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猶如晴天霹靂，狠狠地砸在我的頭頂。

我如機械一般艱難地扭著頭。

鬼影沒有說話，容我傾城不好也不敢再繼續開口。魅影宮內很寂靜，甚至能夠聽到我扭頭時細微的咯吱聲。

我看向鬼影，他的鬥篷遮蓋在臉上，下方長長地拖在地上，跟平日裏他見那些小鬼的時候毫無差別，可我卻由衷地感到一股從前從來沒有過的寒意從他的身上迸發出來散布在這整個魅影宮裏。

“你…”

我開口，想要問鬼影是不是聽到了我們剛才的談話，卻卻又覺得這樣問不妥，只好住了聲音。

鬼影目不轉睛的盯著我，眼神沒有了平日單獨跟我在一起時的頑皮，像是把卸下來的防備又給穿了回去一樣，深邃不見底。

他就這樣看著我，也不出聲，也不動彈。

我也像他看著我一樣看著他，面上跟他一樣平靜，一點也看不出來有啥特別的，只是我內心早已翻江倒海，潰不成軍。

容我傾城見我倆這樣對視著，輕手輕腳地躍過鬼影的旁邊，朝著門外走出，想趁機溜出魅影宮。站在我的視線處，我清楚地看見她的舉動，不過我沒打算過問她。

此時她的確是不太適合再繼續留在這裏。

她走到門口，擡起一只腳剛準備跨出去，一道鏗鏘有力且異常冰冷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站住！”

這聲音的震懾力不僅嚇得容我傾城單腳站著歪歪倒倒，連帶著我也嚇了一跳。

更奇怪的是，我沒有看見鬼影的嘴動，也沒聽見聲源是從我旁邊發出來的，壓根就不敢確定這是鬼影的聲音。

可事實證明，這的確是鬼影的聲音。

待容我傾城站定後，鬼影收回來放在我身上的視線，轉身朝著她的方向走過去，背對著我看著容我傾城。

我看不見他的眼神，也不知道他此時對容我傾城是一種怎樣的態度。從他的背影來看，不像是善意。

我害怕鬼影會對容我傾城做出什麽事，急切地想要走到她身邊。

奈何，我偏著頭看了鬼影太久，頭部一時扭轉不過來，我只得用手握著頸部，依舊偏著頭走到鬼影的對面。

我偏著頭，還是無法看見鬼影的正面。

鬼影突然到我面前，甩出長袖在我脖子上晃了一圈，而後又退回原位。

我早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懵了，楞了好幾秒才感覺到我的脖子不疼了，我扭了扭才發現我的脖子能夠正常的動了。

我疑惑不解地看著鬼影，有些不敢相信他剛才的舉動僅僅是為了給我治脖子。

鬼影呢？依舊像剛才一樣盯著容我傾城，連餘光都懶得分一絲出來回應我。

向來傲氣張狂的容我傾城，此刻在鬼影面前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般，低垂著頭，偶爾用視線偷偷地掃一眼鬼影後又立即把頭埋了下去。

就這樣持續了約莫五分鐘後，鬼影終於開口說話了：“容我傾城，長能耐了。”

明耳的人都能聽的出來，他這是諷刺的肯定句。

也不知道是理虧或是出於對鬼影的畏懼，容我傾城把頭埋得更低，我站在旁邊都能看到她的後腦勺。

我正面瞟向容我傾城，剛好看見她似是不經意間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了她的眼睛眨眨，在提醒著我什麽。

我把視線收回來，擡頭看向鬼影：“你讓她退下吧，這本來不關她的事。”

我沒有具體的指出來是什麽事情，但我相信以鬼影的警覺，他應該早就猜到了我在跟容我傾城談論什麽，更有甚者，他可能已經聽到了我們談話的內容。

果然，鬼影扭頭看著我：“你信她？”

問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神裏飽含了幾分期待，如天真的孩童渴望得到糖果一般，直撞擊著我的心靈。

我沒有正面回答鬼影的話，但態度再明顯不過：“傾城，你先走吧，謝謝你今天能夠告訴我這些。”

容我傾城卻是不領情，小心翼翼的惦著腳湊到鬼影的旁邊：“鬼王饒命，傾城什麽都沒有做，也沒有跟王後說什麽。就是王後覺得悶，讓我過來陪她聊聊天而已。”

鬼影拿目光把我從頭看到腳，同時也把容我傾城打量了一遍，不動聲色地問：“你說的是實話？”

容我傾城如小雞啄米一般急急點頭。

看到容我傾城的反應，鬼影那張在鬥篷下的臉有幾分動容，連帶著的眼神也沒有先前那般冰冷，只是在我們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嘆息了一聲。

“下次如果是這樣的情況，可以提前給我說一聲，尤其是在我們商量正事不可輕易離開的時候。這次我就不追究你了，你先退下吧。”鬼影的聲音再次響起。

同樣是退下的話，鬼影說和我說竟然是兩個完全不相同的結果。我說的時候，容我傾城一點反應都沒有，鬼影說的時候，話音還未全部落下，她已經奔到了門邊上。

到了門那裏，容我傾城回過頭，輕輕地動了動嘴唇。

待容我傾城走後，鬼影把鬥篷卸下來，瞇著眼睛心情極好地問我：“娘子，她剛剛跟你說了什麽？”

這翻臉的速度，只怕世間難有一人冥界難有一鬼能與之相抗衡。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不在意徹底的把臉皮撕破，我冷冷地看著他：“你自己做的“好事”你難道不清楚嗎？”

他像是沒看見我的態度一樣，依舊眉眼彎彎的笑著：“我做的好事可多了，不知道娘子所指的是那一件好事？”

看著他這眉眼帶笑的樣子，再想到每日每夜裏阿爸血肉模糊，殘缺不全的樣子，以及那些犀利地質問我為何不報仇的話語，如此鮮明地反差，惹得我一陣反感，胃裏湧來一陣翻江倒海。

我往後退了好幾步，眼裏充斥著的只有厭惡與悲哀：“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為什麽要這樣自私，我阿爸他那裏對不起你，你為什麽要殺了我阿爸？”

他滿臉疑惑地靠近我：“你在說什麽，我什麽時候殺了你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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