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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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那個位置◎

眼前人一身青冥玄黑, 這顏色她誇過,能襯得整個人英姿勃發,神武非凡, 而看著她的眼神太癡了些。

姜瑤悟了他心中所想,在心中嘆息。

其實他真的無所謂自己會不會被善待, 也不在意信任與否, 只是她賜予的一切都會欣然接受, 哪怕真付出命去也甘之如飴。

他說的是真話。

一直如此。

……叫她不知怎麽說了。

世間竟真有這樣的人。

姜瑤沒了繼續逗他的興致, 將他低束頭發的發帶扯落,如瀑柔軟的曲發散落下來,垂在她的面頰肩胛, 撓得人有些微癢,又離近了, 沿著他的唇角一路吻到他的下頷,長久地印了個痕跡,直到氣息微喘。

他怕她扭著自己,單臂扶住她的腰, 微地收緊了, 將力道都加在自己身上,卻不敢太長時間直視那雙殊麗明艷的眼,只是偶然間能瞥見一點點漆似的光彩, 便覺得心滿意足。

“阿讓。”

她扳住他的下頷,讓那雙黑石似的,蕩著一層細碎而溫柔漣漪的眼睛看著自己,啟唇。

哪怕他不需要, 她還給了他一個承諾。

“無論日後誰參了你, 且信, 本宮會保你的。”

他眸子定定地看她,心中方才那種溫暖鼓脹的感覺,就像是四月的泉兒,一路淌到四肢,暖洋洋的,很叫人歡喜。

天空又開始飄雪了,降落在枝頭,撲簌簌又壓落滿樹霜雪。

一點不覺得冷。

他低低應了,將溫熱的臉貼在她的白玉額上,細細煨熱看,將月白的狐皮鬥篷小心落在她頭頂,裹好了後拿身體擋去寒風。

“我信主人。”

他默默地伸手將她環得更緊了些,低頭很小心又心疼地將吻落在她眉心和淡青的眼角,足足一年未見,而明日又要啟程,實在難以耐住浮動的心思,提前服了避子丸。

可是她好像很倦。

“怎麽?”姜瑤瞧著對方將自己抱起放在軟塌上,移開小案,又嚴嚴實實蓋好絨毯,挑眉,“不是方才還大言不慚地說要侍候本宮嗎?”

“阿讓侍候主人午憩。”他跪在腳踏上,答得一本正經。

近來事務繁忙,她確實生不出太多歡好的心思,只是念著許久不見,明日又要行軍,心底總惦記著這件事。

“上來,一起。”姜瑤領了他的好意,勾著他的脖頸將他拉到床榻上。

溫存了好一會,她枕在他手臂上,親了下他堅毅又柔軟的面頰,將一綹落下的發蜷在指尖把玩著。

聶讓由著她胡亂折騰自己,另一只手將絨毯裹嚴實了。

室內寂靜下來。

突然,她來了句。

“明日,我會跟武安軍同行。”

“……!”

聶讓一下子坐起身子。

趙羽領軍從西行,是佯攻,最是危險。

在西京,好賴還有駐軍當在前,甚至有舊都行宮,只要他守得住前線,再向前推進一二,便是高枕無憂,可若她跟著行軍或武安軍,那就是實打實地要在戰火紛飛處。

“您在…捉弄我嗎?”

“我從不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

聶讓本就是戰場遺孤,心裏明白得很,那些流矢、亂刀,哪一個都是能要人性命的東西,且…戰場退無可退,若是前面的人倒了,後面便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的長刀逼近。

……

他不敢再想了,當下也顧不得其他,聶讓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直直看著她。

“阿讓能打贏的,能贏的。”磕磕絆絆,不斷重覆,像試圖阻止她。

“我又不是去做兵卒子,這麽大反應作甚?”

她笑了,搖頭,沈聲,“若宇文執仍守後方,那我在不在軍中都是一樣,他既親上馬率數十萬大軍,我不去,便會擾動軍心民心。”

親征,確實有利。

他們前期的工作做得很足,這一連的捷報難說是否和這有幹系。

把皇帝推到前線,就是表態,哄騙眾將、百姓及敵軍,舉全國之力、傾天子之命,也要打贏這場仗。後退者立刻處死,前行者封官拜將,軍士如何不進如何敢退。

但是宇文執同來,甚至親自掛帥上陣殺敵,她只不過跟著遠遠看一眼,也不算得什麽。

而且,既然是佯攻,那就戲份做足些。

南趙長公主親率武安軍,就算宇文執識破這計謀,陰謀也能成為陽謀,為求穩妥,周軍只會朝著她的方向來。

如此,阿讓領的崤函行軍就有機會了。

“……”聶讓當然明白這一切,緊抿住唇,低低懇求著,“主人若真是要跟,請讓我做先鋒佯攻。”

