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兩個女人心裏都各有波濤, 只有顧西城不知道內情神情如常。

林知意對上方子伶的視線，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她大概猜到，等待自己的將是一場血雨腥風。

顧西城：“能麻煩你幫忙拿下她的包嗎？”

方子伶張著嘴點頭。

即使到了現在, 頂著這張臉, 叫她上刀山下火山都願意。

她遞過包, 以為是顧西城提前帶林知意離開，卻沒想到兩個人沒有走，林知意從包裏拿出手機，開機，然後手指敲了敲界面。

再顧西城的註視下, 林知意顯得格外老實巴交。

兩個人不知道在幹什麽, 但兩個人顏值高，光是往哪一站的確養眼, 她暫時將被姐妹欺騙的不愉快擱置在了一邊。

林知意展示了下刪的幹幹凈凈的照片，仰頭，無聲的問：可以了嗎？

“行, 先走了。”顧西城走之前，跟方子伶點了下頭。

方子伶一路目送她離開, 直到背影徹底消失不見, 轉過頭, 皮笑肉不笑的對林知意道：“請開始你的表演。”

“這事真要說起來, 那就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林知意：“……”

她想去翻翻黃歷，想弄清楚今天是不是她的水逆日。

在方子伶虎視眈眈的目光下，林知意一五一十的開始解釋，她知道的也不比方子伶多多少, 所以講的極為概括。

“長話短說也沒有這麽短的，老老實實的交代。”

林知意擺手，“我盡力了，總結來說，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沒有感情，只有單純的利益。”

“是單方面的利益吧。”方子伶適時的插嘴。

雙面的利益是聯姻，另一半不包括林知意這樣的無背景人士。

“……是單方面”林知意想了下，道：“是我單方面用了手段，才成功的嫁進了顧家，用現在的話怎麽說來著，你我本無緣，全靠我努力。”

“對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而是我跟他關系不太好，按照合約上寫的，不到一年我們就離婚了。”

“而且這好像也不光彩，多少有些難以啟齒，所以一直沒跟你說。”

“……”

方子伶卻像是第一次看見她一眼，重新上下將她打量了一遍，“行啊姐妹，你以前一張臉就差直接寫著不畏權貴四個字，感情是你早就將最大的權貴撈到手了。”

她的反應林知意已經猜到了。

多多少少都會不恥吧。

“姐妹你也太會挑男人了啊！”方子伶並沒有覺得不恥，相反，她覺得林知意做了她想做但是沒膽子做的事情，瞬間形象就立起來了。

“反正男人呢是靠不住的，與其以後找到一個醜男還出軌懊悔，還不如找一個帥的，那樣以後想起來也不會一無是處，至少長得帥有錢，也都算是一種安慰。”

林知意有些沒反應過來，眨了下眼，有些不太明白的問：“你不是一直很喜歡老板嗎？”

“喜歡啊。”方子伶大大方方的回答。

“那你不生氣嗎？”

方子伶：“剛開始知道的時候是蠻生氣的，但不是因為老板被搶走了，而是你隱瞞我。至於老板嘛，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駕馭不了這樣的男人，他遲早會是其他女人的，與其便宜了其他人，不如肥水不留外人田。”

林知意眉心抽動了下，好比喻。

“你這讓我想到了我看過的先婚後愛的小說，名字不太記得了，男女主沒有感情就結婚了，男主對女主可不待見了，相處下來，誰都沒能逃過真香。”

方子伶作為婚後文學資深受害者，已經開始跟林知意打賭顧西城對她到底有沒有感情，各種當面暈倒假裝生病，如果他表現出緊張那就一定是有感情的。

林知意不以為然，“大馬路上，你前面，一個人忽然就倒下了，你也會緊張的不行，然後撥打120，這是有人性。”

“要是對喜歡的人，那是不一樣的。”方子伶戀愛沒談幾個，但是理論豐富，堅信喜歡是本能反應，藏不住的。

“我車禍，手術七八個小時吧他都沒來，還有什麽能跟這個比嗎？”林知意平靜道。

她當時是在生死一線，也許下一面不是在病房，而是直接在停屍間了。

那的確是沒有了。

方子伶沒想到老板還有這麽狠的一面。

她張嘴，一時辯駁不了，最後只能拍了下林知意的肩膀，表示同情，“我會保密的，這一點你放心。”

下午行程有演出，這段時間裏她們忙著新專輯的制作，都很少露面。

節目組安排了單獨的化妝間，冷白的化妝燈打下來，襯的皮膚白皙如紙。

化好妝，工作人員來通知即將入場。

幕後堆積著衣服跟道具，幕前光鮮亮麗，燈光摧殘宛如兩個世界。

林知意跟其他成員從升降臺緩緩上升至舞臺，在她開腔唱第一句時，她聽見如雷鳴般的呼喊聲。

Deine一直是國內頂級女團，業務能力自然不能多說，每一次現場炸裂，神級現場不勝枚舉。

跳到盡興時，方子伶拿著話筒跟粉絲互動，“我想問一句啊，你們，有沒有很想我們？”

