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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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兒島◎

之後的一段日子過得也算平和, 待朝臣看過、姜鴻楚少季又尋禦醫探過她的身體無礙後,無非是日常上下朝,處理些玄衛送來的諜報, 倒是裴玉溪,自從小九走之後, 她變得格外安靜。

只是陳國公的事情一直掛著, 倒不是玄衛查得不清, 人證物證具在, 且本是玄衛主責,事情實在明細不過,無非受北諜挑撥, 梁如意與陳國公嫡長女交好,國公府便借這一層便利, 在梁如意贈予姜瑤的香囊上動了手腳。

可是宇文昭羅如何處置卻被姜瑤暫時按了下來,僅是處死了陳國公,楚少季見出一點門道,借著中秋的名號來訪, 盡管楚夫人願意, 也深知自己改變不了姜瑤的選擇,但他見到聶讓還是沒有太好的臉色。

簡單的寒暄後,他呷了一口桌案上的酒, 單刀直入:“為何不殺宇文昭羅?”

“留著有用。”楚少季畢竟是僅存長輩,說此事姜瑤多少得敬著些,不能像打發魏常青一樣打發走了,只好道, “瑤欲使北周再生亂象。”

他似來了興致:“你打算如何做?”

“除卻宇文姓, 北周共有八姓, 其中有三姓為宇文馬首是瞻,而以元姓為首的元賀劉樓嵇多在地方任職,受燕京掣肘較低。宇文執這些年手段血腥強硬,這部分人已有不滿。我不殺昭羅,是想告訴他們,來日我也不會殺他們。”

姜瑤笑道:“他們是聰明人,這些年中原的繁華瞇了眼,宇文執推儒學雖利於穩權,但也推著這部分更容易接受我們。”

“所以你發榜文允外族人進科考,還提了幾個異族將領去虎賁軍?”楚少季揚眉,“倒是有理,只是北周之人會聽你的話,按照你的想法來?”

“想與不想,馬上便知。”姜瑤平靜。

見他似凝了眉,她補充道:“穆氏答應助我,他會助孫絕脫身。”

“舅父不會認為瑤是感情用事吧。”姜瑤側目。

就比如說,為了阿讓的身份拉著朝廷格局大變一類。

短暫地沈默後,他嗤了聲,“哼。”

他看著她跟前玉盞的茶,皺皺眉:“怎的就讓我一人喝酒?”

“有人會不開心。”姜瑤輕描淡寫。

許是從前的事情激著,每次她想喝點酒,聶讓都會在旁邊守著,明明嘴上不說任何,可是下垂的眼角總會暴露出他的一點心緒。

她的思緒有一瞬間跑遠。

昨日的時候,她剛想再淺酌一杯,接過他還緊緊拉著她的手,有些委屈巴巴擋住她的酒盞:“阿讓替主人喝好不好。”

實在好笑又可愛。

“……”

見她真的帶了笑,楚少季有一瞬覺得牙酸,見門口有熟悉的影從外府向內走,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起身:“行。你這酒不錯,日後給舅父再送一盞來。”

姜瑤拱手,告禮。

離開時,他多看了進屋求見的聶讓一眼,未多說話。

姜瑤見聶讓杵在玄關,招了招手叫他過來。

盡管他本人似乎很不樂意,可是玄衛指揮使的府邸還是築好了,陳設她親自盯了一陣,請了園林世家,修得挺漂亮,可是他還是不怎麽願意住在那兒。

“梅洛和元律到了。”

半夜,膠州鄰水,廣袤的平原上遠遠可見水師。

阿骨兒獨自一人在船獄百無聊賴和一條小蛇逗趣,聽得門口傳來細微響動,眼也不擡,直到大門被人打開,她才探出頭去,只見兩個帶黑布蒙面的鮮卑人向她點了點頭,側身讓出一條路。

“跟我們來,走輕舟,你們的玄衛來人了。”

“我師父呢?”她壓了聲音,相問。

“也在。”對方話不多。

阿骨兒聽言後,指指他的黑面:“這個給我,我的頭發顏色太明顯了。”

樓船早已放下一葉小舟,幾人悄無聲息地從船牢離開,阿骨兒瞧著舟上陌生的面甲玄衛,問:“是那個叫聶讓的大個子來的嗎?”

對方似是不滿她對首領不敬,沒說話,默了會,直到近岸時,又有一位面甲位來,語氣匆忙急迫:“壞了,九副使在桃島被圍了!”

足有六七只樓船將桃島圍住,星火映星空,將海面鋪就一層火焰,小九拿著信物踏進桃林,聞到海洋飄來的濃厚木板氣息,不自覺皺了眉,沖著眼前人怒斥:“就這樣你還不走!時間足夠,聶讓都能破得了你的桃陣,真當外面的人是吃幹飯的!”

一身灰白的青年搖頭,面前一只孤獨的燭火靜謐熏黃:“走不了。”

“等死?”小九氣急,聞著空氣中越發逼近的木屑氣息,愈發急躁,便冷笑,“我可不會陪你死。”

“自然。”他輕嘆了一聲,“我已經告訴過殿下,即便玉書會死,也不會入世。”

裴玉溪想了想,帶著幾分疏離笑道:“若是怕不好向殿下那邊交差,你可以這樣說,叫她不必憂慮長武帝拿到那樣東西,在他向桃島來的識海,我已經處理掉了。”

小九一驚,第一反應卻是:“你早知道有人會來?!”

