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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開始。
淵虹斷裂的聲音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絕望，也並沒有那種脫離生命的疼痛。蓋聶不動聲色的將斷劍橫在衛莊頸間，一如往日的淡然。
“你不在乎嗎？”衛莊有些不敢置信。
“身外之物而已。”
“即使是淵虹這樣的名劍？”
“即使是淵虹。小莊，你已經輸了。從淵虹斷裂的那一刻開始。”
“你在乎的。”衛莊修長涼薄的手指緩緩滑過淵虹的刀刃，隱忍的鋒銳，牽扯出淡淡的血色與殺氣，“這裏，還依稀可見當年殘虹的風姿。”
蓋聶良久的註視著衛莊的手指，斷刃處一點暗紅的血色，而後緩緩收起淵虹：“小莊，你走吧。”
衛莊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蒼白的發安靜的飄動，灰瞳染上赤紅。下一秒，鯊齒淩厲的劍氣刺穿蓋聶的身體，那個一向沈穩冷靜的身影有些踉蹌。就像泯滅的煙花，墜落的過程那樣短暫又那樣漫長，無極道的花火。
受傷的不是心臟，卻如此疼痛。衛莊走到他面前，手指輕輕擡起蓋聶的下巴，湊到他耳邊輕喃：“師哥忘了嗎，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
蓋聶只是安靜的望著他，表情看不出悲喜。
“你輸了，師哥。”
無休止的殺戮與鬥爭，從最開始第一次相遇就已註定。我沒忘記，無論疼痛與悔恨，無論恩怨，無論鬼谷裏的時光，無論，第一次遇見你淩厲的眼。
從未忘記過。
☆、噩夢
? 桑海小聖賢莊
“少羽，你……”天明話未說完就被少羽捂住了嘴巴。
“記住，我現在的名字叫子羽。”
“啊？嗯……子羽。”
少羽松開手，然後嫻熟的穿上儒家弟子裝，收袖的長袍隨意灑脫，儒雅的衣著將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與殺氣遮掩起來，溫文風華。
反之，天明在一旁手忙腳亂了大半個時辰，還是在和衣服相看兩不厭。少羽嘆了口氣，認命的幫他收拾。
時間很平靜，每天上課讀書，學習琴棋書畫，騎射弓箭，像每一個普普通通的儒家弟子一樣。
張良這個看上去很儒雅實際上叛逆的要命的人是他們的三師公，少羽還清楚的記得，那天在無盡的荒原之上，兩個人滿身鮮血狼狽的遇見他的時候，長身玉立，絕代風華。
他說：“跟我走吧。”
微微勾起嘴角，收起所有淩厲的張揚，擺出一副偽善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去相信。像飼養野獸的人，用美味的食物遮掩刀刃。
少羽不明白，他為何這樣維護他和天明。
顏路是個從外表到內心深處都很溫文的人，他笑起來的樣子讓人很舒服。而他望向三師公時的眼神，卻更為讓人印象深刻。那種包含滿滿的深情無奈而又絕望的眼神。
生活也許本該這樣毫無波瀾下去，直到遇到那個人。似乎與陰陽家關系密切，帶著一個巨大秘密的女孩。
冷漠而淩厲。
隨後而來的危機四現，暗夜裏的逃亡，巧妙的遇見。
他在她身上嗅到另一個人的氣息，鮮血與危險混肴。
在暗夜裏如鬼魅的修羅，讓人無所遁形。
“原來你躲在這裏啊。”他微微笑道，殘忍噬血，眼角的刻紋恣意流轉。
“許久不見，我很想念你呢。”
怎麽……可能？這個他以為在他生命裏徹底退場的人，會出現在這裏？
“可惜是你的一廂情願。”少羽瞇起眼睛觀察四周的地形，尋找退路。
幽靈軍團逼近，帶著壓制般的寒冷。仿若陷入深郁的海洋，又仿若被絲線束縛住的木偶，從靈魂深處而來的冰冷。
星魂一如既往的高傲而嘲諷的微笑著，精致而詭秘。
“星魂大人是在狩獵嗎？”清冷而好聽的聲線，聽不出情緒，白色的肩帶絢爛飛舞，在夜空下華麗的令人窒息，“只是這個人，很象在下的一位故人。”
少羽忽然覺得身體裏某一部分開始溫暖起來，夾雜著陌生的感覺，讓他感到倉皇。
星魂瞇起眼睛：“流沙白鳳，你是要與我作對嗎？”
“不敢。”
“何必呢，一個棋子而已。”
少羽臉上頓時失了血色：“你什麽意思？”
“這個問題，有人會比我更清楚。”星魂笑得妖冶，讓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來帶他走的。”白鳳的臉隱匿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即使是用這個為代價？”
白鳳挑挑眉，星魂手上緩緩浮現出一根黑色的羽毛，柔軟而又銳利，一如它的主人。
墨鴉。
“墨鴉已經死了。”白鳳低聲道，像是在告誡星魂，又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
