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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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蘭庭——”

徐蘭庭卡住陳竹的下頜,  迫使他仰起頭。

男人下手很兇,神情卻透著詭異的溫柔。

他用沙啞的、溫情的語調,輕輕在陳竹耳邊說:“陳竹,  看清我的本質了麽?”

徐蘭庭:“我就是這麽個人渣。”

時時刻刻覬覦著你,連下地獄都想拉著你一起。

阿竹,你看清了麽?

說著,  男人擡指撚過陳竹唇上的血跡,輕微的刺痛讓陳竹清醒過來。

陳竹咬著牙,狠狠推開徐蘭庭。

“混蛋。”他擡手,擦去了唇邊的血跡。

陳竹覺得自己是被豬油蒙心,  才會相信男人願意放下屠刀做個人。

可人渣就是人渣。徐蘭庭的本質,  依舊是個壞得透骨的惡鬼。

陳竹掙紮著起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衣襟崩開的紐扣,  狠狠地掃了徐蘭庭一眼。

“徐蘭庭,  我是瞎了眼才會覺得你有改過自新的心。”

說畢,陳竹擡手按住散開的衣襟,  轉身——男人卻擁上來,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徐蘭庭啞著聲音,說,  “就抱一小會兒。”

反正已經擔了人渣的名聲,  那麽,再強迫他一次也無所謂。

只要,  能再多留住一些陳竹身上的溫度。

三年前哈佛分別時,那片刻短暫的糾纏,是徐蘭庭著絕望三年中唯一的、撐著他走下去的念想。

而如今…他能抓住的,也只是陳竹片刻的、短暫的溫度。

在這一刻,  陳竹確實感受到了徐蘭庭的異樣——男人抱著他手很用力,卻在輕輕顫抖著。

他微微偏過頭,凝視著徐蘭庭低垂的睫毛,“徐蘭庭,你到底…”

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你到底要做什麽?

陳竹想問,可徐蘭庭卻用一句——不要試圖窺探一個惡鬼的靈魂,封住了陳竹的口。

這一刻,陳竹竟不知該拿這個男人怎麽辦。

“阿竹。”徐蘭庭閉著眼,抱著陳竹,汲取著片刻的溫柔,“我很臟。”

什麽?陳竹皺眉。

徐蘭庭:“而你太幹凈。”他輕輕地說,“我知道,我還不配站在你身邊。”

在陳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徐蘭庭忽地放開了他。

男人按著陳竹的肩,輕輕推了推。

就像三年前那個混亂的、絕望的下午。伴隨著禮堂的鐘聲,男人擡手,輕輕推著陳竹的肩膀,將他推離了自己的深淵,放他走入了光明的前路。

“走吧。”徐蘭庭的聲音恢覆如常,仿佛方才那個絕望又陰郁的人不覆存在,“記著了,下次不要這麽毫無防備地跟壞人打交道。”

陳竹抿了抿唇,唇邊的刺痛提醒著他,方才的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

可是,這一次卻好像有些許的不同。

陳竹終究是回頭看了徐蘭庭一眼,他望著那個跟自己糾纏了多年的男人,莫名心中一緊。

“徐蘭庭,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關心。”陳竹說,“但是你答應過,不會把自己玩兒死。希望你說到做到。”

徐蘭庭抱著胳膊閑閑一笑,他輕哼一聲,似乎是回應。

可是阿竹,人渣的承諾,怎麽能信呢?

經過陳竹在徐氏的一番離間後,徐氏內部果然開始動搖。

徐永連手底下的人,大多是臨時集結的烏合之眾,見利而上,遇險就散。

徐氏內部本就不穩定,加上張寸光的動搖,原本鐵板釘釘的項目卡在了緊要關頭。

徐永連不斷施壓,才將張寸光手裏的資金都歸攏,將工程隊的人送進了山區。

可施工隊的人越靠近那塊地,張寸光跟徐永連之間的矛盾就越多。

他們一個指責對方急功近利,一個呵斥對方膽小如鼠。

徐永連跟張寸光各自心懷鬼胎,於是,施工的日期還是被壓了下來。

不過,最多也就一個月。畢竟徐氏的資金已經投了進去,要是時間拖得太長資金無法回攏,對於他們兩人都沒有好處。

所以,陳竹跟老教授連夜又趕回了貴州。

一行人摸著夜路,趕在施工隊進村前,在寨子口的水泥路前搭了個臨時住所。

老教授連寫了好幾封信跟上級匯報,一群年輕的後生也不再喊苦叫累,一邊考察,一邊連夜寫報告,企圖爭取在徐氏有所動作前將大棚搭建起來。

“陳竹。”小劉擰開保溫水壺,給陳竹倒了杯熱水,“我看你這幾天都沒怎麽睡,身體要緊啊。”

