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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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言貼著墻根,聽著大媽們說的話,屏著呼吸,心砰砰跳。

“聽說那些有錢人請了個大師,看著是個年輕人,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們村怎麽就出了這種事?好端端的,眼看著就能被開發了,到時候游客一多,不就發達了嗎?”

……

時言已經裝鬼一個月了,沒真做什麽事,就是在夜裏穿著紅衣服白衣服瞎溜達,時不時地嚎上兩嗓子,再在山裏嚇嚇上山摘野果子的農戶,給工地裏扔些蛇蛻……誘導別人往那些方面想。

他不能讓更多的人踏足這片林子,人一多,就會像他在市裏讀書的時候一樣,不能呼吸。

他會死。

時言聽完她們說的話,提著剛買的面條,趕緊往回趕。

他的家在山裏,從小跟著守林人生活,守林人死後他就一個人住這,靠著守林人的退休工資和村裏的補助,上學生活。

把面條放好後,時言整理著房間,把上學時的書和一些物件放在桌上,書的最下面壓了一張醫院就診單。

察覺不會有什麽紕漏以後,他用小鍋煮著面條,邊吃邊等。

如果那些有錢人真請了個什麽大師的話,那村裏人一定會和他們說到他,也會讓他給他們帶路。

因為自此他爺死後,村裏憐惜他,沒有請其他的人,默認讓他看著林子,住在這裏面,看林護林是他的責任,更是他為了活著不得不做的事情。

果不其然,他嗦著面條,聽到了些動靜兒。

“哎,時言是個苦命孩子,上一代守林人去了他就一個人留在這,讀書勤奮用功,還考上了市裏的好學校,哪知道身體不好……”

村裏大媽的聲音一直都很洪亮,他聽著聲響出了門,遠遠地看到了一群人朝他這邊走來。

領頭的是大媽,後面兩個是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梳著油頭,喘著粗氣,看著累的不輕。他兩身後的那個應該就是她們說的大師,黑袍子、眼鏡、長發綰著,年輕。

一看就是個什麽也不會的主,專騙那些錢多的人,他咂咂嘴,定下心,聽話的隨著大媽的叫喚上前,手裏攥著一團剛剛擦嘴的紙,有些無措。

“時言,吃飯了的吧,這是開發我們村裏的領導,他們說讓你帶著轉轉。”

大媽站到了他身邊,拍著他肩,“最近村裏不是有些風言風語嗎,他們就是專門來解決這事的,你以後也不用怕了。”

時言低著眼,不敢瞧他們,抿著唇點點頭,怯生生地說下雨天山路不好走要換雙鞋子。

眾人跟著他到了小屋,他打開門去屋裏拿鞋,大媽一眼就看到桌上他還沒吃完的面,嘆了一口氣,說要不先進來坐會兒。

兩個領導看向身後的年輕人,年輕人點頭,大家跟了進去,大媽幫著拿板凳給大家坐,有些不好意思,說著不要嫌棄之類的話。

時言換好鞋出來,手裏還拿著一雙鞋,看著眾人坐著,又有些不敢說話,把鞋拿給大媽,低聲說家裏就一雙多的,是他爺的。

大媽安撫著大家,讓他把飯先吃完了,不著急這一會兒。

椅子不夠,時言點點頭,站著大口的吸溜,一會兒就把面條吃完了。

其他人皺著眉打量著這屋,有些嫌棄。

其中一個工人翻著桌上的書,“我閨女也上高中了,看的就是這些書,娃今年幾歲啊!”

時言擦著嘴,不敢相信是在問他,壓抑著膽怯大聲地說了聲十六。

大媽知道他其實不願別人提這些事,打著茬說時候不早了,要不就去看看。

唯一的一雙鞋領導們讓給那個年輕人穿上,但是年輕人看看,搖搖頭,說碼數不合。

時言漲紅著臉,說先到外面等著。

那工人以為是年輕人嫌棄不穿讓娃不好意思了,便說要是大家不穿那他就穿了。

大媽身體不好,說在家等著時言回來,幫他刷碗,就沒去,只有兩個領導人和年輕的天師以及兩個工人和時言六人上山。

時言穿著膠鞋拿著棍走在前面一邊開路,一邊介紹。

“這邊野果很多,到季節的時候村裏人都會過來摘些,那邊山上有些大動物,一般有準備的獵人才敢進去。”

隨著夜色降臨,時言有些邁不動步子,吞吞吐吐地問還要走到什麽地方,語氣裏顯而易見地怕。

“你一直住在那嗎?”一直沒出聲的年輕人突然說話,兩個領導趕緊停下來,看著時言讓他回話。

“娃,這是衛大師,你好好回答就好。”工人怕嚇到沒見過世面的孩子,趕緊緩和氣氛。

“是……衛大師,以前我和我爺一直住在山裏的。”

衛大師點點頭,越過兩個中年領導,再越過時言,走到他前面,帶領著人繼續走。

“最早聽到那些傳言是在什麽時候?”

時言看到走前面的人,拄著棍回想著,“好像是……前兩個星期,我買菜的時候聽別人說的,然後我就問了大媽。”

“去桃林走哪條?”

