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軟玉溫香”(一更)

關燈
至於魯王彈劾一事,近日朝中是沸沸揚揚,吵做一團,他雖聽聞了一些傳言,但無實據,其中究竟也是不好說的。

納蘭笙雖無官職,但對於這件朝中大事卻還是清楚的。

先是魯王彈劾吏部侍郎羅大人賣官受賄,而後吏部尚書賈大人又彈劾魯王結黨營私,強占民田,逼良為娼等七項罪名。

這還僅僅是開始,在此後,魯王的姻親襄城侯又上奏折彈劾水利監事許大人辦事不力,以致北江水患,淹沒良田千頃。

工部尚書卻駁斥襄城侯,說襄城侯在許大人監修北江時,多有阻礙,才導致工期未能預期完成……

納蘭笙搖了搖頭,“這事不好說。”

秋池看著他,“你想了這麽半天,就這一句。”

納蘭笙看了太子一眼,有些話也不好直說,只能道,“如今這彈劾來彈劾去的,哪裏還只是魯王同羅大人的事?我看啊,這事只怕皇上也有些為難吧。”

“父皇今日問我,此事該如何處置?”司馬陵心裏也有些煩躁,一方是朝中重臣,一方是勳貴世家,納蘭笙也確實說中了,父皇的確是為難。

看了一眼秋池同納蘭笙,他心裏也搖了搖首。一個只通軍務,一個年紀尚幼,自己身邊真是無可用之人。

其實司馬陵這番想法卻是岔了。大漢歷時近千年,朝政弊病已是沈屙,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樣的吏治問題,是需要一個全局的眼光來看待的。

不在其位不謀其事,這樣的問題本來就是一個帝王才能解決的問題。

最近這朝中的事實在吵得厲害,就連大京的民間百姓也有不少聽到了風聲,私下裏多有議論。

明思也聽四老爺說了些,不過對此事,她卻未發一詞。

這樣的派別利益之爭,自古以來一是要防患於未然,二就要靠帝王的制衡之術來緩解雙方矛盾。

她可以同四老爺說生意的想法,畢竟刺繡和成衣同她的生活也是息息相關,但這帝王之術,卻不是她該懂的。

她若同四老爺說這個,估計四老爺不是驚喜,只怕是驚嚇了。

“方公子,你在京中,可有聽聞此事?”突然,司馬陵的聲音響起。

明思一楞,擡首卻見司馬陵眸光湛然,“小民——”猶疑了片刻,還是沒有否認,“小民聽聞了一些。”

司馬陵一笑,眸光定定看住,卻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方公子對此事如何看法?”

明思沈默了,她終於明白方才為何要提起政事。司馬陵分明是故意的,這就不是她隨意推搪能過關的了。

現在,該如何?

看司馬陵這架勢,應該不是懷疑她的身份,而似有試探和招攬之意。顯然,她方才的藏拙,他並未完全相信。

秋池同納蘭笙神情中帶了些好奇,兩人同時把目光投向了她。

司馬陵好整以暇,纖長的手指在酒杯上敲了敲,也不出聲催促,只目光卻不放松。

吸了口氣,她半垂著眼瞼,“小民不通政事,不過,小民可以給太子殿下講個故事。”

司馬陵挑了挑眉,“但說無妨。”

“從前有一戶人家,家中有四個孩子。老大同老四是一個娘生的,老2老三是一個娘生的。有一日,四個孩子因為一張餅吵了起來,老大說老四分的少,老2老三說老大分得最多。然後,兩個孩子的娘也吵了起來。最後吵到了孩子的祖父跟前,請祖父評理。孩子的祖父先是將老大老2罰去跪了一個時辰。然後對老三老四說,你們二人一個人負責來分餅,將這餅分成兩份。分餅的人後選,沒分餅的人先選。後來,老三分了餅,老四先選了一份。祖父又讓孩子的母親來替自己的兩個孩子分餅,說日後誰的孩子再吵,便罰母親去抄經書。兩個母親替自己的孩子分了餅,最後兩個母親帶著各自的孩子回去了。”明思停住口,“太子殿下,小民講完了。”

納蘭笙看了看秋池,又看了看太子殿下,心裏若有所思。

魯王同襄城侯是姻親,素來同於國公交好,而吏部尚書工部尚書這些朝中實權臣子向來以薛相國馬首是瞻……

秋池心中也是一震。魯王之所以彈劾吏部侍郎羅大人,其中便有傳言道是因為吏部尚書賈大人同於國公有田地之爭……

明思沒有看任何人,故事說到後半截,她已經感覺酒勁兒上來了,腦子有些發暈,此刻只能端著湯碗多喝兩口,希望能稀釋一些。

前世她有酒精過敏癥,從來也未喝過酒,更加不知道醉酒是怎樣的。

司馬陵還在沈思,秋池看了一眼明思,召過管家,“送壺茶上來。”

茶很快送來,明思感激地看了秋池一眼,連喝了幾大杯。

見明思雙頰桃紅的模樣,秋池只覺心中一跳,目光不自然地避開了。

這個方公子相貌也太陰柔了些,他心中道,莫非是自己太久未近女色的緣故?

