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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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了擦臉上的水漬,一直以來壓抑的心情終於徹底釋放。

眼前的水天一色忽的變成了另一番火燒霞影,平靜無波的水面也傳來了呼嘯的水聲,暗色的水流沈沈淌過紅色的大地,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魔氛,仿佛能將最輕盈的靈魂拉入無底深淵。

白鳳又回到了大荒二十五年的那一天,那一天,他在蒼梧與魔軍的戰場上浴血奮戰,遍體鱗傷地回到神木下,卻沒有看到想象中的美好身影,只有一把琴靜靜地躺在祭壇上,琴身上的穗子看起來有些拙劣,是他花費整整一夜的蹩腳作品。

他親手折下蒼梧最珍貴的神木樹枝雕刻的古琴,每一根琴弦都在月光下用銀砂細細打磨過。

那把琴由他捧著送到一個人的手裏,那時她露出的笑容比寒冬時初綻的暖陽還要美好,驅散了他心中撲朔迷離的記憶亂流。

“謝謝你。”

她垂眸,纖長的手指愛戀地撫過琴身,十分珍視地將琴抱入懷裏。

白鳳知道,她不是那種會隨意踐踏別人心意的人,即使他們已經再無可能。

所以……

白鳳心裏一震,有種不祥的預感,心亂如麻。

背後傳來一聲輕嘆,隨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去了歸墟。”

紫色的身影目送白鳳迅速化光消失,臉上浮現出一抹哀傷。

女人垂眸,收起了那把弄玉最重視的琴,“姐姐帶你回家。”

白鳳趕往歸墟的時候,心裏一直重覆著一個聲音。

快一點,再快一點!

身為朱雀血脈後裔,他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速度在時光的流逝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微不足道。

奇怪的是,他本該是第一次踏入魔界的疆域,可那黑土赤雲的景象卻有一種熟悉之感。

不過他已無暇多想,戰鬥帶來的傷口汩汩滲出血液,身體上的疼痛卻被心裏的恐慌完全壓制。

當他終於趕到歸墟時,看到的是一個墜落的身影。

歸墟本就是極濁之地,它的水有一種吸附生命的力量,無論是人,是神,在這股力量面前都會變得軀體沈重,不由自主地下墜,並且永遠沒有終點。

即使是靈魂空靈的昆侖之人,在歸墟的吞噬力量面前還是被重重地向無盡深淵落下。

弄玉散盡神力,暫時擾亂了魔族的力量之源,可自己卻也支撐不住。

弄玉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為何會對歸墟有種莫名的恐懼感。

因為她的靈魂最終停留在了那片深沈濁流之中,一直向下,向下……

歸墟就是她生命的歸宿。

白色的裙擺在風中開出一朵花,虛弱的身體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

弄玉側過臉,看到地平線上一個黑點越來越近。

“不要!”

她仿佛聽見一個悲傷的聲音,那麽熟悉,那麽溫暖。

她的眼皮越來越沈重,這時她感覺到一個熟悉的懷抱。

就像逃離魔界那一次,他將她護在懷裏,隔絕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懼,讓她完全安心地相信他。

“我來帶你走。”

白鳳緊緊的抱住懷裏虛弱的人兒,聲音裏帶了哭腔。

她的身軀還帶有溫度,可他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在不斷地流失。

就像微弱的燈芯,雖然還發著光,卻在風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弄玉費力地睜開眼睛,嘴角扯出一個微笑。

終其一生,她從未後悔過任何選擇。

如果沒有遇到白鳳,她或許會在漫長的歲月裏一直孤獨地走下去。

在昆侖的雪山下收集梅花上的雪水,在璀璨星河旁撫琴觀想,蒼老的時候,住在高山上的神邸裏,向年輕的神女們傳授清修的法門。

如果沒有愛上白鳳,她或許會用自己的功勳換取離開昆侖的機會,周游大荒,像在紫蘭軒那般以琴解情,為世間無數癡男怨女排解心結。

如果白鳳沒有放棄族長之位離開蒼梧,他的名字便會寫在婚書上,成為她的夫君;

如果魔皇被宗主度化,放棄了侵略三界的野心,他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生離之後竟是死別。

可世間根本沒有如果,弄玉還是遇見了白鳳並且愛上了他。

命運的轉輪從轉動開始,便已不會停下。

她知道,自己用昆侖靈力汙染了魔界的力量之源,蒼梧之圍已解,她卻也無法活著離開。

她並不恐懼死亡,只是……

她很難過,無法再陪伴他走下去。

弄玉伸出手,纖長的指尖沒有一絲血色。

眼淚倏地落下,一種幸福而酸澀的感覺將她包圍。

即使失去了記憶,他還是他,那個她愛的白鳳,那個在乎她的白鳳。

這就夠了。

“不要閉上眼睛,我求求你。”

