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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蚍蜉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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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輕聲笑了笑,也不過多解釋,只道,“其他的咱們先莫管。反正這日子能過咱們就過,實在過不下去。這白玉樓也不是非開不可。這天下這般大,咱們漢人的人數是西胡人十倍有多,大不了,咱們尋個西胡人少的地方,也能過日子。”

不是不想解釋,而是解釋了,袁掌櫃只怕也未必能領會。

兩種文化的融合,並非是看誰當權。而是看哪種文化更先進,力量更大。

滿清統治了中國三百多年,可最後被同化的不是漢族,卻是有過康乾盛世的滿族!

聽明思這般說,袁掌櫃也點了點頭,“那倒也是,西胡人總不能將咱們都殺光吧!這麽大的地方,就憑他們那點人,也不能全占著。”

總有鞭長莫及的地方,再說,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他也活了半輩子,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

此番西胡之所以這般順當,便是元帝那不擾民之策。

要真把老百姓逼得沒活路了,他那皇帝的位置也未必坐得安穩。

可是,卻還是憂心,留戀地瞅了屋子四周一眼,袁掌櫃嘆息道,“這世道……也不知能安穩多久?”

這個問題,方師長也擔心過。

明思理解他們的憂慮,卻無法作答。

如今,她也是憂思重重。方師長和袁掌櫃擔心的是能否安穩生活下去,可她卻遠不止只擔心這麽多。

如今兩族的關系不僅是關系到老百姓的生活,更迫在眉睫的,是老侯爺、納蘭笙和四老爺的生死!

如果胡人要揚眉吐氣發洩這數百年的怨氣,這幾十年的仇恨,那定是要揚刀立威的。而首當其沖的,便是四老爺他們這些率眾頑抗的官員!

當年秋柏全滅了三十萬胡兵,俘虜全被坑殺,胡人真要算這筆血賬,那元帝只怕也是難以力排眾議。

明思默然片刻,擡首噙笑,“先看著吧,這些事兒也不是咱們擔心就能擔心過來的。還不如先放下,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實在不得已了,再說下文。”

袁掌櫃也只能嘆氣頷首。

靜默須臾,袁掌櫃擡眼起來看著明思,有些欲言又止。

明思笑了笑,“什麽事兒?”

袁掌櫃瞅了明思一眼,低聲道,“少東家可聽說了納蘭五少爺的事兒?”

他雖不知明思身份,但明思同納蘭笙關系匪淺,他卻是知曉的。

此言一提及,便見明思面色隨即黯淡了下來,心裏也知明思定然是已經知道了消息。

強笑著安慰道,“少東家也不必憂慮,小的瞧著納蘭五少爺面相貴氣,定然會吉人天相的。”

話雖如此說,但他心裏也沒多少底氣,不過是寬慰。

明思自然聽得出,勉力笑了笑,想起正事,“對了,這幾月,你在樓裏可還聽了些什麽關於這西胡朝堂上的消息?”

袁掌櫃想了想,“消息倒有一些,最近說得最多的便是那兩制之事。”

“兩制?”明思面色一變,“胡漢兩制?”

“正是此事。”袁掌櫃臉色也不大好,“聽說那些個西胡貴族大多都讚成此制。說是咱們原先說他們是蠻夷,看不起他們。現在也是時候讓咱們明白,誰是主子。”又嘆了口氣,“這兩制若定下,咱們漢人日後見了胡人得繞道,還得先行禮。住的地方不能比胡人大,用的東西也得限制。漢人不得為官,如今的國學要罷黜,日後漢人只能經官署準許才能進學……若真是這樣,這大京真的也不能呆了。”

明思蹙緊眉頭,“此事議了多久?”

“兩個來月了吧。”袁掌櫃想了想。

明思垂下眸子,若有所悟。

既然這麽久都未定下,又是在大多西胡貴族都支持的情況下,這樣懸而未決,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那元帝心中另有想法!

明思深深地吸了口氣,這一點——也許就是曙光!

可是,只有這點情報是遠遠不夠的。

先不說元帝究竟是否如是想,就算是,即便他真是另有主張,也不代表他就能將自己的主張實行出來。很可能,他會選擇一種折衷的方式,先緩沖一段時間。

再有可能,他會先實行一些舉措,用來平覆些臣子的情緒。例如,此番押解進京的首腦人物……

明思的心緊了起來……

自己該怎麽做?

自己能怎麽做?

看著四周熟悉的裝潢,明思生出一種無力感。

無論自己的決心有多麽大,願望有多麽迫切,可面對如今的情形,卻是真正的蚍蜉撼樹!

