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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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願意種花,你說,我不願看到它一點點雕落。是的,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顧城那個意味不明、沖動占據了上風的吻,到底也沒有把他留下來。

譚栩栩將周岺約出來看電影的時候,沒有提及孔含宵也會參與。所以周岺走到影院門口的那一刻,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轉身離開。

她以為當初她已經講得足夠明白,可他還是寫了一封信來表明心跡。而這封信,她至今也沒看到裏面的內容。

不過她想她大概能夠猜到吧。

可是還應該讓她怎麽做呢?周岢已經將她所有的情緒快磨光了,她其實根本已經沒有心情和經歷再去跟另一個人糾纏了。

也許她願意跟孔含宵兩個人坐下來,將話講得更明白一些。也許有更好的方式。但絕不是現在這樣,在這樣的時刻,在她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潦草地碰面。

可惜,譚栩栩已經看到她了。

“周岺!這裏!”她很開心地招手。

周岺慢慢朝兩個人走了過去。

電影看了什麽,周岺完全沒有印象。因為她能明顯地註意到,孔含宵總是會有意無意地看她。三個人的位置,她坐最中間,連中途開溜都做不到。

電影看完,譚栩栩接了個電話,說自己突然有事,要先走一步。周岺想開口說,我也有事,那不如我們就這麽散了吧。

結果還沒開口,譚栩栩已經把事情安排了。

“你們兩個可以找個地方吃飯,我覺得旁邊一家西餐店挺不錯的。”

“去嗎?西餐店?”待譚栩栩的身影消失後,孔含宵輕聲問她。

“不用了,找個能說話的地方就好。”周岺低著頭,盯著地面,讓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就去旁邊的麥當勞吧。”他這麽提議,語氣還是很溫柔,也很尊重她。

兩個人落座後,周岺直接開門見山。

“我很感激你會喜歡我,老實說,長到這麽大我一直不是一個人緣好的人。我這個人有點冷漠,也不太會跟人相處。不四面樹敵可能就是萬幸了,所以我真的很感激能夠有人喜歡我。何況你是一個很優秀的男生……”

她眼睛盯著桌面,垂著眼睛。而孔含宵就坐在對面,看著她。沒有打斷,也沒有任何失禮的行為。

“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說清楚,說一句抱歉。實在是因為,我心底已經有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人了。”

“所以他對你非常重要,甚至不可撼動,對嗎?”他問。

“是。”周岺還是低著頭。她實在不想看到他任何難過的表情。

“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

周岺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或者說,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不能說嗎?那好,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是不是比我先遇到你呢?”他的聲音甚至帶著笑意。

“是。”這一次,她回答得很快。

那邊靜默了一會,再沒有說話,直到很久之後,周岺擡起頭,才發現他一直在看著她。

“如果在你面前流淚,可能連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但是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周岺。”

周岺想從他的眼睛裏看出點什麽,可最後發現只有一些細細碎碎的水光。

“我,只是好奇……你……你們這樣真的……你們不能這樣。”

周岺能看到他的眼眶泛紅,因為強行壓制著情緒,額角暴起了青筋。他的眉毛緊緊皺著,眼睛裏滿是震驚、不甘、和深深的沈痛和不理解。

“對,我喜歡的人是我哥。”

在她看到孔含宵眼底交織的覆雜的神色時,她突然決定和盤托出,好像也要給自己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一般。

“我喜歡的人是我哥。但是他不是我哥,或者說,我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是他選擇了成為我哥而已。”

“你眼裏的不讚同和不理解,我都可以接受。因為任何人聽到我上面那句話,都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可是你們都不了解我們。你們沒有跟我們一起長大,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自然不會理解這樣的感情。”

“我只能說,他是除了我爸以外,在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最關心,最愛我的人。我能確信,假如他手裏只剩下一塊餅幹,而他自己即使已經骨瘦如柴,他也會把那塊餅幹給我。而恰好,我也是這樣的人。我也願意將我僅剩的所有,都給他。”

