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與薛明珠無子的原因不是薛明珠的問題，而是出在他身上。當年他下令毒啞花姨娘後，花姨娘就此失寵，永無翻身之日，便懷恨在心，聯手她的姘頭，給趙嘉成下了絕育的藥。這藥劑量極小，不會讓人察覺，但長期服用就會內裏虧損，永久喪失生育能力。

趙嘉成聽他說完後，神情覆雜地看著眼前據說會是他此生唯一兒子的人。這些他之後都會一一求證，但此刻他的確湧起了一股想要留住這個兒子的想法。畢竟百年之後，將家產留給自己兒子總比給那些旁系的要好。

“我留你也不是不行，就看你誠意如何了。”說完，它就揮袖走了，沒有一點想要深入交流的念頭。

於是乎，趙可銘便留在了羅府，那個聽說屬於他爹的久違的家。當然他不可能以趙嘉成兒子的身份住下，否則薛明月估計要瘋了罷。他是以趙嘉成侄子的身份進府的，對外對內他都要稱趙嘉成為“舅舅”，稱薛明珠為“舅母”。

“你不是家裏最大的兒子嗎，怎麽會跑出一個這麽大的侄子？”薛明珠半信半疑。

“母親成親多年無所出，就抱養了一個幹女兒打算招攬孩子氣，那姐兒大了我許多，在我剛離鄉念書時就嫁了人，生了個兒子。只可惜她福薄，沒多久便去了。她不在，她的兒子便沒個依靠。”

趙嘉成又湊近了說：“他父親是個糊塗人，寵妾滅妻的事做了不少，對他又打又罵，他也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投靠我。”

趙嘉成編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解釋。

薛明月看著面容青白、身形單薄的趙可銘，勉強信了，輕嘆一聲：“也是可憐，就讓他好好住下，左右我們這也冷清，多個人多份生氣。”

進入羅府的第一天就這麽開始了，三個人的第一頓飯安靜得可怕，各自都有些拘謹。

薛明珠瞧著詭異，主動挑破了怪異的寧靜，笑道：“可銘真是與趙家有緣分，父家母家，都姓趙，合為一家親。”

趙可銘夾菜的手頓了頓，心想，可不就是一家人嗎？當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還是有點腦子的。

“我們那一大片都姓趙，不像都城，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多，姓氏宗族也多。”

薛明珠看他接話，覺得這孩子也沒她想的這麽孤僻，便有一抽沒一抽地和他聊起來。趙嘉成懶得說話，就默默地聽著兩人一問一答的無聊對話。

吃完飯後，趙可銘回到了薛明珠剛讓下人準備的院子裏。不得不說，偌大一個尚書府，即使是草草收拾一下，也比他這十幾年住的下人房好多了。

花雪容這個瘋子，從他記事來就沒給過他好臉色看，不是打就是罵。沒錢了，就找村子裏的人廝混騙錢，下人們也沒把他當少爺，動不動就拳打腳踢。

“看哪看哪，下人打少爺了！”一群人圍著起哄。

“喲，這福貴是翻身做主人了呀。看那少爺吃狗食，被人騎，遭人打，可不就是活生生地現世狗嗎？”

“哈哈哈哈哈……”

他閉上眼，不再想這些事。他受過的苦一定會變本加厲地一步步討回來的。

花雪容，已經死了。

趙嘉成，你的報應，也不遠了。

趙可銘每天都會給薛明珠請安，他已經風雨不改雷打不動地來了兩個月了。薛明珠很是照顧他，知他身上有疤痕，還特意把貴妃給她的去疤藥給趙可銘。

“這疤痕還是要註意些的，雖說是男子，但能不留疤就盡量不留疤，看著也安心不是。你沐浴後便讓小廝幫你塗在疤痕上，半月就能淡了。”薛明珠好生囑咐道。

薛明珠囑咐時還打開藥盒，走近讓他瞧了瞧，藥品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她今日加了個牡丹簪，並不顯艷俗，而是襯得她雍容華麗，富貴逼人。許是未曾生育的緣故，她身上既有著貴婦的成熟與姿態，又有著少女含苞待放的純情與羞澀，真叫人看呆了去。

趙可銘少年底子，傷口好得也快，再加上營養充足，也不像前陣子那麽羸弱了。臉上多了些肉，沒再顯得這麽瘦削。另外，趙嘉成還給他找了個夫子教授經綸學識。他是一個有悟性的，學得快，夫子讚了他好幾回。

薛明珠對此還是很欣慰。長期以來她一直沒有孩子，如今趙可銘日日來請安，又與她說說話，她安排他的大小事宜，把他養成俏郎君，倒教她真有了些為人母的實感。

要是趙可銘再小些，她還可以提議讓趙嘉成把他收來做個嗣子，可如今他也快成年了，冒冒然收養一個這麽大的兒子，怕是父親那邊也不同意。所以她這個念頭只是閃了一下，便沒有再想了。

自從趙可銘給趙嘉成講了下毒的事後，他就派人去查了。當年的人遣散的遣散，被打死的打死，剩下的人竟沒幾個，餘下的還都是些一問三不知的。他偷偷去找大夫問脈，大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趙嘉成並不知這是不是趙可銘的一面之詞，但薛明珠多年無所出，確實讓他心底疑問竇生。誰知道是不是趙可銘捏準了薛明珠多年無所出的毛病來試探自己，萬一不能生的是薛明珠而不是他呢？

原本他以為兩人只是差些緣分，但如今他明知道其中一個人必有問題，便沒有再等的理由了。

畢竟有個自己的孩子還是有益於趙府基業。這時，他連自己以前是如何討厭庶子庶女的情緒都忘得一幹二凈。

卻道故人心易變，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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