熱騰騰的水汽氤氳著,將陳竹的眉眼染成一片霧色,他淺淺一笑,眼底是比水色還明亮的光澤。

“沒事,我整理完今天的考察的材料就休息了。”陳竹比對著這個小鄉村不同地域的土壤條件、地勢、河流走向,心裏的想法有了一個隱約的雛形。

所謂兵不厭詐。能之示其不能,不能則示其能。

既然徐永連這麽執著要搶這塊地,與其跟他硬碰硬,不如索性來個“空城計”。

陳竹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老教授,老教授雖猶豫不定,可眼見那轟鳴的挖掘機就要進村,他沈默了良久,還是點了點頭。

“你們年輕人鬼點子多,陳竹我信你——但是,也希望你擔得起這份信任。”

陳竹握了握拳,咬牙說:“教授您放心,就是螳臂擋車,我也一定會拼盡全力阻止他們。”

他們這群人面對的,是金錢、利益、權勢構成的巨大齒輪。

站在這龐大的齒輪前,他們的力量微小而孱弱。

可陳竹知道,要是不去阻攔——那麽今天是貴州、明天就是湖南、雲南…

貪婪的資本家不會放過任何吸血的機會。

面對利益,他們恨不得敲骨吸髓。

又怎會理會深山裏那一雙雙渴求知識的眼睛,又怎會低頭看看,腳下如螻蟻般掙紮著求生的人。

雨夜,搭建在村口的帳篷連夜撤去。

通向山區的道路豁然敞開。

徐永連冷哼:“還以為有多大的能耐。我還在尋思,是不是得‘意外’死幾個人,嚇嚇那幫不知好歹的家夥。”

“徐總,我看要不再觀望幾天?”張寸光心中懷疑的種子是陳竹親手埋下,他看著徐永連迫不及待的模樣,心中的疑惑愈加深重。

徐永連究竟是想掙錢,還是想利用他這個項目,在徐氏站穩腳跟呢?

張寸光被人利用的感覺越來越深,他不願做那個被徐永連用來打頭陣的馬前卒,更不想白白當炮灰。

所以,陳竹提出要見他的時候,張寸光很快答應了下來。

桌子對面的青年依舊一派溫和良善的模樣,要不是張寸光親身經歷過被他狠揍,張寸光也不會相信,陳竹溫良之下的囂張。

“我來是想跟你說一聲,那塊地你們想要就拿去吧。”陳竹抱著保溫杯,嘆了口氣,“過去是我們想錯了。”

張寸光盯著陳竹手上的超大號保溫杯,透過朦朧的霧氣,望著這個叫人捉摸不定的家夥。

“陳先生,我們都是聰明人,不如直接一點?”

陳竹一笑,緩緩吹散了熱氣,慢慢地喝了口水,“嗯,張經理確實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會在徐永連那種人的手底下自保到現在。”

話音一落,張寸光眼前就出現了一沓厚厚的資料。

他翻開一看,隨即眉頭緊皺。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是看在那天你還算有一點兒良知親自接待了我的份上,給你提個醒,別被人賣了還忙著給人數錢。”

張寸光手裏的,是調研隊這幾天的考察的“地區地勢”。

當然,陳竹不會傻到拿著一份造假的資料去誆騙張寸光——畢竟他們那邊的人,也有團隊會考察。

陳竹拿出來的,確實是一份調研資料——只不過,他精心地在裏面設計了一點兒小把戲。

他相信自己的專業水平不會輕易露餡,但是,陳竹更多的,是在賭。

他賭的就是這份真假參半的材料,其中的真話張寸光信幾分,當中的假話,張寸光又會信幾分。

“你是說,這一片的山石都有松動的痕跡,隨時可能爆發泥石流?”

