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是什麽特殊的日子?

關燈
賓館隔音不好加上睡眠輕, 早上六點不到,蘇曼就被隔壁洗浴間的水聲給吵醒。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她慢騰騰地從床上坐起來。

不間斷的噪音像是在她腦海裏上了一條馬力十足的發條, 吵了足足有四十多分鐘。

最後終於認命,她閉著眼起床,慢騰騰地踢著拖鞋去洗漱。

嘩嘩的水流聲裏, 時不時地夾雜著幾聲震動。

她垂眼,望向了洗手臺上嗡嗡作響的手機。

看了兩秒, 移開眼神,並不打算理會。

語音的振動聲消失, 緊接而來的是幾條短信。

“十一點一刻到機場, 別亂跑,我去找你。”

隔了兩秒, 又跳出來一條:“聽話。”

蘇曼扯動嘴角哼了一聲。

聽話?

陸執寅拿她當什麽?離開他就什麽都不會的實習生嗎?

望著鏡子中的自己, 不由地想起剛做實習律師那會兒。

她一開始工作的律所,是個小所但案子多,執業律師忙不過來, 就時常讓實習律師做一些出遠途的苦差。

實習的一年裏, 她走過十幾個省,40多個城市。

甚至跨越過半個中國 ,只為了調取一個被告的居住信息, 或者查詢一個銀行賬戶。

沒想到在吃過這麽多苦後,她居然還會被陸執寅當成溫室裏的花朵一樣,什麽都不懂。

蘇曼垂落的眼神,不悅很快過去, 慢慢凝成一股倔強。

簡單洗漱收拾後,心下便有了打算。

至於怎麽調取證據, 來之前她已經想好了。雖然風險很大,但她也願意試一試。

做律師這行,不乏小心謹慎的,但大多數都是撐死膽大餓死膽小。

在進君衡之前蘇曼在以前的小所裏,倒是學了不少旁門左道,以前她將這些統稱為“生存技能”

自從進君衡那天起,她這些風險很高看似又上不得臺面的小聰明就不敢再用了。

原因無他,這些小聰明只會讓她在陸執寅面前自慚形穢罷了,那些手段在君衡面試的第一天,她就被陸執寅敲打過兒。

將手機調成靜音,她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

來廣州之前,蘇曼先從淘寶上的盜版賣家那裏訂了一大批貨,足足有一百多件。

林月瓏現在最火的那套設計款小夜燈正版價格是388元,淘寶盜版價格是138元。

有點可笑的是,明明是盜版的,但商家卻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在產品首頁上寫了——

“正版,假一罰十”幾個字。

將訂單截圖打印出來後,她聯系了之前就預約好的貨車。

11月份的廣州天氣還很不錯,濕潤溫煦的海風,吹得人皮膚舒展。

住的賓館門口,栽著兩棵又高又粗壯的芭蕉樹,蘇曼站在樹下,穿著白色的衛衣,背著雙肩包,滿臉失魂落魄的樣子,像足了一個創業失敗的大學生。

面包車到了門口,蘇曼大步走到車前,“師傅,師傅,我約的車。”

聽她操著外地口音,司機掃了眼她身後的貨物,“送去哪?”

“這個地址。”

司機瞇著眼看了一眼,“這地方不近吶,那片都是工廠,小姑娘你一個人去那幹嘛?”

蘇曼實話實說:“買到了一批假貨。”

說著從包裏拿出事先買好的煙。

接著說道:“那商家賣假貨還把我電話拉黑了,我要去維權。”

或許是看蘇曼年紀不大的樣子,司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咧出被煙熏黃的牙嗤聲一笑。

“維權?小姑娘,你知道你要去的那個地方專門是做什麽的?”

蘇曼裝作不懂的樣子,“做什麽的?”

司機拉長語氣:“那片兒啊,專門做打樣的。”

打樣就是盜版,一般做這行的都這麽說。

見蘇曼面露不解,司機繼續道:“你一個小姑娘,跑那兒去維什麽權。”

上下打量著一番,“是去羊入虎口。”

蘇曼問:“那個地方專門做盜版,也沒人管嗎?”