“用他，來換我的答案，如何？”星魂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少羽就被兩個幽靈士兵架到他身後。
白鳳只是安靜的望著他，冰藍的眸像是淹沒世界的海洋。
少羽忽然感覺到莫名的悸動與不安。
“……好。”漫長的沈默後，他聽到白鳳這樣說，瞬間蒼白掉所有顏色，黑夜泯滅所有星辰。
☆、傷情
? 白鳳背過身去，柔軟的頭發落在臉側，孤傲中卻又染上幾分脆弱。
“他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一顆棋子，莫非你動了心？”星魂張揚而妖惑的聲音在少羽耳側，呼吸溫熱，他卻只感覺到冰冷。
白鳳閉上眼睛，遮掩掉所有的情緒：“也好，游戲也該結束了。”眼前情不自禁的浮現少羽吻盜跖的那一幕，那麽刺眼，心臟都在刺痛，“不過能順利進入墨家，還是要感謝你。”
少羽只是沈默，像是枯萎掉的煙火，再找不到那些靈動。
“真是有趣，好了，之後，會有人給你答案。”迷霧漫起，再消失的時候所有人都已不見了蹤影。
白鳳，用你最大的力量去自由的飛翔吧。
那個人用鮮血於死亡為他鋪出飛向天空的路，他從來都是高貴冷艷的，第一次沾染那麽多的鮮血，驚心動魄。
墨鴉……
白鳳回頭望了一眼星魂消失的地方，然後也融入這一片滄茫的夜色裏。
可是......
祭壇。
日光溫暖的散落下來，卻只讓人感覺到冰冷。
星魂剛想施定身術，就被少羽抓住手指，那雙棕褐色的瞳眸裏再不見往日的神采：“我會配合的。”
什麽時候不知不覺就把心丟了，甚至那次在吻盜跖的時候，想到的都還是他的臉，他的霸道他的溫柔，他的深情。
都是假的。
棋子嗎？
少羽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星魂表情有些凝重，卻還是收回了手。心臟的位置有點疼，更多的是茫然。
他低頭輕吻少羽的眼角，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嘆息道：“對不起。”
灰色的天空，一場盛世繁華哀歌。
從現在開始，我，少羽，便再也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也許是好的。這亂世，紅塵困住我年少。
那個即將要住進這個身體裏的靈魂，一定是星魂重要的人吧。被人期待，被人溫暖，被人，真心去愛。原來自己，一直是為別人而活。
原來自己，也終有一天，被自己的疼痛淹沒。
從楚國消亡到現在，從虎符在掌心烙下溫度，從溫熱的鮮血遮掩視線，第一次，這樣的疼痛與難過。
不是因為即將而來的死亡，而是另一種類似背叛的情緒。
如此，便好。
“下雪了？”
紛揚的白色誰的呢喃。
少羽伸出手指，指尖是溫暖的柔軟，貼敷手指，像是在眷戀的溫度。熟悉的觸覺。
不是雪，是……
“來要你的答案嗎？”星魂特有的聲線，微微的尖銳與低沈。
“不是。我已經找到了我的答案。”白鳳的身影在漫天白羽裏模糊而不真實，“墨鴉……”手上的護手有些微微的灼熱，“還是活在我的記憶裏比較好。”雙手做出結印的動作。
鳳舞六幻。
少羽在模糊的意識裏，碰觸到熟悉的溫暖。極速飛翔帶來的風的氣息，幹燥的要撕裂一整個季候。
“可惜，太晚了……”
“少羽，少羽……”
一直有一個聲音這樣喚著他，有些哀戚。無窮無盡的，像黑夜裏繁星布滿的天幕，又像是游魚依戀的海洋。
像是被整個世界擁抱，又像是被所有背棄。
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曾經。
陌生的記憶，在吞噬身體。
“少羽？”
白鳳看著眼前少年的醒來，微微勾起一抹笑容，但是，卻又很快僵在嘴角。
“我不是少羽，”他淡漠冰冷，一字一句道，“你說的那個人，已經死了，現在，這個身體是我的。”
而後他感覺到脖頸間一陣刺痛，白鳳的羽刃割破血肉，清晰的疼痛：“我會殺了你。”
☆、執著（改）
? “很好，你可以試試。”他瞇起眼睛，手指附上柔軟卻銳利的羽毛。
白鳳收緊手指，卻感應到一種如同汪洋般深不可測的內力。他忽然退後一步，吐出一口血。
“你到底是誰？”近乎和衛莊一樣的實力，深不可測。
“你知道了會後悔。”
“我的字典裏沒有後悔著兩個字。”
“年輕真是狂妄。”他冷冷微笑，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絲少羽的影子。心忽然有點疼。
他想起墨鴉，為他折斷飛翔的翅膀，將自己困在牢籠裏，放他自由。
同樣的疼痛。這次卻又多了幾分無措。
“雖然可能會很難，但是我也會試著盡力殺了你。”
他微笑，轉身扣住白鳳的脖頸，手指微微用力便讓白鳳臉色瞬間蒼白。熟悉的......壓迫感。
“你是......”
