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一一，韋憶桑靠在門上，房子一下子空了，沒有了一一嘰嘰喳喳的叫著媽媽媽媽，沒有了被仍的到處是的玩具，韋憶桑心裏也空了一大塊。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飯，睡覺，韋憶桑兩點一線，有時想要給金彥彬打個電話和他一起吃飯，左思右想之後還是放棄，瑩瑩說的對，自己沒有想透，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等自己想通了再說，現在見到了金彥彬又該怎樣面對呢？她還沒有這份自信。

中午的太陽照得心裏發慌，韋憶桑買了份盒飯，在辦公室裏悶頭吃著，今天不知怎麽了，心口一直悶悶的，壓得喘不過氣了。

陸臣來電，韋憶桑去洗手間沒看到，回來見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嚇了一跳，剛回電話，“餵！陸臣麽？我剛才出去了，什麽事？”陸臣那邊很吵，有來往的車輛。

陸臣急急的說道：“憶桑，繼堇出車禍了！在朝奉路上，你能不能去一趟？”

韋憶桑一聽整個人都慌了，“朝奉路？好的，我馬上去。”

慌裏慌張的截了輛計程車，韋憶桑說了聲朝奉路，就焦急的望著窗外。她心裏慌亂，楊繼堇出車禍了！怎麽回事呢？他一向冷靜自持，是酒後駕車？她手心裏不斷的冒冷汗，不停的安慰自己，他沒事沒事，他是個福大命大的人，不會有事的。

到了朝奉路，韋憶桑腳步有些踉蹌，司機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有聽到―――她忘記給錢了，匆忙付了車費，韋憶桑來到車禍地點，有交警在處理，很容易就看到了

韋憶桑來到人群外邊，看到了陸臣，高聲叫了聲，陸臣看看她，讓秘書把她領過去。

韋憶桑張望著，看到楊繼堇被越小姐扶著，胳膊上流著血，頭上也有傷口，她忙上前，脫口而出，“小堇，你沒事吧？”

楊繼堇聽到她這樣叫自己，先是一楞，然後聲音沙啞道：“我沒事，金主，還在裏面。”

韋憶桑沒聽懂，瞪著眼睛看著楊繼堇，“你說什麽？”

楊繼堇艱難的說道：“金彥彬還在駕駛座上。”

韋憶桑懵了，覺得天都塌下來，耳朵嗡的一聲，眼前一黑，身體強撐著，忍不住又問道：“你在說什麽！金彥彬怎麽會在裏面？”

楊繼堇看著她，神情悲痛，“是彥彬開的車，聽交警說有什麽東西卡住了他，一時無法強拉。”

韋憶桑聽不清他說的話，腦袋裏只有一句話，金彥彬還在裏面，他還沒有被救出來。一想到這裏，身體就控制不住的發抖，“他，在，哪裏？”她幾乎說不成句子。

楊繼堇指了指身後路邊的溝裏，韋憶桑拖著似乎不是自己的雙腿，心裏有個聲音，別去別去，一定不是他！可是理智卻敲著腦袋，金彥彬還沒救出來，他就在裏面呢！

車子斜斜倒在溝裏，看不清裏面，韋憶桑想要下去，交警卻擋住她，“對不起，小姐，我們在執行公務！”

韋憶桑顫抖著唇，“我，我，是他的朋友，能不能，跟他說句話？”

一個醫生過來對交警說道：“讓她過去吧。病人的神智不太清楚了，有人說這話好些。”

韋憶桑一聽，連滾帶爬來到了已經變形了的汽車前，可以看到金彥彬蒼白的臉，眉頭皺著，眼睛緊閉，嘴唇也沒有了血色，幾乎看不到呼吸。他的胸口抵著方向盤，玻璃的碎片落的他的身上到處都是，有根金屬管嵌在他胸口以下，也就是那些人不敢強拉他出來的原因了。

韋憶桑看到血不停的流出來，她什麽也想不到，把手伸進去，可是夠不著金彥彬，那麽近，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可是她碰不到他。

“彥彬，彥彬，彥彬――”韋憶桑不停地念著，像一一換自己媽媽一樣，除了喚他的名字，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心緊成一團，好像有人用力的揉搓，生生的扯碎，然後被恐懼一點點的吞噬。

“彥彬，我是憶桑，你能聽到麽？我是韋憶桑。”韋憶桑找到一點自己的聲音。

金彥彬眉頭皺的更緊了，韋憶桑見他能聽到自己的話，慌忙說道：“我是憶桑，你怎麽不看看我呢？別睡了。跟我說說話好不好？”她的心好像有了跳動，金彥彬的神情告訴自己，他至少能聽到，知道自己在他身邊。

