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這邊律師起草的協議, 單方面的，可能有一些地方不夠完善，你先看有什麽地方需要改的嗎？”林知意坐正，情緒比剛才正經許多。

顧西城手指抵那份文件, 並沒有直接拿過來看, 而是問：“聽說你被T大錄取了？”

他以為, 這是其中一個好消息。

等林知意說完，他才反應過來，在她這裏，這一個好消息用不上跟他分享。

“你怎麽……”林知意略意外，但又想到他的身份, 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意外一瞬後點頭，“是啊, 今天到的錄取書。”

“地質學？”

“嗯，覺得很酷。”

回答這個問題時，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笑了。

是發自肺腑, 是真的喜歡。

隔了一會她又反應過來，她是來談離婚的, 不是來噓寒問暖。

林知意咳嗽一聲, “我們還是談談離婚吧, 有什麽不滿意的, 我們可以現在修改。”

顧西城翻了幾頁，看到財產分配時莫名一怔，“凈身出戶？”

林知意糾正他，“雖然我掙的也不多，跟你比是有些懸殊, 但也不至於到忽略不計的地步，距離凈身出戶還是有些距離。”

這樣的解釋，在顧西城看來本質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放下那份薄的其實只有幾張紙的協議，起身，拿了同樣一份協議，不同的是林知意拿出的那份是離婚協議，而他這份是婚前協議。

那一份林知意也很熟悉，那是按照她訴求定下的。

她不知道顧西城要幹什麽。

“巧了我這裏也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看一眼。”

林知意半狐疑的看過來，隨手拿起來翻了翻，百分之八十的要求都是她定下的，維護的是她的利益，現在看也沒什麽不同。

“有什麽問題嗎？五年到期，按理說這一份協議已經失效了。”

顧西城傾過身，手肘撐著膝蓋的位置，隨手反倒了倒數幾頁中，指著一行小字道：“需要我念出來嗎？”

林知意順著他手指向的方向看過去。

“如五年內沒有孩子，婚期自動延長三年。”

她錯愕的擡頭，“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定下這種條款？”

因為進圈後林知意吃過這方面的虧，所以在文件方面已經算是仔細了，當時協議出來的時候她就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哪裏有這一行字，而且還是小字，不註意，根本就直接忽略了。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顧西城提醒她。

也是在這時候，林知意才想起在她簽訂後又重新發起過一次簽名，她當時大致看了一遍，沒什麽改變後同意簽署的。

她當時哪裏會看到這一行小字。

在這件事上，顧西城簡直無恥。

林知意推回那份文件，現在只能裝糊塗，“不可能，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不是失憶了嗎？”顧西城看著她，很安靜平淡的那種目光。但讓林知意想到匍匐於草叢的食肉動物，現在的他正在耐心的盯著獵物，一動不動的盤踞著，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直接沖上來，一口要她命。

林知意一口氣差點直接悶在了心口。

裝，他還在跟他裝，她不承認，他也不認。

林知意改變自己的話，“我以對我自己的了解，我相信我不會同意這樣的……不公平條款。”

不公平三個字說的多少有些心虛。

畢竟，這協議裏全是不公平，而且無一例外都傾斜向她。

顧西城聞言點頭，他靠上沙發，“可能你當年愛我愛的入骨，想利用孩子綁住我。”

林知意：“？？？”

她仿佛覺得顧西城在將她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

又覺得不過癮，還要站起來踩兩腳的那種。

離婚的事情，毫無疑問的以失敗告終。

方圓從書店回來，看見的便是躺在沙發上追悔莫及的林知意。

“我能差十分滿分，我應該挺聰明的，”她自個兒在那嘀咕，“不至於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方圓笑，“可能應了那句老話吧。”

“哪一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林知意：“……”

方圓將自己的帆布包掛在了門上的位置，換上拖鞋，慢吞吞的走過來，在她腳邊位置坐下，“其實我也很不能理解，你為什麽一定要堅持離婚？”

至少在海邊時，她能看的出來，兩個人都是有對方的。

“有些事你不知道。”她曲腿，從沙發上做起來。

方圓睨她一眼，“我是不知道，但你要是願意跟我說，我就會是你的良心聽眾。”