垂下眸子,明思面上浮起幾許疲憊,淡淡笑了笑,“好了,沒事兒了。送幾壺酒上來。”

袁掌櫃也看出她情緒不高,心裏低低一嘆,點頭退下。

不多時,酒便送了上來。

雅致的酒壺中,倒出來的卻是深紅色的酒液。

見帽兒驚異的目光,夥計笑道,“這是西胡的葡萄酒,口感醇甜,味兒也香得緊。小的送了三種,少東家若喜歡哪種,小的待會兒再送來。”

明思點了點頭,未曾多言。

什麽酒有甚關系?

她此刻只是想喝酒。人家說一醉解千愁。她只希望喝一些酒,能讓她心裏不那麽無力難過。

不能讓自己再沈浸在那種情緒中,再想下去,她害怕自己會生出一種叫“無望”,甚至“絕望”的情緒。

既然暫時想不出辦法,就讓自己什麽都別去想。

夥計退下後,明思便開始自斟自飲。

夥計說得不錯,這葡萄酒還真是味道不錯。比起她前世所喝過的那些幹紅幹白的世界名品,也不逞多讓。

還另有一種風味在其中。

帽兒憂慮地看著明思,咬緊了下唇不說話。

明思看她一眼,笑道,“過來陪我坐,你也喝一點兒。”

帽兒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小姐喝,我看著就是。”

說著,還是過來在明思身畔坐下。

明思也不勸她,垂眸淡笑著,慢慢地飲著,只叫帽兒自己用飯菜。

帽兒便一邊用膳,一邊憂心忡忡地看著明思。

明思半垂著眸子,喝完了一種後,又換了一個杯子,倒了另一種在杯中。

舉起搖了搖,湊近鼻翼嗅了嗅,看了看酒液掛壁的情形,低低一笑,垂眸自語道,“這是新酒。”

帽兒一怔,睜大了眼睛,“小姐怎知道?”

明思笑了笑,未曾回答,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又換了杯子,倒那第三種,倒出來的酒液卻透明無色,細看才微微帶著些幾不可見的碧色。

明思一笑,“原來還有幹白。”

帽兒不明所以,瞅了一眼,好奇道,“這也是新酒麽?”

明思搖杯嗅聞片刻,看了看,又嘗了一口,“這是十年份左右的,”頓住,笑了笑,“還不錯。”

帽兒“哦”了一聲,明思如何知曉這葡萄酒,明思不解釋,她也不問了,只道,“那是年份久的酒便愈好麽?”

明思搖首,“並非。這要看當年葡萄收成的情形。雨水少,光照時間適宜,葡萄品種好,這酒便好。”

帽兒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酒是用葡萄釀的啊。”

明思淡淡一笑,點了點頭,看了帽兒一眼,“快些吃吧,涼了吃了對身子不好。”

帽兒點了點頭,也明白明思此刻只怕是不想說話,便低頭老老實實地用膳。

雅致的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杯盞聲,偶爾輕響。

等帽兒用完兩碗飯,明思已經喝了十來杯,只見雙頰酡顏若粉,一雙秋水雙眸卻愈加水汪汪的晶亮。

帽兒放下碗箸,猶豫了片刻,還是未有出言阻止。

只喚了夥計來,將涼了的菜肴撤下,換了些下酒的熱菜涼盤上來。

明思自然是無甚胃口,但也未出聲,由得帽兒做主,自己依舊端著白玉杯慢慢飲著。

身子暖暖發熱,心裏滿滿也升起一種熏熏然之感,似乎,真是舒服了些。

夥計方才退下,還未將門帶攏,就聽外面傳來喧嘩聲。

下一刻,那活計就被推到了一邊,只聽包廂的門“呯”地一聲被推開,一個傲慢的女聲在門前響起,“本郡主倒要看看,這三樓包廂是不是真是全滿了?”

明思端杯的手一頓,須臾,又繼續,置若未聞。

帽兒心裏一顫,面上有些緊張,但見明思未動,她也僵著身子坐著未動。

緊接著,袁掌櫃賠笑的聲音響起,似挪了步子擋在門前,“晴容郡主,小的如何會騙您?今日這三樓,真是全滿了。”

只聽那女聲冷哼道,“全滿了?本郡主就不信了?難道全是胡人,沒有漢人?”

“郡主見諒,”袁掌櫃強笑道,“這幾月,都未有漢人上過這三樓包廂,您也來過小店幾回,也是知道的。”

那晴容郡主冷冷一笑,“是不是,本郡主看過就知!你擋住作甚?還不滾開!”說著,似有人上來推搡袁掌櫃,袁掌櫃哀求道,“這間包廂並非待客所用,乃是鄙店東家自用——”

“東家?”那晴容郡主驀地一笑,語氣懶懶倨傲,“你們東家也是漢人,這間房本郡主要用,也是看得起他。”說著一頓,“這麽說,眼下你們那東家也在裏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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