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往火坑裏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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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衛生間, 蘇曼被陸執寅盯得無處可退。

“你對我們的關系有什麽異議?”

蘇曼堅持:“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

陸執寅腦殼是不是不清醒,她都提分手一個月了, “我覺得你應該對自己的身份有一個清醒的認知。”

“什麽認知?”

“前男友。”

“我對自己身份的認知一向很清晰。”陸執寅說道,“蘇曼唯一的男朋友。”

一般人都說我是你男朋友,但加上“唯一”兩個字。

讓人聽起來, 平白多出許多占有欲。

“唯一”可能是世界上最讓人心安的兩個字。

誰不想得到唯一的愛,唯一的關註, 此生唯一的愛人呢。

蘇曼拼命壓抑住內心的異樣和突然加速的心跳。

她輕輕地將頭偏轉過去,依舊淡淡的, 無動於衷, “讓開,我要出去了。”

兩人出來後, 便看到餐廳林纖仙已經扶著陸母入座的畫面。

“執寅, 吃飯了。”

陸母開口,不過沒叫蘇曼。

蘇曼本來就是單純想過來氣一下林纖仙,搓搓她耀武揚威的氣勢罷了。

並不想加入這氛圍奇怪的晚餐。

“我先回去了, 生日禮物我已經送到了。”

轉身的同時, 陸執寅擡手,穩穩地落在蘇曼的腰上,然後往前一帶:“吃了飯再走。”

另外陸母和林纖仙的視線, 隨著陸執寅的動作,一同落在了蘇曼腰間的手上。

前者若有所思,後者難掩妒忌。

陸執寅這招實在是高。

壓根不用多少一個字,陸母的表情就變了, 也不再那麽無視蘇曼。

林纖仙也收斂了許多,臉上的笑容也比剛才黯然。

好不容易吃完飯, 蘇曼這次實在很想走了。

她只不過是想過來找回一下場子,但沒想給陸執寅當擋箭牌。

林纖仙射過來的眼神要是變成刀子,她恐怕都死了多少次。

陸執寅再一次把她摁下:“蘇曼,我女朋友。”

蘇曼轉頭,一臉你丫胡說八道什麽?

再轉頭,看到林纖仙如遭重擊般的蒼白臉色,偶爾胡說八道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林纖仙面露倉皇,她縱然再喜歡陸執寅,也不會在他有女朋友的前提下還來糾纏不休,何況她本身也是眼高於天的大小姐,連事情也不求了,只覺得再多呆一秒,都是羞辱。

“我.....我吃飽了,先回去。”

蘇曼一臉“不愧是你”的眼神看向陸執寅。

一針見血,知道林纖仙最在乎什麽,直接羞辱在她的痛點上。

她居然都有點同情林纖仙。

林纖仙走後,蘇曼也想走,如果不是陸執寅的手還緊緊牽著她。

安靜片刻後,陸母出聲,她的聲音仿佛在佛香中浸久了,變得嘶啞暗沈:“執寅,你太過分了。”

顯然,這個世上能對陸執寅決定指手畫腳的不多了,陸母的話並沒有掀起什麽浪濤。

“你把林纖仙叫來,就應該預想到這個結果。”

叫林纖仙過來,是因為前段時間她主動聯系上了自己,加上陸母對當初兩人分手的細節並不清楚,只聽林纖仙說當初是她出國因此提的分手,現在她回國了,也從心底裏明白,自己是真的愛陸執寅,不想再就此錯過。

後來又聽說陸執寅這麽多年一直單身,林纖仙更是聲淚俱下對陸母說:“我對不起執寅,要不是心裏還忘不掉我,他也不會把人生大事耽誤了這麽久。”

原本陸母並不想太管這件事,但林纖仙的這句話真是說到了她的心坎裏。

跟林纖仙分手後,陸執寅一直單身到現在。

不僅沒有成家的想法,甚至連談戀愛的苗頭都沒有。

縱使陸母成天青燈伴佛,可紅塵中最讓她牽掛的也只有陸執寅。

當下信了林纖仙的話,也制造了這次想讓兩人和好的機會。

“以後我的事情,不需要你自作主張。”

陸母的本意絕不是這樣,“我以為你們倆......我是為了你好。”

陸執寅毫不留情的打斷:“你打著為別人好的名義做傷害人的事情可不少。”

“至於到底真的是為誰好,只有你心裏清楚。”

蘇曼聽著聽著,漸漸聞出一些火藥味了。

她記得以前陸執寅跟他媽關系挺好,現在這麽這樣了?