金彥彬嘴唇微動，好像要說什麽，喃喃低語。

韋憶桑聽不清楚，努力的靠近，看著他的唇形，“憶－桑－”韋憶桑連聲答道：“在，我在這裏！你能聽到我麽？”

很快有人找到工具將金屬管鋸開了，韋憶桑看著金彥彬昏迷著被擡出來。

救護車裏不能容乃太多人，韋憶桑只能坐陸臣的車到醫院。

到了醫院，金彥彬已經被推到了手術室，韋憶桑和陸臣在手術室外面外面等著，很快有醫生出來，韋憶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連聲問道：“金彥彬怎麽樣了？”

醫生帶著口罩，說話悶聲悶氣的，“病人失血過多，需要輸血，病人家屬在不在？”

陸臣和韋憶桑面面相覷，韋憶桑從沒像現在覺得一個名分那麽重要，可是此刻她沒有權利在同意書上簽字，這才讓她絕望。

楊繼堇走過來鎮定的說道：“醫生，我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該怎麽做請不必顧忌。”

醫生猶豫一下，轉身回到手術室。

韋憶桑望著手術室門上那個紅紅的警示燈，怔怔的靠著墻，沒有任何思想。

心像冰冷的墻，感覺不到跳動，她慢慢地蹲坐在地上，心一陣一陣的抽痛。

楊繼堇的左臂有裂傷性骨折，固定好了，臉上的傷也經過了處理，他臉色發白，目光沈痛。他看著韋憶桑慢慢從墻上滑落，走向前，拍著她的肩，“憶桑沒事的，金彥彬會吉人天相的。”

韋憶桑茫然的看著他，眼睛裏全是淒涼恐慌絕望，沒有眼淚，沒有表情。

楊繼堇摸著她的臉，“沒事的，想哭就哭出來吧。”

韋憶桑閉上眼睛，除了幹澀沒有別的感覺，她輕輕搖頭，“小堇。”卻沒了下文。

楊繼堇望著她沒有血色的臉，忍不住道：“你先吃點東西吧，手術可能要做一個下午呢。”

韋憶桑還是搖頭，緩緩站起來，“我吃不下。”

尹真也趕來了，看到大家都在，忙說：“我們這樣等著也不是辦法，這樣，我先在這裏，你們出去隨便吃點什麽。”

陸臣搖搖頭，“尹真，這個時候誰有心情吃東西。”

尹真嘆口氣，她心疼陸臣，連夜熬通宵，還沒休息就來這裏，可是現在的情形，她確實也說不出別的話。

韋憶桑沒註意到尹真，她眼裏基本上看不到任何人，只是有些模糊的人影不停地轉來轉去，她看不清，聽不懂。

尹真輕輕抱住韋憶桑，“阿桑，別擔心，彥彬不會有事的。”

韋憶桑聽到金彥彬的名字就一痛，錐心刺骨，她身體顫抖著，抱著尹真，她整個人是空的，只有抱緊了尹真才能感到一點真實，仿佛這能給她一些勇氣，“要是他―――”她說不下去，心裏一片惶然，要是他不在了，自己會怎樣？她沒有說，那時候，她曾經毫不留情的解剖自己的內心，看到鮮血淋漓的傷口，所有感情的背後，那個人是―――金彥彬。

“繼堇，你也受了傷，先去休息一下，若是有了結果，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陸臣看楊繼堇臉色不好，他也流了不少血。

“沒關系。”楊繼堇的聲音冷淡。

越嵐一旁早就著急了，但是清楚，此時如果勸他根本沒用，只能盡量照顧 著，有什麽不對勁再請醫生。

楊城和楊繼雲很快也趕來，當時在開會，接到電話馬上驅車趕來，確實費了不少時間。

看到楊繼堇只是輕傷，便長舒一口氣，還沒落下心，便聽到   金彥彬還在手術而且失血很多，又擔心得不得了。

楊城堅持讓楊繼堇先去休息，楊繼雲也跟著去辦理手續。

越嵐樂得如此，也順勢說道：“你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有伯父在這看著也好。”

楊繼堇做到長椅上，“彥斌不出來，我哪裏也不會去的。”

楊城嘆了口氣，“隨你吧。”