司機呵呵一笑,像是笑她天真:“誰管,倒是有不少像你這樣被騙的過來找說法,可人家都有專業的律師,要什麽文件都能給你到找出來,就連報警,人家律師也能客客氣氣地陪你去一趟警局。”

“小地方的人誰懂什麽叫盜版,有錢掙就行。”

還有律師?

巧了,自己也是。

沒想到這些生產盜版的,還會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

蘇曼在心裏給自己打足了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調查出點真東西,這趟她是肯定要去的。

不管前面有什麽。

**

生產盜版燈具的這個工廠規模不小,落款的地址是銷售或者售後部門之類的,所以並不在廠區裏面,相對靠近外面的馬路。

蘇曼走到門口後,心裏沒底,又折回來,叮囑兩個師傅:“師傅,過半個小時候我要是還沒出來,你們就打我電話。”

“要是電話沒人接.......”

“你們就幫我報警。”

兩個師傅面面相覷,吸了一口煙,嗆著老煙嗓子問:“小姑娘,你放心進去,我倆就在這兒等你。直到你出來。”

蘇曼沒再多說話,再三叮囑,要是她沒出來就趕緊替她報警。

說完,就揣著包裹,進去了。

蘇曼最先找的這家企業叫瑞星制造有限公司,規模不小,資產也有好幾千萬。

除了公司,瑞星名下有一個服裝工廠和好幾個淘寶店鋪。

其中一個淘寶店鋪裏賣的就是仿制林月瓏設計的燈具,多達十幾種,銷售額高達五六百萬。

這家公司從表面上看著並沒有特別,蘇曼之所以註意到它,是因為趙彥借款合同中有一個第三方擔保叫“瑞亨制造有限公司”。

而這個瑞亨正好就是瑞星名下的全資子公司。

做律師,靠的就是敏銳感,這些零零碎碎信息的一串起來,蘇曼真還就把它連成了線,得出一個結論。

這個制假售假的瑞星公司,恐怕跟趙彥也有關聯。

至於其中關聯是什麽,這就是蘇曼這次來的目的。

售後中心在13樓,蘇曼徑直上去,她今天的裝扮不是很職業,平底帆布鞋和牛仔褲,像是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創業。

一進門,左邊是張桌子,從桌子往下卡,能看到坐著的兩個人影。

前臺見她進來,冷不丁地出聲,“你找誰?”

蘇曼表面鎮定,隨後將訂單拿出來,作出一副上門維權的樣子:“我是過來退貨的,上個月在你們這裏進了貨,被顧客投訴是盜版。”

見蘇曼是過來退貨的,前臺沒有一絲驚訝,估計是見多了這種。

朝走廊指了指,“往前走,第三個法務辦公室,你去那登記,排隊吧。”

維權需要登記,排隊?

這是被多少人找上門維權了。

蘇曼沒想太多,按前臺說的地方,找到了辦公室。

一進門,裏面傳來鬥地主的聲音。正對門的是一張辦公桌,桌旁邊雜亂地堆放著幾個箱子。

桌後面隱約能看到後面坐著一個鋥亮光禿的頭頂。

敲門聲終於讓那顆鹵蛋般光滑的頭頂,從桌子上前擡了起來。

不算標準的普通話,帶著一絲燙嘴的蝦滑感:“你找誰?”

蘇曼說明了來意是來退貨,她不動神色地四處看了看,“我在網上買了一批燈,放在店裏賣的時候,被人舉報是盜版,我要退貨。”

“還有要賠償,你們廣告上寫著假一罰十,我要退十倍的貨款”

鬥地主的配樂為兩人的談話伴奏。

“光頭男”端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茶,吐出一片綠黃的葉子。

應付起“維權”的人,似乎是得心應手:“退貨可以,賠償,不行。”

“你們的貨都被人投訴了,廣告上寫著假一罰十。”

“誰說我們生產的是假貨?”

