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病情在一個月不到惡化。

當晚送去醫院, 醫生已經無能為力，註入了鎮痛針緩解痛苦，坦言已經到了最後期限。

顧家的人都過來了，圍著病床, 陪著他走完最後一程。

顧老爺子回顧自己這一生殺伐果斷, 靠著自己打江山, 臨了看著兒孫都在，已經滿足了。

死亡是每個人必定之路，他不畏懼。

顧雲卿早在外面時就已經哭腫了眼睛，到這時候也是強憋著的，為了讓顧老爺子走的安心, 努力的在擠出笑容。

顧老爺子已經沒什麽力氣了, 目光慢慢的掃過了眾人。

“活夠了，沒什麽可遺憾的了。”

顧老爺子緩慢的閉眼, 一向不茍言笑的他，勾起了一個弧度。

老太婆，讓你久等了。

儀器上, 心電圖滴了一聲，山峰的線條轉為直線。

病房裏安靜出奇。

還是顧雲卿沒忍住, 轉過頭趴在了顧西城的肩膀上, 抽泣出聲。

顧西城拍著她的肩膀安撫。

林知意突然想到母親, 她病重時一定也很想見自己, 卻沒機會守在她的病床上。

正出神時，顧西城握緊了她的手，溫熱的，透過接觸的皮膚傳過來。

她擡眼，無聲對視。

顧老爺子的葬禮在第二天, 他生前很有影響力，來了近半個晉城的權貴。

等忙完已經是深夜。

顧西城送顧父顧母休息，自己接下來安排收尾。

林知意留在大廳裏陪著他。

直到徹底結束已經到了深夜，兩個人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四周很安靜，只剩下路燈還亮著，燈下飛舞著幾只不知疲倦的飛蟲。

往上空看，一輪半月像是被樹梢勾住。

林知意靠著他的肩膀，“雲卿後天的飛機嗎？”

“嗯，上午的，我開車送她，去嗎？”顧西城認為她靠的不夠緊，自主過去了點。

“去，她這一次走了，又得半年才回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

直到林知意眼睛都睜不開，才迷迷瞪瞪道：“以後要一直這樣。”

“就算到老了出去散步，你也要握著我的手，到時候任何人看見了，都會說，你看，他們恩愛了一輩子。”

顧西城上道的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擡起來，兩個人都能清晰的看見，“那這不叫牽手。”

“叫什麽？”林知意問。

“上鎖。”

她沒忍住，輕笑出聲。

她配合幼稚鬼，假裝從兩個人的手裏拿出了鑰匙，一擡頭，做了個投籃的姿勢，將“鑰匙”給丟掉了。

“沒了，這解不開了。”

“那就不解了。”

十二月到，晉城下起第一場雪。

林知意經過眼看著期末將近，學生已經進入了覆習階段，比平時更多時間泡在圖書館。

同事，顧西城海外出差的時間邊長，兩個人見面的時間也急劇縮短，有時候兩三天才見一次面，打一個視頻電話。

林知意在日歷上圈出了顧西城三十歲的日子。

等過了這一天，他再也不能理直氣壯自己不是到三的年紀了。

林知意特意空出一天，前天晚上的時候取了禮物。

顧西城回晉城的航班在晚上，她開車接人，提前到十分鐘，百無聊賴的在接機口等。

她旁邊站著一個一米九幾的大高個男人，看見接機裏零星的幾位女性，打趣道：“接父母？”

“男朋友。”林知意大大方方的介紹。

“這麽晚還來接男朋友的不多了，更多的都是像我這種，來接女朋友得，”大高個露出羨慕的表情，“要是那一回我女朋友來接我，我都覺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我也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林知意笑，“甚至還有些嫉妒他。”

“是該嫉妒。”大高個跟著笑。

說話間，機場裏已經播報了顧西城航班抵達的通知。

“我女朋友來了。”大高個指著穿駝色呢衣的女生，女生長相可愛，推著行李箱小跑過來，大高個趕緊跑過去接過行李箱。

女朋友跳起來，他輕易一把接住，熟稔的轉了一圈。

也不知道誰才該嫉妒。

沒過一會，顧西城推著行李箱走出來，身邊還跟著秦助理，秦助理一如既往的面如寒霜。

兩個人視線對上。

林知意張開了手，抿唇笑。

顧西城走過來，低頭將她抱了個滿懷。

屬於他的特殊味道也一同席卷而來，熟悉，又很安心。

“等了很久嗎？”顧西城貼著她的額頭問。

“沒有，只等了一點點時間。”林知意比劃給他看，就是一個手指頭。

秦助理很自覺的一同推過顧西城丟下的行李箱，就像是已經猜到了一樣，雙手推著行李箱在後面跟著。

他已經認命了，陪老板加班，附帶著張嘴吃狗糧。

林知意跟顧西城到底還沒有因為談戀愛喪失人性，先將秦助理送回去，然後才開會別墅。

吳媽已經早早的睡下了。

客廳裏還留著一盞燈。

剛進去鞋還沒換，顧西城整個人就像是一座山下來，像是大型的犬科動物，他作勢要親下來，被林知意伸出手掌擋住了。

“慢慢慢。”