找不到方向。
世界仿若走到終極，喧囂與寂靜糾纏不休，找不到來時途經的道路。
光明與黑暗混淆，浮生錯踏，不朽的神跡。
“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熟悉的聲音。
“不願醒來麽？少主？”
這個聲音是……他是……
無法醒來。
頭好疼。
空白，只剩空白。
身體像是融化在海洋裏，找不到未知的形態，看不清的樣子。
我是……誰？
蒙恬身著堅固的戰甲，微微勾起嘴角，轉頭望向身邊的人：“你會喜歡這裏的，因為，你也曾在這無盡的殺戮裏面埋葬過自己。”
身側的人沒有說話，黑色的風衣遮住了全部的身形與面容。他冷冷的望著面前混亂的廝殺，不帶一絲感情。
“我還是更喜歡你原來的樣子。”蒙恬這樣說著，微微勾起嘴角。
“是嗎？”風衣裏傳出來的聲音虛幻而縹緲，一如他露在風衣外的手指，水晶般透明，“原來的我，已經死了。”話音未落，便已騎著馬闖入那片混亂中，刀尖所過，血雨腥風。
一如曾經的風姿。不顧一切，刀光劍影中成全自己。
“帝國的強力兵器，我的，傑作。”
☆、少羽番
? 秦時明月羽傾天下
致那些年我們愛過的少羽
一切猶如一場霧裏看花。
從鼎盛到顛覆不過是一剎那，卻是用我一生來演繹。囂狂如我，終究也逃脫不開這蒼寥的命運。
年少時，我變開始跟隨祖父南征北戰，戎馬天下。刀劍如夢，嗜血妖艷。鮮血與時間一起流淌，蔓延過蒼茫的天空，浸染灰色的陰霾。每鳳這時，我便會久久的駐足觀望，像是一場遙遙無期的守候，未知的遠方未知的天命。
逃亡，被迫斂去貴族的驕傲。
然後陰差陽錯遇上了一代劍聖蓋聶，與墨家未來的巨子，天明。率真，莽撞，卻又異常的勇敢仗義，像是成長中的太陽之子，手握溫暖與光明，讓人忍不住靠近。夜盡天明。
墨家的大多人都是在黑暗中跋涉而來，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刻骨銘心的蛻變。我覺得我找到了同類。墨規池是泥沼，卻又有種強大的力量吸引各路英雄豪傑為之拼命。
劫難是永不會褪色的神話。
鳩羽千夜，很美的名字。紫色的霧氣從水域裏散發出來，彌漫在墨家機關城的時候也很美，卻是致命的□□，迷人的危險。
天明，月兒和我，便是在這時進入了墨家禁地。又一個具有無限挑戰與誘惑的地方，強者本身就對一些危險的東西感興趣。我們三個人仿佛就是為這禁地量身打造的一把鑰匙，出乎意料的驚險與順利。
俠道，王道，不經意的相錯，便是註定了一生的結局。
對弈，卻是用生命來做賭註，每一次落子，都如在刀尖上行走。泛著冷光的利刃一寸寸逼近，我幾乎可以嗅到上面濃郁的鮮血味道。這激發了身體裏一種強烈的本能，調兵遣將，仿若一場真正的廝殺較量。
當我手執破陣霸王槍重回溫暖而耀眼的陽光之下時，所有的一切都斑駁流離，不覆開始模樣。
月兒失蹤後，我和天明隱匿了身份與姓名，喬裝成儒家弟子躲避在小聖賢莊。彼時天明意成為墨家巨子，卻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一個，願意讓我傾心守護的小弟。
之後，我遇到了石蘭。沈默桀驁的女孩子，似乎攜帶著一個龐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卻是在一次次並肩而戰中靠近彼此的心底。
蜃樓。這個聚集所有謎團的地方。月兒就在上面，我看著天明泫然欲泣的表情，心裏有隱隱的疼痛。
意料之外的遇上龍且，騰龍軍團只剩下殘戟裂甲。
虎符冰涼的溫度，在手心裏微微的灼燙。
那段時間我狀況很不好，甚至頂撞了墨家掌門伏念。浮躁與疼痛在心裏糾纏，掌心流離的曲線，蔓延到望不清的盡頭。
楚南公對我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世界靜止，漫長到永恒的清寂。風雲變幻，泯滅了所有浮塵，蒼啞無聲。是時候做一個決斷了，我想。