臺下的聲音如湧來的巨浪，“想。”

“那讓我聽到你們的聲音好嗎？”方子伶低頭，幾乎是尖叫，再擡起頭來時，音樂再一次強勁響起，四個人繼續表演。

到最後一首歌時，四個人分別走向臺邊，跟觀眾握手。

林知意也一樣。

自從上一次決賽之後，她的名聲有了好轉，不像之前人人厭惡，伸出來的手有些眼花繚亂，因為時間少，她只能挨個碰一下。

就在她要起身回到舞臺的那一刻，有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就像是從地獄一角伸出來，要將她拽往地獄一般。對方力氣很大，而林知意沒有防備直接失去平衡，她被直接拉下臺。

身體失去平衡的那一刻，霓虹燈光從眼前閃過，很迅速，在漆黑一片裏，就像是一條魚，搖擺著尾巴迅速從她眼前掠過。

她聽到尖叫聲，大到幾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然後是劇烈的撞擊，痛幾乎是一瞬，因為下一刻，她失去直覺，徹底暈了過去。

黑暗裏，出現很多面鏡子。

林知意走兩步時，才發現自己是光著腳的，她往前，看到鏡子裏看到的不只是她自己，還有很多其他人。

她看到了父親跟母親，那天是除夕，林知意帶著的圍巾幾乎將整張臉都藏住了，只露出一雙分明的眼睛，她手裏握著仙女棒，她站在中間，父親跟母親攬著她，三個人都沖著現在的她笑。

然而下一刻畫面扭曲，她一個人跟一部手機。

手機那一邊是父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歇斯底裏，“錢籌到了嗎？你再不打過來，我就只能抱著你媽一塊從醫院跳下去了。”

下一刻是一片墓地，墓碑上放著的照片，赫然是她的母親。

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幹力氣跌坐在地上，眼淚毫無知覺的往下掉，“你為了要錢，我竟然連我媽死了都不知道。”

父親哭的比她還厲害，“我能怎麽辦，我要是不這麽說，你還能打錢給我嗎？沒有錢，他們就會直接要了我的命！”

……

林知意呆呆地往前，看到的是一個天臺，融於夜色之中，像是懸浮在空中一樣。

她像是一只貓，已經累的沒什麽力氣，眼睛裏死氣沈沈，沒有一點光。

片刻後，天臺的生著鐵銹的門被推開，顧西城走過來，撐著女兒墻，駕輕就熟的坐在她的身邊。

天臺上的林知意斜眼看過去，看著他如同變戲法一樣拿出了兩罐啤酒，她勾了下唇，眼裏才漸漸的有了光。

……

越往前，就有越多的人跟事出現，那七年，也越來越清晰。

林知意不知道再裏面繞了多少圈，直到她頭疼欲裂，再睜開眼時，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有了光亮，她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這裏，是醫院。

“醒了？”低沈的男音響起。

顧西城撐著床看過來，在確定她已經醒過來時摁了鈴。

當記憶開始重疊的那一刻，林知意短暫那一刻覺得身體裏好像住了兩個靈魂，一個是十八歲時單純學生時的林知意，另一個則是七年後什麽都經歷的林知意。

兩個人互相對望，擁抱，最後成為一體。

她什麽都記起來了。

“你右手輕微骨裂，頭部有輕微腦震蕩，但好在沒有內部出血，”顧西城伸手，撥開她額頭上的碎發，問：“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林知意看著那張臉，覺得有些不太真切。

顧西城什麽時候會這麽關心她了，不像是真實存在，倒像是在做夢，她懷疑自己沒有醒。

顧西城只當她沒什麽反應是剛醒來反應遲緩，只好問簡單的問題，“口渴嗎，喝點水？”

櫃子上提前準備好了水，以及吸管，方便她醒來的時候喝。

林知意依然沒有回應。

就在顧西城遲疑的時候，她忽然擡起沒有手上的左手，捏住了他的臉。

沒什麽肉，只有薄薄的一層皮，但不是那種硬邦邦的，偏軟。

她看到他蹙眉了，有感覺，不是夢是真的。

被捏著臉的顧西城：“……”

這時候收到按鈴的醫生也隨即過來，推開門，主治醫生帶著身後的數位實習醫生都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眾人：“……”

看來是沒什麽問題，看起來還算生龍活虎。

顧西城神色如常，垂眼，問：“你確定要保持這個動作完成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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