蘇曼想走,她悄悄的開始掙脫。

沒想到,她的動靜不僅沒引來陸執寅的放手,反而吸引了陸母的註意力。

她把眼神打量到蘇曼的身上。

“你想跟誰談戀愛,跟誰結婚,我都沒有意見。”

“但是蘇曼不行。”

蘇曼楞住,怎麽回事?

她什麽時候招惹到陸執寅他媽了?就他倆這感情的小火苗,她還想吹一吹。

都不屑得她動口,蘇曼連忙解釋:“阿姨,你誤會了我不是陸執寅......”

“既然今天話趕話,說到這個份上了。”

陸執寅垂下視線,他盯著陸母,一字一句道:“這世上誰都不行,只有蘇曼行。”

當事人停了一個勁兒的擺手,“我不行,不行的。”

但母子倆全都沒有在意她的看法。

陸母的眼中只有陸執寅,她想當然的覺得,問題的根源在於陸執寅對蘇曼的態度,而不是蘇曼是否也喜歡陸執寅。

而陸執寅的眼裏只有他自己,蘇曼的否認和掙紮,對他來說,都不如一個工作來的棘手。

蘇曼沈默了。

她覺得,自己是陸執寅女朋友這件事,跟任何人都有關系,唯獨跟她沒關系似的。

玄關的大門被打開,蘇曼身上的衣服放回陸執寅的手裏,“外套給你,我回去了。”

“我送你。”

蘇曼表情裂開,指著她家的二層小樓道,“我家就在隔壁。”

陸執寅睜眼說瞎話:“巷子裏黑,你不怕?”

“不怕。”

不怕的後果就是,她還是被陸執寅,拉著帶走了。

“你跟你媽媽說話......”路上,蘇曼沒話找話。

“怎麽?”

“你以前好像不是這樣。”她喃喃,剛才陸母被陸執寅說的垂淚的表情,讓她怎麽都覺得不舒服。

在她的印象中,陸執寅一直都是溫和待人,彬彬有禮性格,尤其是對家人。

從未見過他如此冰冷淡漠的態度。

陸執寅沒再說話,過了許久,久到蘇曼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人都是會變得。”

蘇曼啞然,她當然知道,只不過現在的陸執寅變得讓她很陌生。

兩人能聊的話題不多,很快又回歸寂靜。

蘇曼望著陸執寅的背影,很高大,很挺拔,穿上大衣更顯得堅實可靠。

不知道為什麽,她時常覺得,陸執寅的身上隱約壓著什麽,所以才讓陸執寅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她輕輕地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口,有些話想問。

“到了。”

月光下,陸執寅站在她面前,“我跟林纖仙已經結束五年了,這次是因為她父親的案子想找我幫忙。”

這個蘇曼知道,畢竟那次在餐廳她已經全部都聽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早就結束了。”

“還有今晚我沒有否認是你女朋友的身份,也是單純的想出一口氣。”

陸執寅不解:“什麽氣?”

蘇曼心想,一口從八年前開始,從她爬院墻偷他們家杏子就開始有的惡氣。

“她......”

她曾經當著十八歲的小蘇曼面前。炫耀著她當時得不到的愛情。

以至於很多年以後,蘇曼才能心情平覆地回憶著那段往事。

“算了,都已經過去了。”

陸執寅能感受到蘇曼有什麽事情隱瞞著他,“我不希望你有事瞞著我。”

“既然在一起了,你就應該坦誠地告訴我所有的事情。”

蘇曼心裏呵呵一笑,你個雙標狗,你自己瞞我的事情更多。

“你不也有很多事瞞著我嘛。”

陸執寅臉色微妙,但依舊面不改色:“沒有,只要你問,我不會有任何事情瞞著你。”

蘇曼一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那我問你,林月瓏為什麽不跟趙彥出國?”

這一問,蘇曼自以為沒什麽事,沒想到卻踩在了陸執寅的不高興上。

“你就問這個?”

蘇曼滿臉真誠,有什麽事情能比她案子還重要的?

陸執寅的表情簡直了,千回百轉的,最後吐出一口氣。

“趙彥信佛,孽障的事情幹多了,他自然會生出一些疑神疑鬼,我從側面誘導讓他在出國前去寺廟裏拜拜,求個心安。事先跟九華大師溝通好,讓大師旁敲側擊提點他,如果帶著林月瓏一起出國,會遭禍患。”

蘇曼聽完:“就在這麽簡單?”

“簡單?”陸執寅嗤笑一聲,“趙彥那人性格多疑,一般人都不會信任,何況他先前為了騙林月瓏出國花了大心思,連機票也都早早買好了,你以為讓他改變想法很容易?”