“小姑娘,我告訴你話可不能亂說,我們是正規廠家,是有正版授權。”

蘇曼心裏冷笑,要是有正版授權,賣這麽低的價格,恐怕連版權費都賺不回來。

她心平氣和地聽著,並沒有戳穿,“你們要是正版的,怎麽會賣這麽便宜,比官方定價還低三分之二。”

“光頭男”端著茶杯,沒有正面回應蘇曼的質疑,而是說:“我們有自己的版權渠道,絕對保證是正品,你們從我們的渠道拿貨,就算被人舉報,拿去檢驗也是真的,我們不怕的。”

雖然對方話說的很肯定,但蘇曼明顯是不信的,沈思兩秒後,轉而問:“就算你們是真的,你們價格定這麽便宜,我怎麽能相信東西就是正品。”

“光頭男”見蘇曼不依不饒的樣子,似乎有些不耐煩:“都說了,我們有授權。”

蘇曼不以為意:“不可能,原版廠家怎麽可能給你們這麽低的價格授權,難道讓你們去搞傾銷。”

“要是給你們低價授權,那些正版網站還怎麽活?”

“光頭男”似乎對蘇曼的話很不屑:“我都說了,我們的渠道跟他們不一樣。”

光頭男說這話時候的表情,太過言之鑿鑿,就連蘇曼都有點開始相信,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授權。

想到這裏,不禁開始懷疑,難道之前她的調查方向有問題?

這些東西不是侵權產品,而是正品?

可這樣也說不通,林月瓏提交的證據材料裏面有公司的所有正版授權商家名單,她並沒有看到過這家名字。

這裏面到底是哪不對?

或許見蘇曼一個小姑娘,看著沒什麽威脅,“光頭男”放下茶杯,轉身走回到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綠皮盒子。

打開盒子後,從裏面拿出一張授權書。

如果剛才是懷疑,那麽現在,事實已然被眼前的這張授權書完全證實了,雖然她不知道這家公司為什麽沒有在林月瓏給的授權名單裏。

或者說,為什麽林月瓏不知道,給過這家公司授權。

那麽真正給授權的是誰?

如此重要的證據,她下意識地想要看的更仔細,拿出手機。

“光頭男”卻先她一步,將手中的授權書收回。

聲音也隨之加大,一改剛才的態度,怒斥道:“你幹什麽?”

雖然男人的動作很快,但蘇曼已經拍下來了。

她不動神色地將手機關掉,放回口袋:“沒幹什麽,我就是想看仔細點,誰知道你的授權是真是假。”

“萬一你騙我,回去再有人舉報我店鋪賣的東西是假貨,我找誰說理去。”

然而“光頭男”卻不聽她的這套說辭,而是警惕地看著她的口袋,語氣裏充滿警惕,“剛才你是不是拍到了?”

蘇曼故作鎮定,“沒有呀,你抽的那麽快,誰能拍到。”

“光頭男”臉一拉,眉頭一猙,瞪圓的雙眼,霎時變得兇神惡煞。

“把手機給我。”

蘇曼面對這麽個人高馬大的,身強力壯的男人,心底忍不住發怵。

她環顧了下四周,雖然她距離門口很近,但這個房間太小了,如果她有逃跑的念頭,肯定會加重這個光頭男的懷疑。

索性,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邊掏出手機,“手機給你就給你。”

“光頭男”沒想到她這麽配合,倒是一楞,隨後接過手機。

“解鎖。”

蘇曼的手機是指紋識別,也有密碼輸入。

“那你轉過去呀,難道還想看我密碼?”

聽她說要輸入密碼,光頭男往後退了一步,但仍然緊緊地盯著她的手,“萬一你偷偷把圖片傳出去了。”

他倒是不傻。

“我的密碼一共六位數。”

“所以,你可以看著我手指在屏幕上點六下不就行了。”

“光頭男”想了兩秒鐘,大概提不出什麽反駁的意見。

“我會看著你的手,只能點六下。”

蘇曼拿回手機,忍不住心跳加快。

那份授權一定有問題,不然光頭男不會這麽緊張。

她一共有六次機會,用手指在屏幕上操點手機。

餘光掃了眼距離,她將手機擡起,往上豎了豎,頗為防備:“你不許偷看我密碼。”

“光頭男”眼神有點鄙夷,但依舊盯著她的手指。

第一步,用指紋解鎖。

第二步,點開微信。

跳出來最上面的是陸執寅早上發給她的短信,一共三條,她都沒有回覆。

猶豫半秒,第三步:她點開陸執寅的對話框。

第四步,點擊圖片。

第五步,選中。

第六步,發送。

......

