生這麽大氣。”

隨後他反應過來,“你車上有人?”

陸執寅:“趕緊關了。”

高銘把遠光燈關了,隨後從車上下來。

燈光一熄,蘇曼的手攀上陸執寅蓋在她眼前的手掌,推了推:“好了。”

隨後又問:“你朋友?”

“嗯。”他邊說,邊下車。

車門關起的一剎那,他回頭問:“你呆在車上?”

蘇曼點頭。

高銘手上轉著車鑰匙,閑庭信步地朝陸執寅走過來。

陸執寅一下車,就黑著個臉。

“開個玩笑嘛,怎麽還生氣了。”他把車鑰匙拋給陸執寅。

“查到了?”

高銘臉上笑意黯淡了些:“查到了。”

“嗯。”

“沒被發現?”

“開你車怎麽會被發現。”

“查到什麽了?”

高銘笑笑:“還行吧,比我想象的能接受。”

陸執寅問:“已經多久了?”

高銘搖頭說:“不知道。”

似乎不願意多說,他將話題轉移:“車上是誰?”

“蘇曼。”

高銘點頭:“那剛才還真不好意思了。”

這句道歉比剛才正經多了。

蘇曼下車跟高銘打了個照面,她對高銘有印象,陸執寅在大學時,發在朋友圈為數不多的幾張照片。

有一張就是跟高銘,一起打辯論賽。

高銘比陸執寅矮一些,常年健身,同樣是黑色的羊絨大衣,穿在陸執寅身上就像是套在模特身上,典型的衣架子。

穿在高銘身上,就顯得氣勢魁梧很多。

像極了上海灘。

高銘從大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禮物盒子,藍色的包裝,系著白色的絲帶。

“小蘇曼,初次見面。”

他是個十分有紳士風度的人,跟陸執寅不一樣,他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吟吟的禮貌。

“一個小禮物。”

蘇曼覺得有點唐突,且不論她跟高銘是第一次見面,就禮物盒包裝上的英文。

她也能猜到,這裏面的禮物,起碼五位數起步。

下意識的推脫,高銘笑笑,“收下吧小蘇曼,這世上沒幾個女人能讓我舍得送這麽貴重的禮物,我兄弟的心上人算一個。”

蘇曼臉色微微不自然的發紅。

陸執寅:“收下吧,每次他和他老婆柳栩的生日,我可沒少送禮物。”

聽出是關系非常親密的好兄弟,蘇曼只能先收下,等著下次有機會再送出去。

高銘調笑完了似乎不願意多說,換了車鑰匙,便開車走了。

回到陸執寅的車上,蘇曼談起高銘來。

“你這朋友,骨子裏是個浪漫的人,他和他愛人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陸執寅“唔”了一聲,隨後不知想到什麽,壓下了眼中異樣的情緒。

蘇曼第一次見高銘,對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倒不是因為貴重的禮物,而是高銘身上有一種出乎人意料的散漫。

——

吃完晚飯,九點多,陸執寅開車送她回去。

“你喜歡狗?”

蘇曼正低頭回信息,耳邊突然想起這麽一句。

“啊?”

“你今天和陳彥松聊了許多他家的狗,你喜歡嗎?”

蘇曼點點頭,“大學的時候,學校裏有很多學生棄養的流浪貓狗,我們宿舍認領了一只,後來還帶它做了絕育。”

陸執寅:“後來呢?”

說起大學的事情,蘇曼的思緒一時飄的有些遠:“後來大學畢業,宿舍四個人,一個去了國外讀研,一個考上老家的公務員,一個畢業就結婚很快懷孕了,後來我也回江城,那只狗就......不知道了。”

陸執寅:“你們養了幾年?”

“六年。”

“當它還是個小奶狗的時候,我們就開始養了,後來大學畢業,我又一個人養了兩年。”

“六年,時間很長了。”

陸執寅喃喃,伴隨一聲輕嘆。

——

蘇曼回家後,客廳的燈暗著。

她輕手輕腳,生怕驚醒兩位大仙。

剛摸黑走到樓梯邊,塑料開關啪嗒一聲響,眼前登時煞亮。

轉頭見自家大仙兒,穿著一身米白色法蘭絨睡衣,頂著一張面膜臉,直直瞪著她。

蘇曼的小心臟被她嚇得,跟著一提。

“媽,大半夜你不睡覺,坐這兒修什麽仙兒。”

她也懶得再輕手輕腳,鞋子踩在木質的樓梯板上,登登地往上爬。

蘇母也一骨碌從沙發上站起來,跟在後面。

上樓,臥室門被關上前,蘇曼從半人寬的門縫,跟蘇母對陣。

“媽,這麽晚了,讓我休息了,行不行?”

蘇母:“一找你說正事,就推三阻四,不行,讓我進去。”

蘇曼懟在門口推了會兒,擋不住蘇母的鐵臂,她硬是被連人帶門,擠貼到了墻上。

“......”

“最近怎麽都這麽晚回來?”

“我換部門了,不是跟你說過嘛。”

蘇母很少過問她工作上的事情,她知道問多了會招人煩,但心裏裝的是關心,時間久了終歸忍不住,“你最近跟執寅,有沒有見面?”

自從聽說兩人分手的事情,蘇母一直不死心。覺得蘇曼眼瞎,放著陸執寅這麽好的條件不要。

“一個所的,肯定見了。”蘇曼盡量語氣平淡的說。

“那他......有沒有主動跟你求覆合?”

說到主動,蘇曼想了想最近陸執寅有些反常的舉動。

以他的業務水平和能力,大概是看不上劉童的案子,但這次卻是實實在在的在幫自己。

但是他有求覆合嗎?

好像沒有,一如既往的強勢,以及一些違背人意志的做法。

“沒有。”

蘇母有些著急,“難道你們真的就這樣分了?”