納蘭笙卻察覺到了秋池的異樣,沖著明思一笑,“方公子,你家中可有姐妹?”

原來自個兒沒看錯,這個方公子果然不一般,他心中很是雀躍。

明思醺醺然地瞟了一眼納蘭笙,“五公子為何問這個?”

納蘭笙朝秋池挑了挑眉,秋池瞟了他一眼,並不接話。

明思看得分明,輕聲一笑,“小可乃布衣出身,五公子問這個,莫非是想讓小可的姐妹來做府上的側夫人?”

納蘭笙一噎,“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明思此刻酒意上頭,雖未做聲,那唇角淡淡譏諷也現了出來。

納蘭笙本是個直爽的性子,也知自己方才的問話有些冒犯,所以也並未生氣。

看此番明思的真性情流露,神態風流,心裏反倒生出幾分親近和喜歡,“方公子莫怪,方才是我冒犯,我只是看方公子如此人才品性,便想若是方公子有姐妹,定不同於一般女兒家。”

聽他這麽一說,明思也笑了,臉頰頓時酒渦深深,雙目璀璨,“不同一般女兒家又如何?”

納蘭笙只覺眼前一亮,呆了呆,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接口。

司馬陵方才觸動甚大,一直陷入沈思,這時回神過來正好看見明思這一笑,只覺心中猛然一跳,不自覺脫口,“若真不同一般女兒家,本太子——”

明思驀地收住笑,擡眼定定看來,那眸光卻似深潭一般。

商戶之女能入宮為夫人本是莫大榮寵,可司馬陵看著明思的眸光,那“冊為夫人”幾字卻忽地說不出口。

明思也驚覺自己冒失,“回太子殿下,小民只兩個姐姐,皆已出嫁。”

納蘭笙也嚇了一跳,這方公子拘謹起來一個樣子,怎麽一喝酒,膽子這般大,這麽多年,他還沒見過敢頂撞太子的人。

趕緊笑著打圓場,“那真真可惜了,”說了一句,又不知如何接下去,一擡眼看見那正廳中堂,“秋將軍這楹聯還缺了副橫批,今日,我說了好些個,他都不合心意,方公子可有好的?”

明思擡首望去,看清之後,卻是一笑。

納蘭笙一楞,“方公子你笑什麽?”

秋池心裏也奇怪,又看了一遍,自己並無錯字啊!

司馬陵心中自然不快,心裏既惱恨自己的失態,又對這方世玉生出些許惱意,可同時心中也有惜才招攬之意。

萬般覆雜之下,他看著明思,“方公子,可有妙語?”

明思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秋池,“這楹聯可是秋將軍所寫?”

秋池眸光閃了閃,“是秋某所寫,方公子可是覺得有不妥之處?”

楹聯中鐵馬兵戈可聞,鐵血丹心可見,哪兒有什麽不妥?

明思再度搖了搖頭,“並無不妥。”見幾人異色,她沒有解釋,頓了頓,才看向秋池輕聲道,“時勢造英雄,不可類比,秋將軍莫要著相了!”

有秋柏這樣的祖父,既是榮耀,也是壓力。每個頂著前人光環的後人心裏都會有這樣的感受。

而她,也曾經有過。

無論你如何努力,在他人眼裏看到的都是你先輩的光芒,有了成績,是先輩的餘蔭,而沒成績,則是敗了先祖的名聲。

而這樣的感覺,卻無法對人言說。

方才一看那楹聯,她便想起了自己十二歲時貼在床頭的那篇勵志作文,在作文中她信誓旦旦長大後,一定要獲得諾貝爾獎……

秋池定定的看著她,心中震動難以描述。

這個方世玉究竟是何等人?不過小小一少年,他心中從未對人言起的隱秘心思,他竟然只看一副楹聯便道破了!

還有方才用那孩子分餅的故事回答太子的問題,而後細想,卻是愈想愈覺含義深刻。

故事中祖父平息爭端的手段,還有那孩子母親的寓意……

司馬陵也在看明思,眸光更是幽深。

納蘭笙卻有些未明白明思話中所言,只覺此刻氣氛有些怪異,正想開口,明思忽地一拍他,“小民想更衣,可否勞煩五公子引路?”

~~~~~~~~~~~~~~~~~~~~~~~~~~~~~~~~~~~~~~~~~~~~~~~~~~~~~~~

77的話:繼續求粉票訂閱,請大家多多評論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