第七步:......關掉手機。

“你在幹什麽!”手中的手機,已經在第七步之前被人奪走了。

光頭男也意識到自己被蘇曼給耍了。

他氣急敗壞地奪過手機,想要看,發現手機居然被關了。

氣的將手機一把摔在地上,瞬間變成四分五裂。

蘇曼淡定地看著他,臉上沒了剛才的半分怯懦。

光頭男生氣地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蘇曼沒回答他的問題,反過來問他:“你們的授權書是哪來的?”

“光頭男”當然不知道授權委托書是哪來的,他原先只是廠裏的保安隊長,冒充是公司的“法務”,大概是他長得通體黑壯又五大三粗,之前嚇跑過不少來維權的人。

光頭男以往很少遇見有難纏的,只要他虎起臉,嚇唬一通,百試百靈。

今天也是一時大意,把授權書拿出來,給蘇曼。

沒想到卻遇上一個騙子。

“光頭男”雖然不知道那張授權書到底意味著什麽,但每次領導過來都要檢查,仔細強調不許拍照,不許覆印,不許傳出去......

他也意識到,照片一旦被蘇曼傳出去,捅出來的簍子是有多大。

跟“光頭男”躁動不安相比,蘇曼則顯得淡定許多。

面對一個盛怒的男人,但現在的處境顯然比她一開始想的要危險。

但意外拍到了授權委托書,這份證據,比她預期的收獲要更大。

無外乎兩種可能,授權書是真的,那麽公司誰給的授權,就是這起侵權案件的幕後主使。授權書是假的,那麽她也能把這個窩點給端了。

不知道陸執寅看到她發的照片,會不會驚訝。

對她的看法......應該會有所改變吧?

起碼不會認為她是一無是處,畢竟她找到了這個案子的關鍵線索。

蘇曼的淡定讓光頭男更加惱火,他死死地盯著蘇曼,一雙眼因為生氣變得通紅。

“你這個騙子,賤人!”

不知想到什麽,光頭男隨後轉過身去,彎腰蹲在一旁的紙箱裏翻找。

蘇曼找準這個機會,起身,拔腿,開門,一路狂奔。

“你給我站住!”

“給我攔住她。”

順著來時候的路,蘇曼一輪狂奔到門口,前臺的小姑娘,看著她,似乎有些猶豫。

蘇曼趁著她楞神的功夫,飛快地打開一旁的玻璃門開關,順著縫隙鉆出去,隨後一路往外狂奔。

保險起見,她走的樓梯,速度快到兩條腿像是上了發條,全憑借慣性往前沖。

面包車師傅果然沒有食言,還在下面等她。

“師傅......師傅,快走。”

一上貨車,連氣都沒喘勻,蘇曼立刻讓司機開車。

**

一路上有驚無險,總算是到了酒店。

從車上下來,才想起來剛才手機被摔了,包裏沒有現金。

她一下變得有些難堪,剛才讓司機開了一路快車。

“師傅,我手機丟了,錢.......”

“沒錢?”

“不是沒錢,我......”

她下意識地想到了陸執寅,他今早說十一點多到機場,算時間,他的飛機也該落地了。

糟了,要是陸執寅下了飛機肯定就會看到她發的照片,八成是會打她電話,一定打不通。

她有點慶幸,昨晚自己把賓館位置發了過去。

“我有個朋友,過會兒來找我。”

司機倒也跟她聊的熟了,沒懷疑,點點頭。

日光熾熱,蘇曼坐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心裏的鼓點似的在跳。

剛才的那一腔孤勇氣,早已洩了個幹凈。

幸好剛才沒想那麽多,只知道拔腿就跑,誰知道光頭男從箱子裏拿出來什麽呢?

刀、繩子,還是什麽兇器,每一樣都不是她能抵抗的了。

運動過後的後遺癥,大概就是眼前會出現幻覺。

跟北方不一樣,十一月,廣州的日頭依舊烈的人眼睛睜不開,但蘇曼還是從瞇著的視野裏,看到了背光走來的陸執寅。

那一刻,蘇曼覺得剛才似乎有點抽抽的心臟,也被一種神奇的力量給撫熨平了。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

看到他第一眼,蘇曼想的是自己把這麽重要的證據交給他,陸執寅一定很開心。

“陸......”

