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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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紙袋很厚,  白色的細線纏繞在封口處。

陳竹擡手,緩緩解開了文件袋。裏面有他的學籍、獲獎證書、還有一封十六中的校長推薦信。

他將所有的文件一一鋪平,擺在了書桌上。看著證件照上那個十九歲的自己,  陳竹有些感慨。

當時年少,  意氣風發,  躊躇滿志,  陳竹細細看了看照片上的自己,雖然外表不曾改變,  可如今陳竹的眼底,  不似從前那樣懵懂。

二十一歲的他,已經褪去了青澀,  扛起了生活的重擔,眼底沈澱出的,是歲月淬煉出的穩重。

陳竹靜靜將證件收好,他又看了看那張至關重要的擔保書,試圖從潦草的簽名中找到那個幕後幫助自己之人的蛛絲馬跡。

他皺眉端詳了一會兒字跡,  隱隱覺得熟悉,  可再往下想,卻是一片空白。

罷了,陳竹想,  既然那個人不想露面,或許也有其自己的緣由。

但陳竹還是鄭重地將這份幫助記在了心中,期盼著有生之年能跟那人說上一聲多謝。

“下周就是公開考試。”沈清渠站在講桌前,  他依舊一身雪白的襯衣,鼻梁上一副無框眼鏡,“現在大家要做的就是穩定心態。”

沈清渠讓助教將資料都發放給學生,“有空的時候就看看資料覆習覆習,  不要太過緊張。”

但,這畢竟是人生中至關重要的考試,而且,對於陳竹來說,更是實現理想的緊要關頭。

陳竹捏著手裏的覆習資料,出聲問:“之後沒有課了麽?”

沈清渠淡淡一笑:“陳同學,我知道你好學,但是也要適當地放松自己。”

或許是為了寬慰緊張的眾人…或是某人,沈清渠隨口提起了自己當初考試時的事兒。

“當時緊張得一晚上沒有睡好,”沈清渠慢悠悠地說,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陳竹身上,一笑,“滿腦子都是糾結和猶豫。”

“那老師你是怎麽克服緊張的呀?”底下有人出聲問。

沈清渠一笑,說:“不用克服。”他說,“緊張是無法避免的情緒,面對就好。”

有同學低聲笑起來,“原來學霸考試前也會失眠呀。”

沈清渠望著陳竹,緩緩說:“嗯,當時確實很煩惱。”他習慣性地以指尖一下下叩著講桌,“被同時保送到麻省和哈佛,確實很糾結。”

底下的學生登時哄笑成一團,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沈清渠能這麽一本正經地開玩笑。

陳竹也不禁低頭一笑,他主要是被沈清渠繃著一張臉還想逗學生們開心的模樣給逗笑。

一向不茍言笑的人還有這樣堪稱可愛的一面,大家都不由放松了許多。

有人出聲問,“沈老師,那你當初選了麻省,後悔麽?”

沈清渠挑眉,秀長的眼眸中含著笑意,“一點點,畢竟麻省的食堂沒有哈佛的好吃。”

說畢,又是一陣哄笑。沈清渠:“所以大家在選擇學校的時候,記得將這個因素也考慮進去,畢竟這關系到你們將來四年的夥食問題。”

有人笑著說:“沈老師,我聽說你打算去哈佛開課題了,難道就是這個原因?”

在眾人的笑聲中,沈清渠的目光徐徐落在那人身上,“哈佛很美,春夏秋冬的景致都別有一番趣味。”

沈清渠頓了頓,眼底是不為人知的深意:“聽說,挺適合戀愛。”

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紛紛問沈清渠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

“嗯。”沈清渠移開視線,匆匆結束了休息時間,“你們可以開始覆習了,等會抽人上來做題。”

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被沈清渠淡定地撲滅,但仍擋不住有人小聲議論。

“沈老師這麽優秀,那他的戀人應該也很優秀吧,說不定是我們機構的哪個老師?”

“我怎麽覺得沈老師喜歡的是——”、“噓!沈老師走過來了,小聲點。”

沈清渠叩了叩陳竹的桌子,低聲說:“出來一趟,有事情跟你說。”

這幾天沈清渠都會在私底下幫陳竹補習,在升學上也給了很多中肯的建議。

陳竹能夠感受到沈清渠對自己的照顧,他很感激自己能夠遇到沈清渠這樣的良師。

當然,這一切在局外人的眼中就變得格外不同尋常。

沈清渠雖然溫和,可班上的人都清楚沈清渠骨子裏的高不可攀。

可以說,除了在課堂上沈清渠還有幾分耐心,在課堂之外那人就是一朵高嶺之花。

但偏偏,沈清渠的高冷在陳竹跟前消失無蹤。他對陳竹似乎格外有耐心,班裏的人都紛紛猜測,“你說,沈老師喜歡的,會不會是陳竹啊?”

“我也覺得,你知道嗎?我上次親眼看見沈老師在哪兒泡咖啡,還是兩杯!”那人一臉興奮地說,“能讓沈老師親自泡咖啡的,除了陳竹還能有誰!”