“或許你們的人生都很精彩,各自也有著幸福的家庭和美滿的生活。可是我的世界,只有哥哥。如果沒有他,就不會有我。”

“我不期望你能理解,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知道,我喜歡他,從一開始就喜歡他,從我沒有意識到我喜歡他的時候,我已經在喜歡他了。所以不是你的錯,不是你不夠優秀,也不是時機的問題,而是一直以來,我早就認定了,只有他,也只能是他,而他的身邊,也只能是我。”

她將自己所有的勇氣,所有的盔甲都悉數盡奉。也將自己所有的真心,都在這一個下午吐露。沒有對著周岢時的氣急敗壞、不計後果,也沒有自己一個人時的消極迷惘。

這一刻,她的語氣是如此平靜,思路是如此清晰,態度是如此堅定。

她不確定以後還有沒有可能繼續和這個男孩子做朋友,也不確定之後兩個人會如何相處。她把一切都坦誠講述,只是因為她不想欺騙,也不想傷害一個真心喜歡她的男孩子的心。

至於她的最後一句話,她自己也不清楚勝算幾成。

大概是,如果他此生都不願見她了的話,那就不見了吧。

而從麥當勞出來的周岺,自然也不會想過,自己和對面的人會被誰看在眼裏。

半夜的時候,周岺被震天的砸門聲吵醒。

這天晚上周善才不在家,只有她一個人在房間睡,本來就睡得很淺,突如其來的砸門聲,直接把她嚇醒了。

她借著小夜燈的光亮悄悄摸索著下床,將房間大燈打開。

敲門聲還在,一聲比一聲響,那個人嘴巴裏還在低低地念叨著什麽。

她恐懼極了,光著腳走到鐵門前,想要透過貓眼看一看對方是誰,卻只能看到對方的頭發。

這個人似乎很執著,敲了那麽久,還在敲。

周岺跑到角落,拿起晾衣桿,輕輕靠近門。

“開門!周岺!給我開門!”她湊到門邊上,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她幾乎是立刻將門打開了,緊接著就是撲面而來的酒氣,和壓下來的身子。

周岺蒙了,被他身體壓制著無法動彈,身子開始歪斜。

她一手抱著周岢,一手用晾衣桿將門關上。

“哥,你怎麽喝酒了?這麽晚……”她半抱著他,費力地往沙發上拖拽。

“噓……閉嘴……小樹。不要說話……閉嘴。”他伸出手去捂她的嘴,大掌蓋上來,將她的鼻子也遮得嚴嚴實實。

“哥……唔……你壓住我鼻子了……”

“嘶。”他似乎有點不耐煩,將手往下移,四指一壓,大拇指一捏,將她嘴巴夾住了。

“跟你說不要說話。嘰嘰喳喳,哥腦袋都要炸了。”他還是靠在她身上,頭就放在她的肩窩,說話的時候一呼一吸之間,熱氣蹭在周岺的脖子上。

“你聽懂了嗎?”他貼著她耳朵問。

周岺連連點頭。

他這才松開手,然後整個人離開了她的身體,靠在了沙發上。

周岺沒鬧清楚怎麽回事,捂著嘴巴直抽冷氣,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你今天為什麽去找他?為什麽跟他坐在一起?”

周岺被問的一頭霧水。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她找誰了?她跟誰坐一起了?

“就姓孔那小子,為什麽跟他在一塊兒?他,他有什麽好的?小屁孩一個!”

他煩躁地抓自己頭發,嘴巴裏嘟嘟囔囔,一副不屑的表情。

“以前見到他,就直勾勾地盯我!一副我搶了他錢的樣子。”

“他是不是跟你說了那封信?你知道他寫了什麽了對吧?所以你就去找他了?”