等人走近,蘇曼臉上的笑容僵住,就連脫口而出的名字,也梗在了喉嚨裏。

看得出來,陸執寅這趟出來相當匆忙,跟平日裏一絲不茍的精英裝扮相比,他今天並沒有打領帶,一向熨帖精致的西裝,也被奔波的行程折了幾道痕印。

淩厲的氣勢隨著他臉上一夜冒出來的青色胡茬,變得愈發逼人。

一開始蘇曼本能地向前後迎他,見到他臉上的表情後,氣勢壓迫之下,她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大概是這一步,讓陸執寅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頭。

隨後強勢不容拒絕地伸手,將眼前意欲退縮、躲避他的人往前狠狠地拉了一把。

蘇曼站在樓梯上,被她握住手臂,往下踉蹌了一層。

然後以一種無處可逃的姿勢,撞進了陸執寅的懷裏。

她聽到了一顆心臟,以焦急的的頻率撞動在胸腔裏,隨後安然地落下。

以前上學的時候度過一句比喻,叫心中像有一塊石頭,重重地落了地。

她向來心大,心裏裝不了石頭,對這句話沒有體會。

但現在,她聽到了陸執寅心裏的那塊石頭,落在胸腔裏的聲音。

聽起來雖然沈穩心安,又帶著一絲悵然。

她擡頭看著陸執寅,眼底的倒映出的是她從前從未見過男人的樣子。

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圍在薄薄的唇周,顯得吐出來的話,有種滄桑感。

“你去哪了?”

他隱忍著怒火,一路都在不安地想要宣洩,無處可放的擔心。

但這所有的感情加起來,都在看到蘇曼安然無事時,泛起來的輕松讓他安心。

她以為陸執寅看到她拍的證據會高興,起碼有了那張照片,這起侵權案就從原來的知識產權侵權,變成了林月瓏丈夫個人的,隱匿轉移公司財產,嚴重點可能還會涉及到刑事責任。

但實際上,陸執寅好像對這份證據,並沒有什麽興趣。

“我出去找證據了。”

蘇曼下意識地隱瞞了剛才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

陸執寅盯著她,目光雖然淡淡的,她卻感覺有一千斤重。

司機在旁邊看了有一會兒,咂摸著嘴,猜出來了這兩人的關系。

隔著車窗,決定解救一下蘇曼。

“嘿!兄弟,你就是小姑娘等的男朋友?”

“她車錢還沒付,你要不要結一下?”

陸執寅的嚴重情緒很快就掩飾的很好,聽到“男朋友”兩個字後,他低頭,多看了蘇曼一眼。

他將手機遞給蘇曼,“結賬去。”

蘇曼在司機嘿嘿嘿的笑聲中,接過手機,慢慢吞吞地走過去。

走到貨車旁邊,正準備結賬,想起自己不知道支付密碼。

硬著頭皮,“密碼是多少呀?”

陸執寅看了她一眼,“你回江城的那天。”

“啊?”

蘇曼一頭霧水,什麽回江城的那天?

陸執寅重覆了一句,“今年,你回江城的那天。”

蘇曼完全不知道為什麽陸執寅會設置這種數字做密碼,隨口問道:“那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陸執寅沒說話,長腿邁開,兩三步走到蘇曼的身邊。

知道她記不得那天,結果手機,正準備輸入支付密碼。

他卻突然擡頭,看著司機,“去的時候也是你送她的?”

司機老實點頭,“是啊。”見陸執寅點著手機卻沒付款,司機以為他嫌路費貴,“兄弟,你女朋友要去的地方老遠了,我給她拉了個來回,才掙這麽點車費,真不貴。”

“什麽地方呀?”

“啊?”

“你拉她去的什麽地方?”

司機說了個地方。

“你在外面等了她多久?”