咖啡機叮一聲,沈清渠一邊倒咖啡,一邊跟陳竹說:“你手續的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我也問過了學校裏招生部的老師,基本上沒有什麽問題。”

陳竹接過沈清渠遞過來的杯子,說了聲謝謝,他頓了頓,又說:“真的很謝謝您,沈老師。”

“嗯?”沈清渠笑說,“今天是最後一節課,你還要叫我老師麽?”

陳竹:“一日為師,終生——”

“打住。”沈清渠隱隱頭疼,他可不想當他的老子。

陳竹也覺得自己有些唐突,握著咖啡杯想了想,緩緩說:“那我以後,叫你清渠,可以嗎?”

男人背著身,白色襯衣下的身形偏瘦,拿著杯子的手腕秀氣而白凈——只是,在陳竹脫口而出的“清渠”之後,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嗯…”沈清渠仍背對著陳竹,他故作鎮定地喝了口咖啡,卻不慎被燙了一下,低聲哼了一聲。

陳竹沒有察覺沈清渠的失態,只是心懷感激地朝沈清渠說:“謝謝你,清渠老師。”

清渠老師?沈清渠哭笑不得,轉過身,幽幽看著他,“陳竹,我不想做你的老師,別再叫我老師。”

說畢,沈清渠放下杯子,“好了,要上課了,進去吧。”

陳竹沒有細品沈清渠話裏的深意,只是道了聲謝,也放下了杯子,轉身去了教室。

只是,陳竹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沈清渠仍站在咖啡機前,看著眼前的杯子出神許久。

考試的日期很早就定了下來,陳竹也提前去了考場踩點。但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陳竹還是在頭一天就收拾好行李,租了考場周圍的一間旅館。

當天夜裏,陳竹躺在旅館的小床上,望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

他翻了個身,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正猶豫該不該索性通宵覆習時,沈清渠發來了一段語音。

沈清渠冷清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如同一汪細細的流水,緩緩淌過陳竹緊繃的神經。

“聽說哈佛主校區的食堂有中餐,味道還不錯,我提前跟你預約,到時候見。”

陳竹聽著沈清渠帶著笑意的語調,也緩緩一笑。

未等他回覆,另一個電話就撥了進來。

是葉熙…陳竹看著熟悉的電話號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

意外的,電話那頭的人並沒有糾纏的意思,葉熙的聲音明亮而開懷。

“哥哥,我知道你肯定睡不著哈哈。”葉熙似乎是在海邊,電話那頭有海浪的聲音。

“哥哥,你要不要聽聽海浪的聲音。”葉熙輕輕地說著,隨後將手緩緩舉高。

下一面,陳竹聽見了悠長而舒緩的海浪聲,浪花跳躍著,在沙灘上起舞,浪潮湧動,拍打著礁石…

陳竹閉上眼,仿佛也置身在海邊。

良久,葉熙的聲音傳來,“哥哥,你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

“嗯,謝謝。”陳竹說,他沈默了一會兒,而葉熙也沒有開口說話。

良久,葉熙的聲音傳來,“哥哥,晚安。”伴隨著海風,少年的淡淡的惆悵消失在了電話那頭。

陳竹看著掛斷的電話,靜靜閉上了眼。

他意外平靜了許多,漸漸地有了一絲睡意。

原來,被善意包圍的感覺,是這樣安心而溫暖。

陳竹閉著眼,淺淺的夢中,往事如同電影膠片,一幀一幀,一幕一幕。

他一會兒看見莫斯科狂野的寒風、一會兒是澳洲灼人的烈日。

窄小的地下室,幹硬難以下咽的面包、凍成了冰的鞋子、搬不完的貨物…

忽地,一雙招人的狐貍眼浮現在眼前。

還是那間窄小的小房子,男人敞著衣襟,靠在床頭。

他漫不經心咬著煙,吐出白霧,煙霧朦朧中,狐貍似地朝他一笑。

“這麽晚了,還刷題呢。”

“小君子,叫聲哥哥來聽聽,嗯?”

陳竹是在一片冷汗中驚醒的,他睜開眼,望著雪白的天花板久久失神。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夢見徐蘭庭。

陳竹嘆了口氣,感慨於那人的陰魂不散,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忽然想起那個男人。

他緩了緩,拿出手機一看,已經是淩晨五點半。

陳竹睡得還算好,他看了看窗外沈寂的夜色,想了想,還是起身穿好了衣服。

他套上厚實的外衣,戴上棒球帽,穿好鞋,打算出去走走。

清晨的街道人煙稀少,只有報亭的燈依稀亮著。

陳竹呵出一口白霧,走到報停旁邊的販售機買了一貫熱牛奶。

正準備離去時,陳竹莫名心念一動。

他走到報亭邊,緩緩翻閱著今日的郵報。

報紙的一角,是熟悉的短詩。

“我懷著無望的愛意,絕望地愛著你。

但親愛的,我願你的未來充滿希望。

若世間真有神明尋在,我願奉上我的一切,

換我所愛之人,前程似錦,未來光明。”

陳竹喝了口牛奶,花一美元買下了這天的報紙。

前程似錦、未來光明,聽著還挺吉利,陳竹想,就當買個好彩頭吧。

作者有話要說:徐老狗:我愛你balbalabala…

竹子:嗐,還挺吉利,買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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