她還記得上一次的窘迫經歷，這輩子的確不想再試一次了。

顧西城也記起來了，低笑了聲，暫時放過她，先去換鞋。

林知意生怕弄出點動靜讓吳媽起來，所以換鞋的動作都慢了幾分，才換上，身後的人就伸出手臂來，強有力的抱住了她的腰，直接將人抱起來，腳下懸空，三兩步就上樓。

剛丟上床。

林知意強調，“洗澡。”

“嗯，一起。”顧西城伸手解開領帶，三兩下將外套脫掉了，動作快到讓林知意咋舌，又無奈又好笑。

還沒笑完，整個人又被撈了過去。

等進完浴室，她就徹底笑不出來了。

她林知意苦小別勝新婚久矣。

等他們做完，已經早過了十二點，林知意撈過手機看了眼，看到了三點後嘆了口氣。

“嘆什麽氣？”顧西城下意識去看她的手機，還以為她是看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林知意給他看時間，“已經三點了！”

她想的是將禮物十二點時送給他，卡時間，總是有別樣的浪漫。

但顧西城不懂。

林知意又嘆氣，“算了，過了就過了。”

“顧總，你不會忘記今天是你生日吧，到今天你整整就三十歲了。”

顧西城垂眸，沒什麽熱情，“不重要。”

他刻意忽略了這個時間。

不只是他，他身邊的那群人都這樣，都不約而同的忽視這個數字。

林知意從枕頭下拿出了禮物，“還是很重要的。”

那是一個戒指盒，她新買的，以前那一對是在兩個人別扭的時候買的，她當時沒錢，兩千塊不到，現在這一對是她這些天挑花眼才買來的。

她打開，拿出屬於他的那一只，給他帶上。

“這樣，才算是套牢了。”

林知意戴完，又放在自己眼前欣賞，“我還是很有眼光的。”

顧西城在她拿出來時有那麽一刻失神，他一直沒有提覆婚，不是因為他不想，相反他幾乎做夢都在想，他在等，等什麽時候她準備好。

“怎麽了？不好看？”

林知意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還沒揮完整個人又被抱入了懷裏，“好看，我很喜歡。”

他下顎抵著她的肩膀，“就是覺得不太真實，好像是在做夢。”

“怎麽會不是真的呢。”林知意哭笑不得。

她整個人被抱的緊緊的，好半天，聽見耳邊低沈的一聲，“謝謝你。”

林知意笑，也挺多感嘆。

不過還沒等到她感嘆幾秒，顧西城就已經開始準備要去民政局了。

林知意抿了下唇，一言難盡的看著他，“顧先生你需要我提醒你現在幾點嗎？”

“三點，我看到了。”

“你覺得你現在去合適嗎？”林知意很像將他搖醒。

顧西城已經去衣帽間找衣服了，聲音從裏面穿出來，“沒關系，你不用體諒我，我不累。”

林知意：“……”

那你有沒有想過，還有另一個人會累？

林知意不管他，倒頭抓緊時間睡，本以為他會看在她睡很熟時於心不忍，直到她被叫醒之後，看到外面才灰亮的天。

“六點了。”顧西城指著手表上的時間。

在林知意看來，他更像是在說，我已經等你到了六點，如果你還不起，我將采取強硬措施。

直到到了民政局，林知意還沒怎麽清醒。

工作人員看著她連續打了幾個呵欠，而且萎靡不振的樣子，開始對她是否自願產生懷疑。

她問：“舒女士，要是你今天精神狀態不好，也是可以明天的。”

“不用。”顧西城已經迅速簽訂好了自己的那份協議。

林知意深看他一眼。

很明確如果他可以幫她簽字，他一定早就簽了。

林知意沖工作人員笑，“不用。”

“可是你看起來沒睡好的樣子。”工作人員還是抱著懷疑的心。

顧西城解釋，“晚上知道要覆婚，激動一晚上沒睡好。”

林知意：“……”

“是嗎？”

林知意配合的點頭，同時簽下了名字，“是。”

她可激動了。

“我們感情很好。”顧西城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工作人員：“……看出來了。”

拿了結婚證後，林知意清醒了。

身邊顧西城拿著結婚證反覆的看，分明之前就已經拿過了，卻還像是第一次一樣，他看了好半天後收起來，笑，“上一次我一個人也看了很久。”

“胡說，那時候你根本就很不煩，拿到後就差沒直接丟垃圾桶了……”林知意說著說著反應過來了，兩個人相視一笑。

以前，兩個人都口不對心。

能有現在結果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顧西城再次伸手過來，緊緊握住了林知意的，“老婆，‘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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