蘇曼:“那你是怎麽做到的?”

陸執寅望了眼已近在咫尺的大門:“不請我進去坐坐?”

蘇曼猶豫:“深更半夜的,不太好吧?”

陸執寅端的十分正派:“我無所謂,除非你不想聽我是怎麽說服他的。”

說實話,蘇曼心癢癢的想知道些別的,特別是陸執寅跟趙彥到底是什麽關系。

帶回家肯定是不可能的。

門口的24小時便利店,陸執寅坐在窗邊,俯下現下,看著眼前埋頭正吃的蘇曼。

說不清,倒是是因為好談事情,還是想吃這家便利店的章魚丸子。

蘇曼把人帶到這裏。

陸執寅坐在被章魚小丸子氣味包裹,處變不驚。

“說吧,後面呢?你是怎麽取得趙彥的信任。”

“我跟趙彥是同校,認識十多年。大二時,他在校外開了第一家設計師,那時就開始請我擔任他公司的法律顧問,時常同他一起談項目。”

“你們居然那麽早就認識了?”蘇曼詫異,“那林月瓏後來離婚,為什麽又找你呢?按理說你跟趙彥相識,林月瓏離婚不會找你打官司吧?”

“離婚只是為了分割債務,他們很快就覆婚了,趙彥出軌過,但林月瓏從未不信任過他。”

蘇曼一時不知道說什麽,難怪陸執寅一開始就只讓她就案論案,不讓她參與過多。

“嚴格來說,林月瓏並不是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她做的這些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受到趙彥的蠱惑,但這麽長時間以來,她已經隱約察覺到趙彥是在違法犯罪,只不過事情沒到她頭上,她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那趙彥把林月瓏留在國內,那些債權人被他們夫妻騙了的人,豈不是都要找林月瓏算賬?”

陸執寅說:“有些事做了,總得要有人承擔,不是嘛。”

“而且林月瓏走不了的話,趙彥不一定能成功離境。”

**

果然不出陸執寅所料,林月瓏和趙彥起內訌了。

在騙了那麽錢之後,趙彥覺得帶林月瓏出國是個大麻煩,而林月瓏覺得趙彥留她在國內是背黑鍋的。

結果就是,趙彥沒有離開成。

林月瓏再來找蘇曼時,她的態度已經跟之前大不一樣。

如果之前她還算是有一些藝術家特有的沈靜和獨特在,那麽現在她展現的就是藝術家的另一面——瘋狂和偏執。

“我有證據證明趙彥做了壞事。”林月瓏陰惻惻道,“他騙了我,還有騙了不少合作商。”

蘇曼想起以前自己很傻很天真的以為林月瓏多麽無辜,多麽可憐,被趙彥欺騙。

現在想想,公司她是法人,睡在趙彥枕邊的人也是她,怎麽可能對公司對外的欠債一無所知:“林小姐,如果你有證據證明趙彥犯罪的話,你應該去報警。”

林月瓏不作聲了,她不確定趙彥的那些罪,被嚴格審查後會不會牽扯到自己。

“蘇律師,我想讓你幫幫我,我跟你說實話,我把整件事全都告訴你。”

“這全都是趙彥的陰謀詭計,他想陷害我,把我留在國內,讓我一個人背鍋!,我要你把他送進監獄。”

縱然蘇曼是個正義感非凡的人,但知道整件事的始末之後,她已全然不是當初的態度。

“林小姐,我們的只見的委托代理已經在你接受所有商家的賠償後就已經結束了。”

掛了電話後,蘇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這個案子在一開始她就犯了太多的錯誤,譬如她一開始就將林月瓏假設成一個好人,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將趙彥假設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

陸執寅:“如果一個律師只靠正義感去做案子,那麽跟蠢貨沒什麽區別。”

林月瓏案子解決後,陸執寅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蘇曼默默桌上已經打開的飯盒蓋好,丫這麽損人,不配吃她請的飯。

“想好沒,還願不願意回來?”