司機:“半個小時不到吧。”

說起回來的事兒,司機那撈著個螞蟻都能嘮兩句的習慣又上來了,“你看好你女朋友,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剛才上我車的時候慌慌張張,讓我趕緊開車,說後面有人在追她。”

“可把我給嚇壞了,踩著油門就沖出去,老遠了,我還看見後面有輛面包車在追呢,要不是我技術好,這會兒早就被追上了。”

蘇曼在旁邊面紅耳赤,剛才那股後怕的勁兒過去,她現在知道什麽叫丟臉了。

雖然證據找到了,但這個過程,一點都沒有一個律師該有的雷厲風行。

不僅手機被摔壞了,還被人攆著追。

總結成倆字,就是狼狽。

三兩句話,陸執寅大概猜到蘇曼經歷了什麽。

表面上波平浪靜,看不出什麽情緒,付錢時還多轉了三百塊錢給司機。

頗為難得的加了句“謝謝”

**

陸執寅一直走在前面,蘇曼跟在後面,兩人不遠不近地隔著很長一段距離。

進電梯後,蘇曼摁了五樓。

陸執寅看著電梯前方,目不斜視。

狹小的空間裏,蘇曼覺得剛才被那個光頭男追,都沒現在這樣害怕過。

明明遭遇危險的是她,怎麽他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電梯——叮地一聲開門,蘇曼還想磨磨唧唧,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現在的陸執寅不太好惹。

她想讓他靜一靜。

“怎麽?還要我給你帶路?”

聲音從頭頂傳來,蘇曼腳沒動,擡頭看他,只能看到一抹堅毅的下頜線。

敢情說話都不願意看著她的意思?

被陸執寅像劫持一樣,攬著腰,蘇曼拿出房卡站在門口。

“要不我下去重新給你開一間房吧?”

“我這裏面只有一張床,你肯定睡不習慣。”

陸執寅低頭看她,冷漠至極:“你覺得有必要?”

蘇曼假笑:“我是為你著想嘛,怕你睡不好來著。”

陸執寅冷哼一聲,“你要是真為我著想,就不該瞞著我,一個人跑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蘇曼還想說點什麽,試圖讓陸執寅去重新開一間房。

誰想下一秒,她卻被人握著手心,手把手地刷了卡。

門打開,陸執寅還不猶豫地松開她的手,將她撇下,旁若無人地進去。

蘇曼:“......”

**

一進來,陸執寅去外面的露臺上打電話。

想來也是,昨天晚上還在江城,今天就到了廣州,完全不是他的行程。

趙楠一早打他電話,打不通,蘇曼電話,打不通。

嚇得差點要報警,好在十一點多的時候,陸執寅的電話通了,知道蘇曼沒事,她也放心了,畢竟蘇曼去廣州,有一半原因是她。

回了幾個客戶電話,又把明天所裏的例會取消,將下面原本參加董事會的行程取消,還有還幾個不大不小的視頻會議,也都調整了一下。

光是安排工作,改行程,陸執寅就打了半個多小時的電話。

他也沒怎麽避著她,隔著輕曼的窗簾,他的聲音一絲不差地全都落進了蘇曼的耳朵裏。

雖然不是自己叫他來的,但不得不說,今天看見陸執寅時,她心裏並沒有太意外,就好像心底裏知道,他一定會出現一樣。

正因為如此,蘇曼心裏才更不好受。

有時候她總是像極力地去證明自己,證明自己的能力,證明離開陸執寅,她依舊能在律師這一行混下去,證明她把陸執寅的喜歡和工作分得很清。

但實際上,就像沈櫻說的一樣。

她一直都沒能分開。

因為沒有哪個下屬,會一個電話就能讓自己的老板,上司,撇下那麽多的客戶和工作,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如果說是因為愛情,那麽這種自私是可以包容的。

但如果非要說以愛之名去證明,她不靠陸執寅自己在這行也能行。

恐怕說出來沒幾個人會相信。

陸執寅去洗澡前,將手機遞給蘇曼。

她握著手機,不解地擡頭。

陸執寅一邊解開襯衫,一邊往浴室走,“待會兒有個重要的電話,你幫我接一下。”

重要的電話?

蘇曼下意識就以為是案子上的事情,“我不行的,你自己來。”

回答他的是陸執寅光裸寬厚走向浴室的背影,蘇曼眼神移開,還沒再開口,就聽見浴室的門被關上了。

留著蘇曼,一個人戰戰兢兢地在外面守著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

蘇曼:那是什麽特殊的日子?

陸執寅:我的重生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