林知意撥了撥亂糟糟的頭發，雙手抱著膝蓋，沈默了幾秒點頭，“好，這些事，我也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

林父公司破產後，他走投無路下，跟林知意商量輟學的事情。

他有認識這方面的人，以前曾半開玩笑的提起過林知意可以走娛樂圈那一條路，所以當他再去找對方時，對方直接給了一份五年協議，以及提前預支的五百萬。

林知意起初自然時不肯，林父就跪下來求她。

支撐著整個林家的支柱倒下來，林父有心無力，她只能承擔起這份責任。

她輟學進了練習生公司，比任何人都要賣力，也是為了早日幫父親還債，以及支付林母的治病費用。

一年的時間，能改變很多。

林父劍走偏鋒沾上了賭，輸光後就去借高利貸，就像是滾雪球一樣一發不可收拾。他看著林知意，就像是看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但林知意還沒出道就已經欠了公司一大筆錢，因為當初的協議，也有很多不公平的條款，所以她出道後也沒分到多少錢。

這些錢，一分不少的給了林父，但不夠，這些遠遠不夠填補他的債款。

林知意拿不出錢，在那段黑暗的喘不過氣的時間裏，認識了顧西城。

那是她當時唯一的光。

林知意忍不住靠近，兩個人避著所有人談起了戀愛。

林父走投無路再一次過來要錢時知道了顧西城，他查了資料，在知道他是顧家小太子時，看到了登天梯。

但他沒時間耗，他等不起。

所以他去找到了當時的顧老爺子，交出捏造出的孕檢報告，提出想要完婚。

顧老爺子將林父查的一清二楚，自然不可能容忍這樣劣跡斑斑的人做親家，他發了通脾氣，將林父轟出去，又叫去顧西城，勒令分手，顧西城不肯，鬧的很大。

而林知意是最後一個人知道自己懷孕，林父拿著假的孕檢報告，拿著林母的治療威脅她，讓她就算嫁不進顧家，也得敲出一大筆錢來。

所以顧西城看到那份孕檢報告時深信不疑，抱著她一直說抱歉，

林知意看著他，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哭的撕心裂肺。

那種這輩子都無法掙脫開的絕望感，徹底占據了她的四肢百骸。

為此，顧西城跟家裏鬧翻，結果可想而知。

林知意看著他那麽一個天之驕子，變成了跟她擠著十幾平米的出租屋四處碰壁時，想，太陽很好，到底只適合仰望，不適合私有。

她找到顧老爺子的，很不要臉的索要了大筆分手費。

顧老爺子似乎早已經預料到，淩厲的目光輕易就能將她穿透一樣，“孩子你最好處理的幹凈，這一次是看在我孫子的份上，下一次，就沒這麽好運了。”

林知意拿了支票，笑著說當然。

出顧家時，她便給顧西城發了分手的信息。

簡單的，像是隨手就打上的一個行字：“孩子我打掉了，你回顧家吧，我們結束了。”

顧西城立刻打電話過來，她掛掉後關機，一連消失好幾天。

最後顧西城找到她，青胡茬冒出來，眼眶裏充溢著血絲看著她，那是打心底的疲倦，他問：“一個孩子就值三千萬嗎？”

林知意低頭笑，像是一點也不在意，“還成，都有些超過預期。”

“林知意！”

他粗暴的打斷她的話，“如果你真要錢，顧太太豈不是更值錢？”

“你們顧家不會同意，就算同意，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我眼光淺也等不起，這筆生意我挺滿意的。”說這些話時，林知意像是只剩下一個軀殼。

耳朵裏嗡嗡嗡的聲音無休無止，她的聲音像是飄在半空。

顧西城嘲弄的笑了幾聲，“你是我第一個刮目相看的女人。”

林知意回敬，笑，“謝謝。”

顧西城重新回到顧家，不到半年接手了整個顧氏集團，也在同年，他給林知意五千萬，同時不知道說什麽讓顧老爺子松口，同意了他的婚事。

只是領證，並沒有婚禮，沒有各自的親朋好友的見證，也沒有神父念出的誓言。

因為這一次婚姻純粹是報覆，顧西城當沒她這個人。

在這五年的婚姻裏，他們說過話的屈指可數。

她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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