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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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島沒有仙◎

聞聲, 楚少季終是怒了,他指著聶讓:“你可想清楚了?他身體裏,甚至不全是大趙的血!你要他為駙馬, 何以顏面面對你父皇?但是禦史臺的折子,就能把你淹了去!”

“你父皇教你朝綱, 讓你攝政, 給你兵權, 不是叫你胡亂來的!”

姜瑤卻冷靜, 和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想好了。”

早去北周前,她便想過了。

如果有一日自己能恢覆,她會讓聶讓正大光明地留在自己身邊。

這是她要謀劃的另一條路。

誰也改變不了。

“好, 好得很。”楚少季一揮袖,氣上心頭, “既如此,你別想楚氏商號再幫你什麽!”

姜瑤頭一回和舅父鬧了個不歡而散。

漫天星辰,皓月高掛,枝頭偶有喜鵲啼鳴。

姜瑤回到房間也已深了, 她將神鏡收好, 側目掃了一眼,聶讓垂首而立,唇緊緊抿著, 雙手卻下意識般握了拳。

“怎麽?”她單手撐著下頷,“你是怕了我舅父,還是也覺得本宮選錯了人?”

他呼吸凝了,未料到她會突然問他, 搖頭, 很認真地答著:“不怕, 主人…不會錯。”

他當然是不怕的別人的責辱的。

只是,是他讓主人難做,他會是主人的汙點。

楚少季不同意,姜鴻呢?

為了他傷了舅侄情分、姊弟情義,真的值得嗎?

“本宮不會錯?”姜瑤瞇了眼,勾唇,“那你呢?如果我給你一個選擇,你是想繼續做你的暗衛首領、去邊疆做將軍、還是留在本宮身邊做駙馬爺?”

這一路,終歸是她強壓著來的。

無論是讓他從暗處走到明面上,又或者是駙馬的事情。

有時候她也會懷疑,她所強求的,對他真的合適嗎?神鏡裏,她強求他去做了將軍,最後卻落得那樣慘烈的下場。

似乎,她很少問他心中想法。

聶讓垂首,他的回答好像在心中錘礪過千萬遍般,聲音低沈,十分堅定:“聶讓願做主人最鋒利的刀、也願意做主人最堅實的盾。主人想要聶讓去哪裏,聶讓就去哪裏。”

說完之後,未等她皺眉,他很輕地,補充了一句:“但我想…和主人在一起,一直在一起。至於能不能真的…我沒關系的。”

一個是必須堅持的使命,一個是不受控制的情感,都寫滿了姜瑤。

聶讓所想簡單,只此而已。

成親與否,那對他而言,太過美好,美好到,每次能聽見她這樣說,和旁人這樣說,能得到這樣的深情,心口便已快樂得不知所措。

好像十年來的堅守隱瞞時的酸澀苦楚,都會變成甜絲絲的一片。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滿足了。

姜瑤輕嘆著站起來,向他走去,赤白裙擺在身後劃出一道素凈絕塵的色彩。

“那就沒事。”她笑了。

“放心,我翅膀極硬,只要你不會跟旁人的想法走,別人沒辦法的。”

她這句話如一只鑿子,輕輕敲在聶讓心尖上,在本就搖搖欲墜的閘口上又撬開一道大縫,他近乎是無法克制地伸手,仿佛是被越發壓抑不住的感情支配的奴隸,很緊地抱著她,下頷含帶眷念,黏膩地蹭著她的發頂。

她由他放肆,只是笑著伸手,環著勁瘦有力的蜂腰,拍了拍他的後背,“明日,我們去見見那位玉書先生。”

她能感覺到他的不安與惶恐,也知道他能像這樣,說出想和她在一起,需要多大的勇氣:“然後,我們去梁州,我要往北打,也要你立功。”

此時梁州那邊除夕襲隴,此時應已有消息了,只是與膠州恰是東西兩極,傳不來。

姜瑤需要這場仗,不止是南北間必有一戰,

他替她擋了那麽多刺殺,只是這點小事罷了,她也會盡力的。

何況,是她想要他。

“是。”

難得有能做到的事,聶讓好像開心起來,總是冷冰冰的眼角染著些許的笑意。

第二日,一艘小舫靜靜駛離港口,二三月的海,依然帶著些許涼意。

桃兒島離港口不是很遠,畫舫渡了一兩個時辰,竟就到了地。

姜瑤下船,望去。

那傳說中蓬萊後代住的島嶼不算小,有幾座連綿的石山立著,此時山野青蔥,一片□□桃林,林間溪水潺潺,落花流水,偶然間飛去幾只狡黠的松鼠,雖無想象中的仙氣盎然,卻別有一番趣味。

“這邊這邊。”

孫絕年邁,不適合再多周折,便由阿骨兒替他們帶路,

聶讓替姜瑤披好白狐羽緞,持刀站在她生前,凝著桃林,濃眉稍沈,

姜瑤好奇:“怎麽了?”

“桃木位置有異,恐有機關。”

聶讓本想先進去一探,姜瑤卻搖頭。

“進吧。”若是對方懷以惡意,實在不必給他們解毒的赤蛇。

確實如此,跟著阿骨兒進桃林後,便是石山峽口,再過峽口,卻是一小片平原,土地之上,種著桃樹竹林以及一小片菜地,一竹木小築立於其中。

原來那石山之內,另有洞天。

姜瑤覺得有趣,卻肅正臉色,向小築拱手:“姜瑤,謝過高人救命之恩。”

那小築木門被人推開,從裏面走出兩個小茶童,跟在小童身後的,是一個灰衣麻布,高高豎著發的…女子?