對了。看這桃島的痕跡,裴玉書應是和幾個小仆一起居住的,怎的眼下這孤島上空無一人?

“是。”他一應,笑笑,“這桃島兒有太多秘密,謝過殿下美意,麻煩九統領跑這一趟。”

盡管依然對死士這類的人沒有好感,可是從鏡子也多少看到,小九一直盡心力地護著裴玉溪,便道:“你可以從桃島的西南角走。那裏多礁石,樓船過不去,你的輕功不錯,應可以安全撤離。”

他甚至連自己姓名為何,武功怎樣擅長什麽,都知道。

怪不得殿下如此重視此人。

總不可能真是什麽仙人吧。

到底也是經歷過諸多任務的人,小九雖驚疑不定,可想想裴玉溪那傻樣,驀地就冷靜下來。

她要是什麽仙人,那世道沒救了。

“我臨走前,你妹妹特意在城樓上叫住我。”

裴玉書一邊聽著,一邊伸手拿住面前的燭火,點燃了紗竹簾,火舌一下子卷起,竹屋小築易燃,何況秋日幹燥,他映著身後火光,想起妹妹,神情反而溫柔起來,彎了眼睛。

“她說了什麽?”

小九整個抽出劍鞘,獰笑了聲:“沒說什麽,就是求著我,說你牛鼻子脾氣,即便是用捆得也得帶你回去。”

劍鞘如一敲,聽得悶哼一聲。

小九單手架著敲昏去的人,運力向西南角飛去。

“有人出來了!”

只是剛剛出了桃陣,他便聽到海上傳來高喊和拉弓撥弦聲。

剎那,萬千箭雨齊發。

小九心中一凜,頭也不回,依仗西南角的石林作底,匆忙避開箭雨,一個側頭,便瞧見箭雨中混雜的透著紫的鐵頭。

他可沒有聶讓百毒不侵的能力,若是觸及便定死。

他額間落了一滴冷汗,踏上一則海石,哪怕帶著人,腳尖一點沖天飛起,劍刃出鞘,匆忙揮開幾只沖著身後人來的劍,再下沈,落在西南角海面孤零零的礁石上。

他來不及松一口氣,緊接著又有箭來。

這一次是朝向他背後架著的人。

小九連忙帶著人側身,可是腰部還是中了一箭,他咬牙,一個起落挑出袖間的匕首,咬住牙生生剜下一塊皮肉,防止毒再深入。

第二波箭雨又將至,然而,緊接而來的是一聲。

“哄——”

他們身後,桃島傳來一聲劇烈的炸聲,強烈的響動震徹得海域一顫,滔天的巨浪順勢打來。

小九被餘波帶得向前一仰,場上人皆駭了一跳,連帶箭雨都有一瞬的凝滯,連忙借機再向前,可是北周船只又迅速反應過來,箭矢如驟雨至。

他看向臨岸,似乎漸有小舟向他們的方向聚攏,來者似惡非善,小九落下一滴冷汗,只能單手置於唇邊,吹出一聲嘹亮的口哨。

劇痛終歸影響幾分他的動作,輕功再好的人,也不能在持續不斷的箭雨中抵擋太久,更別提還帶著一個累贅。

於是緊接著又是一箭入了腿骨,他一個踉蹌險些從礁石群上跌下。

小九悶哼一聲,眼瞳發紅,卻覺得自己多少是瘋了,才會做出這麽不理智的動作。

明明正如他自己說得,他依舊可以向姜瑤那邊交代了。

他自己要找死就讓他自己死去。

可盡管是這樣想的,但又近乎情不自禁地踩著礁石不斷在箭雨中飛身,馱著人落入海面,一下子激得腹部和腿部痛極。

他咬牙,繼續往前游。

玄衛人手本來就少,而膠州守軍都去應對正面了,能夠接應他的少之又少。

漸漸能看清楚岸邊小舟上的人影,看不清模樣,但看打扮不是玄衛,這個節點也不可能是守軍。

又是三箭沒入胯部,一箭傷了脾臟,小九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血液將海面染紅,過多失血和從腿部蔓延而來的毒素逐漸讓眼前黑下。

“……”瞳孔有一瞬的渙散,他看著岸邊燃起的燈火,心中有些無力地搖頭,拿最後點氣力將裴玉書放在礁石之後,自己失了力想下沈。

果然不該救的,自己一人一頂一的好逃命。

然而,就在南角靠岸處,有人高呼:“九副使何在!”

迷離間,他看見了海面上又橫出三只高大的樓船,落下數只小舟,掛著‘周’字的旗,隨因火光燃起的罡風獵獵作響。

案上人高呼,“我等將軍為周睿周將軍,特從殿下之命接應!”

岸邊的小舟也發覺了他們,幾個壯漢頂著鳶盾迅速地向他這邊劃來。

在一人接住他的瞬間,小九又吐了一口濃烈的鮮血。

“他昏過去了!”

“叫那個女孩過來!她不是說會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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