前面是條分岔路口,比他高一個頭的大師邊走邊問。

“右邊,再走個連續的上坡就到了。”

時言是小地方的人,說普通話還有些拗口,只能說慢點怕別人沒聽懂。

兩個領導平時應該欠缺運動,隔著一段距離時言都能聽到他們喘的粗氣,猶豫著喊住了前面的人,“大……大師,要不要等等領導們。”

衛大師全名衛翊,今年二十二,出身風水世家,師傅是業界數一數二的人物,這一次也是因為他師傅,他才來到了這個地方。

剛下過雨,山裏路又窄,踩來踩去全是泥濘,他的長袍沾了一身的汙漬。

他看了看身後的人,戴著黑眼鏡看不清眼裏的神色,但時言知道他肯定在不耐煩。

“你們在下面等我,我自己上去。”

他和時言說了一句後,拿走了他的棍子,拄著快步往前走。

時言客套性的攔了幾句,然後走到身後去和他們說了這事。

兩個領導話都說不出,喘著氣只能點點頭,蹲在原地不是靠兩個工人拉著只怕就要坐進泥地裏。

時言轉身輕蔑地笑笑,有些無所事事。

突然想起了什麽,說著:“我還是去看看吧,萬一大師認不得路就遭了。”

他在領導們讚同地眼色中追去。

山路他走的多,又穿的膠鞋,簡直是如履平地,不一會兒就看到了大師地影子,連忙喚著:“大師……您等等我。”

衛翊向後看了一眼,等了幾步,“你這麽小怎麽不去上學了。”

“我,我身體不太好……”說到後面漸漸沒了聲。

“那你這麽走路沒關系嗎?”

“沒事,沒事,醫生說我是什麽……肺?還是呼吸什麽的,定時去檢查,等到機會了去做手術就行。”

衛翊回想著他之前看到的那張就診單,知道恐怕不是什麽有沒有機會的問題。

兩人一路無言的走到了桃林,衛翊摘下眼鏡,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往後望了眼時言,讓他幫忙把眼鏡拿著。

衛翊轉身動作快,時言都沒看清他的臉,他聽說過這些什麽大師要是是真的,定是有陰陽眼的。

但眼前這個大師年紀太小,時言不太信他有真本事,既想看看他的眼睛驗證一番,又想跟著人看他能查出來個什麽東西,這也是他為什麽不閑著而非要跟上來的原因。

忽然一陣動靜兒,哧溜一聲,伴隨著樹葉晃動,時言趁勢跟到了衛翊的身邊,離得就只有兩公分的距離,解釋著:“大師,不……不用怕,這應該是什麽小動物,。”

衛翊聽出了他聲音裏的害怕,放下了手裏搗鼓著的東西,不知道從哪摸出了個小電筒,讓時言拿著:“幫我照著。”

時言照做著他的吩咐,同時也看清了他的眼睛。

與常人無異。

果然是個招搖撞騙的。

為了更謹慎一點,他還是幫他拿著手電筒,看他要怎麽騙人。

羅盤,符陣……

都是時言見過的東西,哪個走街串巷的人不會這些玩意兒?

他在暗處搖搖頭,放下心來,同時小心地套著他話。

“大師,我們這沒什麽問題吧,我都在這生活這麽久了,以前都沒事的。”

他的聲音還是怯怯的,衛翊便說了個沒問題。

時言楞在原地,這個騙子!

不能沒問題,要是沒問題的話,開發商便會再次動工。

他繼續問:“那大媽們說的那些事是怎麽回事?我爺……還在的時候也和我說著晚上要早些回家裏。”

衛翊專心地做著手裏的事,回頭說了句:“是個好地方。”

然後叫上時言跟著他往回走。

時言摸不清他的意思,問他還要不要去那邊瀑布看看,他搖搖頭,說天晚了要早點回去。

膽小!時言在心裏嘀咕了一聲,頓時憂心忡忡起來,唯有傳言越鬧越大,大到開發商覺得晦氣,這事才能算是結束。

兩人和之前等著的幾人匯合,兩個領導瞧見他們的亮光趕緊迎上來,大師大師的叫喚。

衛翊說了句回頭說,就叫上時言走到前面去給他拿手電筒照亮。

下雨天,下山的路更不好走,時言也沒註意到衛大師穿著個什麽鞋,反正現在糊的全是泥,他跟在後面,踩著他的印走,後面的人又踩著他的印走。

他聽到聲的時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兩個中年領導人的喘氣聲盡在咫尺,手還貼上了他的背,他暗罵了一聲,因為慣性向前滑去。

不過他還是很註意沒扯衛大師,想著領導們都當他的狗腿子,那就算他是騙子他也不能惹到他。

時言只能自認倒黴,向前滑去,和兩個領導人和著泥濘一路向下,直到前面突起的一塊石頭,他才能堪堪的停住,然後還不得不拉好兩個領導,手裏磨出了一些血。

他忍著痛,問領導們有沒有事。

領導們哪受過這罪,丟過這面子啊,一個個罵罵咧咧的,又不好把氣撒到大師和沒成年的孩子身上,只得支使著兩個工人過來扶他們。

時言沒說話,一身的泥,也被人拉了起來,手心裏傷口和著泥倒是沒多痛,就是不值當。

“時言?”衛翊不確定的叫著。

“你去前面洗洗手。”他說了說,就示意著人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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