蘇曼反問:“不然呢?”

這句話,氣的蘇母差點上手。

“說你笨呢,你還真傻,小情侶之間鬧別扭,小矛盾,哄一哄,讓一讓就過去了。”

“你們倆是有感情的,一句軟話,再大的矛盾不都過去了。”

......

蘇曼打斷:“媽,你說錯了。”

蘇母:“我哪說錯了,媽認識你爸之前,談的的戀愛比你同坐過的男同桌都多。”

蘇曼:“......”

這是個什麽破比喻?

蘇曼決定要跟自家這個成天幻想閨女能嫁入豪門,老蘇家就此能輝煌騰達的愛做白日夢老母親好好聊一聊。

她把蘇母摁坐在一旁的矮沙發上,“你坐好,我告訴你哪兒錯了,我跟陸執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關於她跟陸執寅的感情,如果要追溯起來,恐怕要到高中。

“我先跟你說,你可別罵我。”

蘇母翻了個白眼:“說吧,你都這麽大了,跑我跑不過你,打我也打不過你,還能怎麽樣。”

蘇曼:“我跟你坦白吧,從一開始的事情,我都告訴你。”

“其實,我從高一就開始早戀了,一直喜歡陸執寅,高三那年暑假,我跟他表白了。”

說完這句“早戀”,蘇曼本著早死早超生,望著蘇母。

沒想到她一點都不驚訝。

蘇母用一種看破她道行的語氣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你怎麽知道的?”

蘇母有些不好意思:“那天你情書沒寫完就跟穆瑤出去玩了,情書放在桌上,我跟你爸都看見了,不過當時不知道你寫給陸執寅的。”

“那後來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你上大學的時候,陸執寅周末和寒暑假經常過來拜訪,有一次問你的聯系方式,我們就猜,當時的情書可能是寫給他。”

比起情書被看到,蘇曼更震驚的是大學的時候,陸執寅居然來找過她,還打聽過她的聯系方式。

“媽,這些事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蘇母表情不自然道:“那時候,不是怕耽誤你學習嘛。”

“再說,那會兒我怎麽知道執寅現在能混得這麽好。”

蘇曼氣:“媽,你簡直就差把勢利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被說勢利,蘇母一點不覺得什麽:“勢利怎麽了,我現在勢利點,給你找個條件好的,總比以後你過的差,心疼你要好得多。”

這邏輯,蘇曼也是服了。

“然後呢,你給沒給。”

說起這個,蘇母簡直萬分後悔:“沒給。”

跳過這段往事,蘇曼接著往下說道:“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表白被拒絕後,我跟陸執寅六年沒見。直到今年我拿了律師執業證,回江城執業。”

“偶然遇見了陸執寅,後來又在君衡面試的時候,遇見他,成了他的助理。”

“成為他助理之後,我才發現,六年過去,自己一點都不了解他了,但還有點喜歡他。”

“直到有一次,不知道為什麽他喝醉了,跟我告白。可能那晚我也是腦子不清醒,稀裏糊塗答應了。”

講到這裏,蘇曼也算是把自己的情感心路重新走了一遭。

“跟陸執寅在一起後,我發現他跟以前變化很大,我才發現自己喜歡的一直都是記憶中他,現在的他,不僅讓我喜歡不起來,甚至常常會讓我感到厭煩。”

蘇曼認真地對蘇母道:“媽,所以並不是條件好就一定適合,您明白嗎?”

“我和陸執寅,現在已經不適合了。”

“他有他的成就和事業,以後他也會找到一個合適他的妻子。”

“我也是,即使曾經喜歡過陸執寅,但現在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歡的是曾經的陸執寅。”

“所以媽,以後您就別瞎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的。”

蘇母輕輕地嘆了口氣:“你們倆都是我看著長大的。”

“你們倆要是能在一起,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蘇曼點頭:“我最近會跟陸執寅說清楚的,讓他不再誤會。”

蘇母點頭,欲言又止:“其實爸媽也有一件事瞞著你。”

“什麽事?”

蘇母想了想,不確定現在告訴蘇曼,是好事還是壞事。

“陸執寅爸爸庭審的時候,正好是我生病住院的時候,你爸因此沒去出庭作證。”

“媽也不知道,他爸爸後來被判刑那麽重,跟你爸爸沒去作證有沒有關系,本來我和你爸是打算把這個秘密一直帶到離開人世,但你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假如有一天執寅說喜歡,你也應該清楚,他對你說這句話時,你能夠接住的重量是多少。”

“媽雖然勢利,但絕對不會害你,你爸常說,陸執寅接近你是不懷好意,蓄意報覆。媽反而不這麽覺得。”

......

一直到後面,蘇母說的話,蘇曼已經聽不進去腦子了。

她突然明白,沈櫻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誰都配得上她,除了你,蘇曼。”

當時她以為是沈櫻看不上她,嫌她沒學歷,沒背景,沒能力。

原來是因為這個。

她好像也明白了,從她一回江城,陸執寅對她冷冰冰的,宛若陌生人的態度。

即使兩人交往後,陸執寅偶爾流露出的冷酷和漠然,也讓她時常心灰意冷。

原來,她覺得陸執寅變得陌生的根源在這裏。

蘇曼大腦裏一片空白,她似乎抓住了陸執寅那空白而又暗沌的六年。

蘇母喋喋不休一陣子,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執寅那孩子,哎......要是沒這些事情就好了,你們倆也能好好的。”

說完這些話,蘇母一直瞞著蘇曼的事情,也算是放下了,之前老兩口總是擔心在蘇曼面前說漏嘴,現在不用擔心了。

他們把這一切真相告訴蘇曼,把面對的選擇,也交給她。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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