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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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落水了◎

寒冬, 夜深,極冷。

行宮外,無月的夜忽吹起了大雪。

聶讓握刀, 鐵鏈手知道他厲害,相互持鏈子沿著他繞了一個大圈, 畏縮著不敢前, 場面一時間僵持不下。

“做個交易吧。”倒是, 宇文執打破這份對峙, “你一命,換這一瓶要怎樣?”

“我憑什麽信你?”聶讓冷言。

誰想,宇文執含笑只是道:“你既然來了, 便說明,你只能信。”

說著, 他將手裏玉瓶遞給一邊的梅衛統領:“現在將這個送去萊州。”

梅衛不可置信,持藥,呆了兩秒,試探他話真假:“主人?”

“送。”

等梅衛遠了, 見聶讓有重新揮刀的趨勢, 宇文執慢條斯理地補充:“那是一半的量,以示誠意。”

他向他微微擡首:“你的誠意呢?”

“……”

聶讓明白,垂下眸, 彎身,將手裏的玄橫刀放在地上。

就他站起的一瞬,周圍的梅衛頓時一擁而上,鎖鏈緊緊束著他的腰腹, 將他所在庭院裝飾用的青石上。

怕他掙紮, 專門負責刑訊的暗衛將四只短箭側紮入他的手腳經脈, 右手突然地劇痛讓他悶哼了聲,血登時淌了一地。

宇文執這才離他近了,仔細打量著他的眉眼。“臉確實不錯,再加一顆忠主的心?”

他俯瞰著聶讓,不慌不慢,然而透著惡意:“你以為,憑這些,就能配得上?”

“一國嫡長公主,受任於危難間的天縱奇才,她合該青史留名,享萬人朝貢,今是,後世也是。”

宇文執饒有興致地看他:“而你,會給她帶來什麽?”

見暗衛不語,他慢條斯理,字字見血:“世人的冷嘲,禦史臺的諷諫,此起彼伏、永無止境的奚落與嘲諷。他們不會在意她曾做出過什麽功績,只會拿她的行止說笑。你看,多麽可笑骯臟。堂堂大趙長公主,先皇嫡長女,竟招了一個半蠻的死士做駙馬。”

“……”

困在鎖鏈下,被血液濡濕的手不著痕跡地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其實你也知道,她根本不需要你的保護,而你的存在,根本只能是個拖累。”

“就好比……”他啊了聲,似訝然,“你身體裏的王蠱,是用來做什麽的?”

有一刀戳開心頭最脆弱的部分,鮮血淋漓。

聶讓知道自己不該聽,可是宇文執的聲音還是進了心,如鈍刀子慢慢割著肉。

見他神情未變,臉色卻隱約見白,宇文執終於滿意了幾分,內心的怒火削減,側身移開。

冰面上,是兩人環抱大小的窟窿,位置極其隱蔽,藏在水榭臺底的死角裏。

宇文執招了招手,招呼來又一個暗衛:“將這一瓶也送過去。”

持藥著飛步踏出行宮,聶讓松下一口氣,甚至連手筋腳筋、以及身體被緊束的痛都沒那麽難耐了。

只要主人能好好活下來。

他怎樣都沒關系的。

聶讓沈下烏黑的瞳。

……只是,有一點後悔。

“沈了吧。”

眾梅衛合力,連石帶人順著冰窟,推入水中。

水下,極冷,觸及皮膚,灌入血液是刺骨的寒,黑暗拖著聶讓的身體,想叫他與寂靜徹底融為一體。

他有些後悔。

後悔那天夜裏,他懷著不該有的期待,近了主人的身。

也懊惱前日的時候,他竟從心底裏期待幻想過,能和主人名正言順地站在一起的日子。

哪怕到現在,他腦子裏全是主人的影子。

他實在太過卑劣了。

聶讓往湖底沈下,忽然看到在暗衛營裏的過去。

他看見自己被縛在木樁上奄奄一息,主人依然是那一身鮮衣胡服,剪秋水眸擔憂地望著他:“……疼不疼呀。”

漸漸感覺不到冷,無言地溫暖環繞著他,他癡癡望著幻覺,動了唇。

卻最說不出救我兩個字。

如果他的存在會讓主人蒙羞。

只要宇文執能救主人。

……他就消失吧。

是他揭開了裝著那個應該被帶進墳墓的秘密,也該會得到相應的懲罰。

很久後,世界寂靜了下來。

在他閉上眼接受的黑暗的前一瞬,明明是朔夜,他卻看到了月光。

噗嗤——

削鐵如泥的匕首破開冰層,月上的嫦娥入了海宮,將輝光帶到深淵。

她潛入湖底,抓住他的胸口衣襟,將一口救命的氣渡給了他,又雙手持著隕鐵的匕首,將他腕上的青銅鏈條沿著那唯一一點銹跡,生生磨出一個豁口。

聶讓有些分不清了。

主人?

還是一個瑰麗的幻覺?

直到岸上有人高呼:

“快來,在這兒——殿下落水了!”

聶讓對上那雙冷冽的鳳眸,驟然醒過來,驚出一身冷汗。

不,不是幻覺!

他迅速將先前的木像從懷裏抽出,空出的縫隙下,咬住牙一把拔開手腕上的箭,用力,鐵鉗似的大手順著那個豁口擰斷鐵鏈,掙開束縛,鮮血便崩得更快。

快點,再快點!

主人…畏寒啊!!

聶讓雙目瞬間血紅,幾乎感覺不到手腕腳腕上的劇烈的痛,手臂錮住她的身體,感受到她體溫正在激劇下降,連忙朝著冰層的邊緣上浮。

隕鐵匕首從她的懷裏沈落河底,姜瑤拿不起來,她這一路騎行,已經耗費了太多體力。

姜瑤感覺到他的臂膀在抖,汩汩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腕蕩在湖中,在他們周圍鑄成一道艷麗的飄帶。

冷,實在是冷,從頭到腳,從內到外,由瑟瑟發抖直直麻木失卻直覺;

找過來的路上,本來很想訓他一頓的。

忽然間沒力氣了。

算了,就這樣吧。

岸上本來在其他地方搜尋的萊州水兵發現動靜,一根麻繩沿著冰床拋了下來。

聶讓抓住繩,先托著主人的身體,手下用力,將她送出河床,放在一塊浮冰上,由他們拉上岸。

姜瑤費力睜開眼,看著同樣被拉上岸,在她身前跪下,看著她的瞳、渾身發抖的聶讓一眼。

她沒有說話。

意識漸漸模糊,無窮無底地寒冷鋪天蓋地,她知道她現在臉色一定極其難看。

聶讓扭頭,顫著聲音戾喝:“北邊第三間屋有手爐,去燒起來!”

他上前,完全沒顧別人的眼光,將綿軟的鬥篷罩在她頭上蓋著,他將出水後結成硬茬的外行衣全部脫下,赤膊著上身緊緊擁著她,像是試圖拿自己微高一些的體溫替她擋下一點寒。

姜瑤最後搖了搖頭,伸出手,拿最後一點力氣,將他推開了。

她看到他的瞳孔從害怕恐懼,化成了絕望。

來不及多看兩樣,眼前一切,歸於漆黑,只有聽覺還在。

“主人——”

他好像又在哭了,血和淚都滴在手腕,滾燙得生疼。

作者有話說:

我沒怎麽刀狗狗,他還活蹦亂跳呢

只是他的魔法防禦不高,容易破防罷了w

以及,姜瑤沒事。

實在不好意思

晚一點再更一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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