確實有隱士之風,但和預料裏的不大一樣。

“暧,你就是姜瑤?”她似乎也對她很好奇,眼眸微亮,天真爛漫,“和阿兄說的一樣呢。”

姜瑤奇異:“令兄是?”

她啊了聲,這才像是發覺要做自我介紹般:“我是裴玉溪,我阿兄就是裴玉書,按照祖上的要求,他離不開小築,就叫我先出來迎你們了。”

裴玉溪的目光一下子落到她身後的聶讓身上,忽的恍然大悟:“他是你的丈夫?他身上有你的氣味!”

姜瑤:……

她說的實在直白,饒是姜瑤臉皮不薄,光天化日之下,也忍不住想伸手捂住耳朵。

“什麽氣味?”阿骨兒一下子來了興致,湊了過來。

“小孩子不能聽這個。”姜瑤木著臉,捂著假小孩的耳朵,不顧她的嚷嚷讓她離開了。

姜瑤覺得,這一對兄妹可能……

和她自幼想象的仙人,不太一樣。

裴玉溪帶著他們進小築,沿著長廊往裏走,走到最深處,忽的響起一點琴音,那琴聲撫慰人心,似乎將一切磨難都平息了。

“阿兄!姜瑤來了!”裴玉溪推開門,朝裏面嚷嚷,

“別賣弄你的風雅了,都讓我出去接人了,還在那裏彈琴呢。”

琴聲戛然而止,門推開,屋內走出一個和裴玉溪模樣幾分相似,卻豎白玉冠的青年。

他無奈:“能不能在貴客面前給我留點面子。”

“玉書先生!”阿骨兒滿驚喜,她脖頸上的蛇也頓時精神了一般昂首。

裴玉書向阿骨兒笑了笑,又朝姜瑤拱手一禮。

“舍妹自幼生長在島上,五感異於常人,又不知外界禮數,若是哪裏冒犯了殿下,還請莫要見怪。”

姜瑤搖頭:“若無赤紋蛇,我到不了這裏,還得多謝閣下救命之恩,您言重了。”

“倒也不必那樣見外,這山中無旁人,喚我玉書裴生都可。”

他想了想,又道:“玉溪,你先帶骨兒和這位…侍衛大人先離開吧,我有事需同殿下相談。”

聶讓並不願。

他辨不清這位蓬萊仙後人的好壞,不太敢獨留姜瑤一人。

裴玉書卻很善解人意:“你若是憂心我會對殿下不利,可以在外守著,若有動靜,進來便是。”

這才應了。

姜瑤跟著他進了屋,屋中陳列簡單古樸,甚至是上古時的陳設,沒有座椅,只有兩個跪坐的蒲團,一方小小的棋局,一只儲物的櫃,以及一副用來解乏的古琴。

她和裴玉書彼此跪坐,將袖口碎裂的神鏡取出。

瞧著上面的裂口,裴玉書訝然:“竟碎成這樣……”

末了,他仔細看了好一會,才松了口氣般:“應該能修,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不知殿下可否在島上留幾日,待洞天鏡覆原了再離開。”

他又問:“這鏡子,是如何到您手裏的?”

姜瑤滿心的狐疑,卻還是道:“我八歲那年夜裏,忽然出現在枕邊的,要叫宮人來處理的時候突然泛了金芒。”

叫她發現了神異之處。

“竟是如此。”裴玉書感慨,從身後的櫃中也取來一只烏木鏡,形狀竟與姜瑤的完全一致。

他解釋:“這是現世鏡,能見今事,殿下手裏的這一枚叫做洞天鏡,可看來世。”

“昔年先祖不知從何處出現,帶著這兩枚鏡子踏遍了大陸,最終在這島上娶妻生子,壽終正寢。它們也留了下來,先祖有訓,每一代擇一人守在島上,只要用過鏡子的人,終身不可離島。”

姜瑤皺了眉。

她當然也見過,不僅見過,小時候還當普通鏡子用呢。

而且它是怎麽到數百裏外的趙宮裏的?

“殿下放心,我沒有理由強留於您。”

裴玉書答:“三十年前,我的父親不喜島上清苦,帶雙鏡離開,最後他回來時,只帶回了觀世鏡。阿翁詢問他,便說洞天鏡被留給需要的人,算為先祖犯下的禍事彌補。”

“……可能叫殿下失望了。”

裴玉書有些歉意:“桃島沒有仙,唯一的神異,已經在殿下手中。”

他好奇過另一面鏡子現在的主人,被父親選中做繼承人開始,便用觀世鏡見過姜瑤了,他知她對仙俠一貫向往。

姜瑤也想得到這一點,面色微頓。

她可還記得,方才小築門口,裴玉溪那句驚人之言。

要是夜裏他用這鏡子看她……

裴玉書忙舉雙手,示意自己無意冒犯:“只是因為好奇看過一次,而且觀世鏡只在每月十五的午時可用,以先祖為誓,我絕無窺伺金面的欲圖。”

姜瑤這才緩和臉色,勾唇笑了。

“仙不仙的,有無都可。”

“作為人活一世,得到想要的東西,比尋仙快活踏實。”

作者有話說:

明日看狗狗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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