“不是……”周岺站在沙發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叫怎麽回事?大半夜的喝了酒找她,還興師問罪?看著周岢躺在沙發上,臉頰紅撲撲的,嘴巴裏還嘟嘟囔囔說個不停,甚至提到自己和孔含宵在一塊還一臉委屈和不甘心。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哥哥喝醉了酒是這個樣子的。

“不是什麽不是,我都看見了!你不要騙我周岺,你騙我……你騙我,我就會難過……”他情緒有點不穩定,一會憤怒,一會委屈,一會又可憐巴巴的樣子。

“我沒有騙你呀……”周岺走上前,在他旁邊坐下來。

“真的嗎?”他把頭湊到她面前,“那你為什麽單獨見他……”然後又將頭背了過去。

“我只是跟他把一切講清楚。”周岺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一片雪花,靜靜地落在地上。

“那他明白了嗎?”他的聲音有些遠。

“嗯。”

“嗯。”他也點頭,又把頭湊了過來,放到她肩膀上。

“小樹。”他含糊道,感覺到身邊的人的回應,他又接著說。

“我今天喝了好多酒。好多好多。”說著,他伸出胳膊去比劃,兩只手略微蜷曲。

“為什麽喝這麽多酒呢?”她去抓他的手,把它們握在自己手裏。

“因為我有點難受……我,我下午看到你跟他坐在……坐在那裏,我好生氣。”

“我氣你怎麽去找他,還跟他坐在一起。我氣我自己,為什麽,為什麽要把你趕跑……”

“方皓宸說,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當下……我現在有什麽呢?我想了想,腦海裏全是你……”

“那天你……你從家裏跑出去……我想追,但是我不敢。上次在樓道門口也是……我,我也沒去追你。我不敢……我怕我追上你,我就會失控,我就會犯錯……”

“可是,可是即使我不想傷害你……我還是,傷害了你啊。我想,我想讓你開心,卻總是把你弄哭,我好討厭自己……明明曾經那麽信誓旦旦地說,要,要讓你永遠開心,無憂無慮……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他說著,將手掙脫就要去打自己的臉。

周岺還在想他的話,被他實實在在打在他自己臉上的一巴掌給驚醒了,連忙去拉他的手。

“不要這樣……哥你不要這樣……”

“我又嫉妒,又懦弱……我總是想那麽多,卻總是反過來傷害你……我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勇敢一點呢?我為什麽要讓你去承擔這樣的痛苦呢……”

“周岺……周岺……哥錯了……是哥沒有保護好你,讓你難過,讓你傷心……為什麽我們要是兄妹呢?為什麽我們不是現在才認識彼此呢?為什麽……為什麽我當初在那個夜晚沒有一走了之呢?”

“你不要說了,根本不是你的錯!”

“我真的好怕,好怕爸爸會難過,我又好怕你最後發現你對我,只是親情,你會怨恨我,離開我。到,到那個時候,我又該怎麽挽回你呢?我還有什麽權利把你留在我身邊呢?”

“我不會離開你的,哥,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的。”

“我們小樹又說傻話了……”他攬上她的肩膀,手去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不是的……不是的……”周岺急出了眼淚,搖著頭卻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才好。

“小樹……”他將她的身子朝向自己,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指腹從她的眼角,滑到她的眼瞼,再到顴骨,再到臉頰,下巴,最後停留在嘴角,輕輕摩挲著。

“我……我能不能……我能不能勇敢一次呢……”說完,在周岺呆楞著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傾身吻了上去。

他的右手還壓在她的嘴角,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鋪面的酒氣鉆進她的鼻腔,她的口中。

他的氣息和她的交纏在一起,周岺能聽到身後鐘表一格一格走動的聲音,能聽到暖氣片裏靜靜的水流聲,甚至能聽到樓下汽車開過輪胎和地面摩擦的聲音,可是眼前卻整個整個全是他。

他微微蹙起的眉毛,他輕輕掃在她眼皮微微發顫的睫毛,他與自己臉頰相觸的鼻尖,還有他不時摩挲著她嘴角和下巴的拇指。

周岺的腦海裏,突然劃過了一句歌詞。

身邊多少指責,都已一概不理,我愛的真心,我倆應該吻死。

就讓宇宙塌下,世界變了荒地,日月碎做隕石,我倆也吻著到每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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