若他能守在一邊,多少能安心一點點,

聶讓實在鮮少反駁姜瑤的決議,她不由得擡眼:“崤函行軍十萬餘眾,這不是佯攻,是明打。”

“我可以只帶一部分人,剩下由趙將軍統編領軍……”

“臨場換帥?虧你說得出口。”

“……”

他沒再說話,手臂卻環得更緊,叫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要,好不好。”

這一下,像在撒嬌。

心底一下子融軟了,她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若是崤函行軍速度夠快,那麽宇文執的主力甚至碰不到武安軍就得回府防守,且趙羽足下也有近萬人,雖說佯攻,但也不一定真的輸了去。”

聶讓悶悶地,並不吭聲,顯然沒聽進去。

很好,有自己的小脾氣了。

姜瑤覺得很是好笑,故意激他:“難道,你沒有那個自信,能護得住我嗎?”

他反駁這不是有沒有自信的事情,可是話在唇邊滾了好幾滾:“主人莫要激我。您明明知道,我不能…拿您冒險。”

“……”

“別去。”他握著她柔軟細膩的手,湊到唇邊反覆啄吻著,聲音低沈,一遍又一遍哀求,“別去,好不好,好不好?”

若是尋常將領,或許真的能如姜瑤所料。

可那是宇文執。

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沒人知道他要做什麽,他就算真的能直搗黃龍,他真的會回守嗎?

聶讓在心裏畫出了一個問號,心底莫名隱約生出一股子害怕。

時至今日,燕京那日,宇文執的說辭仍是歷歷在耳。

“我不會讓您去的。”見她一直沒有應,聶讓咬住牙,拽緊了她的腕子,難得沒了往日的恭敬順從,急紅了眼,“不會的。”

這話連帶動作,已經有些放肆了。

這還是頭一回他朝她明目張膽生氣。

這樣很好,說明他確實感受到了,她在寵著他。

姜瑤眨了下眼,也不惱火,只是瞧著眼前亂了方寸的人,像是發現了傳說中的新物種般,盯著他看了許久。

聶讓被瞧得氣勢弱了下去,繃緊的背漸漸松了下去,只剩下細不可查的委屈和悶悶的不情願。

她這才悶悶笑了聲,扳住他的肩胛,嗅著他身上清洗後的皂角清香和一點點獨有的麝香氣息。

“阿讓。”輕喚了聲。

“我這前半輩子,困在過去的時間裏。”她笑,“記得和你說過的,我想和宇文執做個了斷。”

“……”

“不僅如此,我本想著等鴻兒年紀漸長,便將權柄都交給他,在西京做個閑散公主也無可厚非。”

“這些,是原先的想法。”

“但是,時不我待,世事無常。”

她很溫柔地挑起他的卷發,近乎愛憐,又有些潛藏極深的傲慢,“我更想要你堂堂正正,長長久久地站在我身邊,不需要躲藏,且叫那天下人祝賀。而這,只有太極殿下的那個,最至高無上的位置,才能夠保證。”

她能壓得住朝臣反對,擋得住世族世家,也願意如此。

但是鴻兒呢?

或許他與自己是一心的,但時間久了呢,阿讓呢?他無根無萍,全心全意地將自己交給了她,甚至連趙羽都不願深交,真到了那個地步,誰來保他?

她不是瞎子,看得出來,姜鴻很不喜歡這位未來的姐婿。

許是小孩的占有欲。

也許是這麽多年,他太依賴自己了。

“或許有些對不住鴻兒,不過,他的擔憂成了真。”姜瑤斂了眸,幾分無奈,卻透著一點冷,“現在,我需要那個位置了。”

“要讓天下人服,這最基本、最簡單的一步都過不去,又談何其他呢?”

“……”

所以,無論是留下宇文昭羅性命。

又或者親征造勢,祭拜天地,號響三軍。

迄今為止,姜瑤打的,都只是她的名號。

趙長公主,姜瑤。

……

“放心吧。”她嘆息一聲,拍拍他的手腕,“會沒事的,相信我,正如我一直信你一般。”

“……是。”

終於,他垂下眸,眼底似乎閃爍著什麽。

“就這樣,你阻不住我的……困了。”

她將首埋在他懷裏,這麽大尊人形火爐確實舒服。

軟塌很大,足讓熱滾滾的身體結實貼著自己,擋著屋外有些刺目的雪光,略略粗糙的大手一下下輕拍著背部,不稍一會,便覺得朦朦朧朧,意識有一剎沒一茬。

昏昏沈沈之間,她感覺對方好像眷戀又惱煩般地蹭了蹭她的肩胛,壓抑不住地嗚咽了一聲。

有熱淚滾燙,滾落在脖頸間,不知是愛意,亦或者對自己無能的痛苦,最終皆被人怕驚擾了一般,小心翼翼及時拂去。

——還是個愛哭鬼。

迷迷瞪瞪間,姜瑤這樣想,埋首更甚。

雪色漸重,只有連綿平穩的呼吸聲,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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