一時大家又都陷入了沈默，時間靜靜地淩遲著在等待中煎熬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光線暗下去，視線變得模糊，走廊裏的燈一個個亮了，冷漠蒼白的燈光映著慘白的墻壁，有森冷的味道。

韋憶桑疼到麻木，在墻角一動不動，直直地看著地面，視線卻不知落到何處。

手術室的燈滅了，門打開，醫生護士率先出來。

“他，他，還，好吧？”韋憶桑驚跳起來，來到主治醫師面前，聲音顫抖，不成句子。

主治醫師摘下了口罩，微笑著說：“手術順利，病人大約明天就能醒過來。”

韋憶桑覺得他的話就是上帝的福音，溫暖帶給人無盡的希望，她眼淚一下子如斷線般掉落，“謝謝你！謝謝！”

主治醫師客氣的答道：“這是我的工作。”

韋憶桑忙來到金彥彬的床前，他安靜的睡著，臉色依舊蒼白得難看，神情卻安詳，眉頭也不皺的那麽緊了。

韋憶桑撫摸著他消瘦脆弱的臉，微微笑著，淚水漣漣，“彥彬，彥彬――”她輕聲叫著，像是安慰自己，又怕吵醒了金彥彬，帶著遲疑和滿心的甜蜜。

楊城見狀拉著陸臣和楊繼堇他們退出來，“彥斌沒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楊繼堇看了眼韋憶桑，意味不明。

越嵐也說道：“是啊，你也累了一天，該去休息了。”

楊繼堇微微點頭，什麽也沒說，腳步放輕，和越嵐離開。

楊城示意陸臣也回去，陸臣看著尹真，“我今天在這裏，等彥彬醒了再回去，你讓楊伯伯送你吧。”

尹真剛要開口，韋憶桑來到她身邊，“陸臣，你和尹真回去吧，今晚我留在這裏。”她語氣平靜，不容置疑。

陸臣看看她，有些擔心，“你擔心那麽久，還是回家休息，這裏有特別護理的。”

韋憶桑淡淡道：“我回去也睡不著的。你們走吧。”

楊城見狀，笑道：“也好。我們明天再來。”

陸臣無奈，也只好答應。

韋憶桑回到金彥彬身邊，用溫水沾濕了毛巾給他擦臉，暖暖的熱氣讓他臉色多了些紅潤。

韋憶桑就坐在一邊靜靜的望著他，就像上次他在自己家裏睡著了，她也是這樣看著他，如此安靜的他真是少見。他的頭發黑亮柔韌，像他醒時一樣的精神抖擻，額頭廣闊，眉毛粗黑，有些微淩亂，像他的性子不拘小節，看不到他明亮的眸子，濃密而長的睫毛像輕輕落下的翅膀，鼻梁筆直，嘴唇還是有些蒼白，微抿著，這是個成熟堅毅的男子，他從來沒有真的生過自己的氣，也從來沒有傷害過自己，他小心翼翼的保護自己，愛著自己。

這樣簡單的道理，她卻直到今天才明白。

韋憶桑輕握著金彥彬的手，低聲說道：“彥彬，幸好你沒事。”

金彥彬的手輕輕動了一下，韋憶桑握的更緊，猶豫片刻，她輕輕吻著他的手指，眼淚落下來，滴在他的指尖。

天蒙蒙亮了，韋憶桑打起精神，看著金彥彬，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睜開眼睛，希望他看到的第一個人是自己。

金彥彬睡得很是安穩，韋憶桑看他一時半會也不會醒來，去打水給他洗刷。

回來的時候病房裏傳來笑聲不斷，韋憶桑心一動，開門看到楊繼堇、越嵐、陸臣還有尹真在房間，正和金彥彬說笑著呢。

金彥彬轉頭看到韋憶桑，有幾分責怪的說道：“我出車禍了，你也不來看我！”

韋憶桑一楞，怔怔的，不太習慣的看著他明亮的眼睛，一時無語。

尹真笑道：“金主你這可是太冤枉了阿桑，她可是守了你一夜，你可要怎麽報答？”

金彥彬只是一笑，伸手道：“過來。”

韋憶桑靜靜的走過去，低頭問道：“你餓了麽？”

話沒說完，金彥彬一用力，她身子一傾，金彥彬順勢吻上她的唇，許久才放開，“以身相許，怎麽樣？”

韋憶桑待他松開自己後起身，她臉有些紅，語調卻還平靜，“我可不想你以身相許。”她的眼睛微微瞇著，有幾分調皮，“救你的可是位漂亮女醫生，還有護士，你想身許幾人？”