“不僅如此。”陳竹捧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說,“實話不滿你說,我們籌備搭建的大棚也已經停工。”

“什麽?”張寸光心中疑竇叢生,他直勾勾地看著陳竹,企圖從他幹凈的眼眸中看出些什麽。

可陳竹只是徐徐擡眼,不避不讓地跟他對視,“這塊地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地下水貧瘠、土質疏松留不住水還容易引起山體滑坡。”

陳竹喝了口水,“你們願意要,就要吧。”他笑著搖搖頭,“沒想到忙活了這麽些日子,都是白忙。”

張寸光細細地翻看著資料,“可是…”明明他們這邊的考察團隊說過,這片除了荒草亂石多了些,沒有任何問題。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陳竹扣上保溫壺的蓋子,“不過,你們內部的資料靠不靠譜你自己心裏也該有數。連我一個局外人都能拿到的資料,呵…

張寸光,不管你是選擇相信徐永連,還是我們專業的調研團隊,都與我無關。”

陳竹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泥沙,“我今天給你這份資料,一來就當是給你們內部那些還有些良心的人提個醒,趁早收手,免得做徐永連奪權的棋子。”

陳竹冷笑一聲,接著說,“二來,我實在是看不慣你這副被人賣了還喜上眉梢的蠢樣子。”

“你!”張寸光拍桌而起,可陳竹卻似渾然不在意,只是悲憫地掃了他一眼,擰開門,離開。

張寸光緊緊地捏著手裏的資料,沈默了許久。忽地,他的電話響起——是徐永連他的手擡起又落下,最終,還是沒有接那通電話。

“媽的!張寸光這個傻比在做什麽?”徐永連氣得踢翻了腳邊的貔貅擺件,“調研隊的都滾了,他還在拖拖拉拉的幹什麽?”

尤其是,最近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一絲風聲,沈寂已久的徐蘭庭,正在迅速收攏資金。

徐蘭庭要卷土重來的消息不脛而走,公司上上下下都慌了神。

徐永連是氣得雙目通紅,“徐蘭庭在老子手底下吃了三年的牢飯,他還能翻出什麽天兒來!”

這樣說著,徐永連心裏卻更加沒底。

他只得氣急敗壞地催促著工程隊的進度,恨不得自己開著挖掘機進山。

甚至在接連暴雨的好幾天,徐永連也不肯讓手底下的工程隊停工,反而催促著張寸光加快進程。

“徐總,萬一鬧出人命來——”張寸光對於山體滑坡的資料半信半疑,卻也不敢頂著暴雨天,以身犯險。

徐永連氣得罵了他一通,“上頭早就修好了防滑建築——你他媽擔心個屁!”

“小心駛得萬年船。”

“張寸光,你是不是不想幹了?”徐永連來回踱步,咬牙說,“哦,是想著徐蘭庭要回來了,還想跟在他身邊做事兒?”

徐永連吼出聲:“你也不想想,當初是誰一口否決了你的項目!徐蘭庭當初一腳把你踢開,是老子又把你調回了總部!”

張寸光卻在這個時候冷靜了下來。是啊…徐蘭庭都否決的項目,為什麽徐永連又要撿起來呢?

連徐蘭庭都不願意欠碰的項目,徐永連卻接了過來。

張寸光越想越不對勁。

當初他辛辛苦苦籌備的項目被徐蘭庭一腳踢開,張寸光確實很不甘心——所以在徐蘭庭失勢後,張寸光便投靠了徐永連。

可是,冷靜下來客觀地想想,徐蘭庭把持徐氏那麽多年,他的能力遠在徐永連之上。

所以,選擇相信誰,一目了然。

加上調研隊的人說走就走,似乎真的拋棄了這塊“沒有任何價值”的土地。

張寸光對於陳竹的放出來的資料,從原本的半信半疑,到現在,已經相信了七成。

而徐蘭庭要卷土重來的消息一出,張寸光瞬間就後背發寒。

“不能…”張寸光回過神,忽地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我不能,不能成為他們之間的犧牲品。”

理智的崩塌往往就在一瞬間,陳竹親手種下的疑慮破土而出,令張寸光瞬間就失去了判斷力。

慌張之中,張寸光匆匆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幫我訂最早的一趟航班,我要去美國。”

“經理,您確定嗎?您現在不是要——”

“閉嘴!”張寸光提起行李,幾乎是落荒而逃,“我讓你訂你就訂!”

飛機起飛,塵埃落定。

隨著航班起飛離開的除了張寸光本人,還有他手裏大筆的資金、投資商的合同、和項目的所有資料。

挖掘機的轟鳴聲,在一個雨後初霽的清晨,終於停止。

陳竹望著一片蔚藍的天宇,長長地舒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解決了小波ss,就要打大波ss啦!

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大波ss:我鯊我自己(主要是怕小祖宗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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