白鳳低下頭,眼神裏充滿無助和恐慌。血水混著淚水留下來,一襲白衣已被染紅大半。

“我帶你回蒼梧,去找神木,去求九天帝君,一定有辦法救你。”

弄玉動了動嘴唇,勉強擠出一句話。

“好好活下去……我……在昆侖等你。”

一生無悔,哪怕是臨死前對愛人的謊言。

弄玉閉上眼睛,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從指尖開始化成了微光。

白鳳的手僵在半空,似乎無法接受懷中人的逝去,他腦海中不斷回響著弄玉的最後一句話。

“在昆侖等你。”

“在昆侖。”

“等你。”

紅色的微光最終化為一只雪色翎羽的鳥兒,停在了白鳳的肩頭。

鳥兒的眼珠黑而溫潤,輕輕地啄了啄白鳳的頭發。

白鳳眼前一黑,終於也筋疲力盡,不省人事。

星墜蓮墮

蒼梧半空,兩個身影猶在纏鬥。

紫色身影道袍翩翩,仙風道骨,眉心一抹朱砂蜿蜒,眸光清冷,氣質澹然。

但周身殺氣騰騰,長劍冷光逼人,每一招都向對面那人致命處刺去。

黑色身影目光冷峻,唇角卻似笑非笑,雖手無寸鐵,然魔功強勁,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弦蒼面上淡然無波,心中卻有些焦急。

他回昆侖之後特意研習了許多針對魔功的術法,特意融匯在劍法中,可對面這個家夥,似乎也更加強大了。

勝負難分是小事,在他們戰況膠著之時,魔兵仍在源源不斷地補充。看來這次,他對蒼梧真的是勢在必得,竟然傾巢而出。

棄天見他分神,術法凝於指尖,一招指通玄,只差分毫便點到弦蒼眉心法印。

厲風拂過,弦蒼猛然後退,一滴冷汗蒸發。

法印是道者的命門,是凝聚靈力的脈門,也是最脆弱的軟肋。

“哈,跟本君對戰,你竟還會分心?”

棄天倒仍是那副桀驁模樣,自大而狂妄。

弦蒼微閉雙眼,周圍傳來慘叫聲,還有昆侖弟子犧牲散靈的畫面,昔日世外桃源,如今化為焦土。果然如卦象所言,他不僅只是魔界的一任魔皇,更是有顛覆三界之力的禍世魔神。

他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然後離對面那人近了半步,薄唇微動,“我只是想起關於你的一個卦象。”

“哦?說來聽聽。”

棄天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我受任昆侖宗主那天,上一任宗主告訴我,我命裏有一個劫難,那也是三界的劫難。”

“說是關於我的卦象,怎麽又扯到你了。”棄天忍不住皺眉。

兩人都暫時停止了攻勢,遙遙相對,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好像又回到了在魔宮時的日子。

那時弦蒼因靈力受封,便按捺住分分想抽這個狂妄魔神的心,頗有耐心地為他彈彈曲子,聊聊大荒三界,天下蒼生,仁政廉道,禮樂風雅。

自然說不上相談甚歡,兩人總是針鋒相對。但他們也勢均力敵,惺惺相惜。

畢竟除了彼此之外,其他人都是以一種仰視尊重甚至敬畏的態度看待自己。也只有昆侖宗主與魔界皇帝彼此間可以懟的彼此啞口無言,拂袖離去。

弦蒼淡淡道,“從此之後,我每晚都會推演自己的命星,可是一直沒有沒有異象,直到……”

棄天突然打斷了他,“等等,我聽說算自己的卦會折壽,你一個術士不會不知道吧。”

弦蒼只是看著他熠熠發亮的異色瞳,沒有回答。

棄天突然想起了什麽,自問自答,“哦,那也是三界的劫難,你自然寧願折壽也要知道。”

他嗤笑一聲,眼神卻冷了起來,似乎十分不屑。

“熒惑星墜,破軍起,那天我算到魔界將會誕生一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禍世魔神,它誕於歸墟,困於天魔像,之後在魔族式微三百年後蘇醒。”弦蒼低垂眼睫,漂亮的紫眸浮現出一絲悵惘,“那就是我的劫難,也是三界的劫難。”

“那不就是本君麽。”棄天笑了,“我困你於青宮之中,確實算你的劫難。”

“現在,三界的劫難也要成真了。”

棄天見他一副悲天憫人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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