金彥彬楞了楞，仿佛不相信這是韋憶桑說的話，很快就笑了，“當然是那個照顧我一輩子的人了，不就是你。”

韋憶桑沒有反駁，微低著頭，皺著眉，低聲說道：“我討厭這種方式，”她說得飛快，“我討厭用這種愚蠢的方式來證實我對你愛。”

金彥彬臉上露出呆滯的表情，半響沒話，過了許久，“憶桑，你剛剛說什麽？”

韋憶桑看著他，臉上有些委屈，，“我討厭這種方式，生離死別才證實的愛，寧願你是苦肉計也好。”

“憶桑，”金彥彬看著她，聲音裏還有緊張不安，“你說你愛我？”

房間裏一時清凈無聲，楊繼堇坐在輪椅上，眼睛不眨不眨的看著韋憶桑。

越嵐的臉上有喜色，微笑著，扶著楊繼堇的輪椅。

尹真和陸臣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韋憶桑微微點頭。

金彥彬卻嘆了口氣，“早知道一場車禍就行，我――”

韋憶桑抓著他的領口，眼神淩厲，“你再說一次，我，”她頓了頓，找著合適的話，“把你從窗戶扔下去，你直接見閻王好了，別出現在我面前。”

金彥彬嬉笑著，“你真的那麽在乎我？為什麽在上海的時候我英雄救美，差點就光榮犧牲，也沒見你這麽擔心？”

韋憶桑氣勢一低，撇撇嘴，“那怎麽一樣，那個時侯，若是你死了，我又怎麽會活？要是同生同死，有什麽難過的？”她說的是心裏話，那時候兩個人在一起，就算是擔心絕望，但不孤單，可是昨天，他在手術室裏生死未蔔，她卻只能在外邊靜靜等待，束手無策，那種無力感，把心碾碎了都消除不了。

金彥彬定定地看著她，驚訝驚喜感動一下子湧上心頭，同生共死，這幾個字說來簡單，在這個社會還有個人願意用它來表明愛意，也就是這個傻丫頭了。

“真是羨慕呢！”尹真對陸臣嬌嗔道，“你怎麽不這麽跟我表白？”

韋憶桑臉有些紅，她忘記了屋子裏的其他人，有些尷尬，一想說都說了還能怎樣，便靜下來，看他們準備如何調侃自己。

楊繼堇臉色深沈，沒有說話。

越嵐笑道：“金主終於修成正果，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金彥彬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是啊，你是不是也要跟繼堇告白一番呢？”

楊繼堇淡淡道：“我們都老夫老妻了，那還能跟你們一樣。”

陸臣笑道：“是啊，我們都老了，看著你們倒是很有朝氣！”

韋憶桑做了個鬼臉，看尹真只是笑瞇瞇看著自己，一時不忿，脫口道：“26歲的女人也有權利追求愛情啊！”

一句話說得大家笑不可遏，韋憶桑懊惱的低下頭，她昨天提心吊膽一天，晚上又沒睡，精神並不好，說話也不太經過大腦，在平時她是不會當著這麽多人表露心跡的，可是現在連後悔都沒地方了。

金彥彬嘆著氣，看著她，眼睛裏卻都是笑意，“我以為自己會像瑞德一樣等到心都碎了，你還不肯愛我呢，我終究是幸運的，一場車禍就成全了我。”

韋憶桑皺皺鼻子，“你有瑞德那麽帥麽？”

金彥彬輕聲說道：“憶桑？”

韋憶桑微擡頭，“怎麽了？是不是哪裏痛？”

金彥彬一搖頭，“你回家休息吧，我已經醒了，你別再累垮了。”

越嵐笑道：“看，人家多體貼！”

韋憶桑不理會越嵐的打趣，低聲道：“沒關系，你現在餓不餓？”

金彥彬微笑道：“我沒感覺，可是麻醉藥的效力還沒完全過。”

韋憶桑笑笑，“那好，我在你床邊瞇一會就好，你餓了就叫我。”

楊繼堇他們識趣的告辭離去。

韋憶桑趴在金彥彬窗前，迷迷糊糊就要睡著。

金彥彬摸著她的頭發，“在這裏也睡不好，為什麽不回去？”

韋憶桑模糊答道：“回到家還要擔心你，倒不如時時在你身邊，你要心疼我就讓我睡一會兒。”她越說聲音越小，很快進入黑甜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想想車禍的情節實在是愚蠢之極，可是想阿桑這麽遲鈍的人，也只有這樣才能面對自己的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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