陸執寅挑挑揀揀,又把碗裏的肉挑了出來,只啃著那幾片綠葉子。

到新部門之後,蘇曼已經快一個月沒接一個新案子了,照這種趨勢發展下去。

她離餓死,不差幾天了。

“我再考慮考慮,暫時不想回去。”

“身在福中不知福。”陸執寅對蘇曼這種死鴨子嘴硬的做法十分不理解,“以後有你苦頭吃。”

不知道是不是陸執寅的烏鴉嘴靈驗了。

下午,所裏果然發生了一件大事。

大概是從三天前,網上斷斷續續有人爆料,江城一家十分有名的房屋租賃中介公司“蝸居”暴雷了。

先是有房東反應自己已經兩三個月沒收到蝸居公司的打款,後來陸續也有租客開始回帖,說自己付了房租但是現在被房東趕了出來,而且房東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收到租金。

甚至最近有不少治安案件也是因為租客給了租金,但是房東沒收到,由此引發了沖突。

下午三點多,君衡所的大會議室裏,合夥人召開緊急會議。

暴雷的“蝸居”中介公司,恰好跟君衡所在一棟樓裏,以至於上門維權的租客們,回個眸就能看到君衡律師事務所的金字招牌,以至於最近所裏前臺頻頻收到客戶的咨詢,全都是關於蝸居暴雷的事情,特別是從今天開始,蝸居的線上平臺正式關閉,原先繳納租金的平臺更是顯示登陸賬號不存在,引得不少租客上門維權。

自打沈櫻擔任執行合夥人之後,所裏三天兩頭開會,惹得不少律師都很有意見。

“咱們今天會議的主題就是討論跟蝸居中介公司有關的所有案件,我們所是否接納的問題。”

“各位同仁有什麽觀點都可以說出來。”

在座的合夥人都是在君衡所年創收千萬起步的大Par,哪裏看得上這種房屋租賃糾紛的小案子。

不免都覺得好笑:“沈櫻,這算什麽大事?你還要把大家都叫過來開會。”

“你覺得在座的各位,是卻這點案源的律師?”

沈櫻:“各位大Par不缺案源,咱們所還有不少剛執業的年輕律師是不是。”

坐在沈櫻對面的吳泉開口:“那你是什麽意思?你想接是嗎?那你做這個案子好了。”

在大多數律師看來,沈櫻把這案子攬在身上,無疑是自找麻煩。

整個過程陸執寅一直沒開口,沈櫻多次有意無意的看向他。

各位大Par都不想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只想趕緊了解:“楊所,君衡當初是創的,在做的也是您資歷最老,您下個定論吧。”

沈櫻:“楊所發表意見之前,我想再補充一句。”

“咱們君衡所的從創始之處,到現在已經有五年歷史,原先的口號是成為江城最專業精品律師事務所,現在這個目標也基本達成了。”

“但是外界對咱們所的評價呢?可能大家不知道,外面的人評論咱們所,只認錢。”

說到這裏,有人噗嗤笑了一聲,在人群裏顯得尤為突兀。

沈櫻臉色有些不好:“笑什麽。”

“沈櫻,咱們是律師事務所,不認錢,那認什麽?”

其他律師紛紛附和,“再說,咱們所也有法律援助部門,每年做的案子可不少,也算是為社會做貢獻了吧。”

說到這裏,沈櫻微微一笑:“所以說,既然咱們有法律援助部門,那又何必把這些案子往外面退,都交給法援部的同事做不就好了。”

“這樣,既能鍛煉到咱們法援部的同事,又能很好的彰顯咱們所的社會責任。”

在座的誰不是人精,話趕話的終於知道沈櫻繞那麽大一圈子的真實用意。

敢情是想把這爛攤子,甩給法援部門。

“我不同意。”

陸執寅的話,打斷了大家的竊竊私語,沈櫻嘴角微勾,似乎在等他這句話很久了。

“陸律師為什麽不同意。”

陸執寅的理由很簡單:“大家都不想做的案子都甩給法援部門去做,這可不是咱們一開始所保留法援部的目的,不是收拾爛攤子的部門。”

說完,陸執寅望向一旁的楊所。

楊所抵著太陽穴深思。

沈櫻的話有她的道理,這兩年君衡所雖然在做大做強,口碑也一直不錯,但隱隱的趨勢已經變成了脫離了普通的群眾,也就是說君衡所在精英商界很有名氣,但向下,幾乎沒有人。

相反,江城許多小所,因為做了許多群體性的維權案件,變成了地方電視臺的常客。

從這方面比較的話,均衡所的發展過度強調精英化,更是脫離了許多傳統業務。

楊所思忖片刻後:“接。”

“另外再安排其他部門跟法援部一起做這個案子。”

沈櫻笑笑:“楊所,這個您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好人手全力配合法援部門做好這批案子。”

“還有,法援部門來了小姑娘叫蘇曼,能力特別強,我推薦她做這次群體性案件的負責律師。”

陸執寅當場便變了臉色:“沈櫻,你別太過分。”

沈櫻熟視無睹:“陸律師,我只是就事論事,你這麽大聲音做什麽?”

陸執寅當然清楚沈櫻,她到底是就事論事,還是挖著一個坑,把蘇曼往火坑裏推。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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