我穿上七海蛟龍甲，在冷寂的懸崖旁會見龍且，宏偉的藍圖在暗夜裏徐徐展開。
終於還是登上了蜃樓，這個一切秘密的源頭與終結。零號白虎在水面支離破碎，石蘭，天明和我，都將在這裏找尋到各自的命運和歸途。
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已。
結局還太遙遠，但沒人想過放棄。
☆、陌生
? “這次的事情我們小聖賢莊會負全責。”
“．．．．．．”
一向多話的盜跖反常的沈默，雙手撐住下巴望著窗外發呆。那天白鳳在懸崖邊攔住他，白色飛羽淡漠風華。
“盜王之王？有趣的角色。沒想到他竟然喜歡這樣的。”白鳳語氣雖是隨意散漫的，幽藍的雙眸中卻已緩慢聚集起了殺氣，“你明明沒有任何資格跟我比。”
白色鳳凰乘風飛翔，速度與速度的較量，死亡與生存的角逐。與毫無道理的追殺相比，那句莫名其妙的話更讓盜跖費神。
少羽已經失蹤了好多天，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毫無痕跡。
“嘁，”真是讓人心煩意亂。一如這忽入其來的雨，一如這不速之客。
“扶蘇公子。”
冠玉束發，絕世風華。三兩隨從，低調而又不失尊貴風範。
“小聖賢莊愈來愈與世無爭了，真是清雅聖地。”扶蘇長袍飛舞，在身後自成風景。
伏念作揖：“公子過獎。”
“皇弟近來可有叨擾？”
“公子是指？”
“皇弟名胡亥。”
這是來尋人還是來興師問罪？
跖搖搖頭，轉身消失在樹影搖曳中。
少羽，你一定會沒事的，對吧？因為，你還欠我，一個吻的解釋。
少年微涼的唇，帶著有些炙熱的呼吸，讓人近乎喘不過氣來。美好年輕的生命總是惹人眷戀。
盜跖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趕回墨家。卻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狂喜的心情卻在看清那人的時候瞬間冷下來。不......不可能，這樣深厚的內力，少羽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駕馭。他沒有這樣刀鋒嗜血的淩厲氣質，他不是......他到底是誰?
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相似的人嗎？
盜跖隱去自己的氣息，看那人光明正大的進入墨家機關城。他究竟有什麽目的？
所有的一切像一團迷霧，遮人雙眼看不清前路。
盜跖終於還是沒有沖動的追進去，而是轉身去了鏡湖醫莊。他忽然覺得，有什麽秘密要破土而出重見天日。巨子，墨家機關城，亦或是，黑龍卷軸。
帝國的爪牙已經探入諸子百家，危險如影隨形。所有人都在等待，火山爆發的那一剎那，毀滅或是重生。或許這張牌，就是墨家最後的攻防。
端木蓉在那場爭鬥裏沈睡過去，至今未醒過來。盜跖還記得當初的心動，清冷風華的女子，為自己細心處理傷口。輕易觸動內心，卻也因漫長而得不到回應的時間慢慢消耗。喜歡是忽然的流星，美好而短暫。在痛與快樂之間，學會成長。
有誰還記得當初一見驚鴻。
☆、故人辭
? 時光荏苒磨舊了青銅
我還在念那杯溫不熱的酒
醉了一場山河寂寥舊人衣袖
而今誰又回首那半世風聲
流幾滴新月捎來的淚
便失了轉身的風景
幾幅有愛的墨鳳圖?
☆、執念
? “少羽？你回來了？”一名墨家弟子看見他驚訝又欣喜道。
少羽不說話，冷冷的從他身邊走過去，留那人一陣茫然。
這裏......
多少年未回來過了？還依稀看清當年模樣，當初少年並肩而立，壯志淩雲，而今歲月變遷，誰都找不回開始模樣。
“燕丹......我來了。”他在心底默念這句話，微微笑起來，卻滿是滄桑，“我來接你，回家。”
墨家禁地。
沈重的石門緩慢打開，身後是被擊倒在地的墨家弟子，藍紫色的裝束莫名多了幾分陰森的凝重。
“墨家弟子不得進入，還是這麽古板的規矩。”他仰起頭，瞇起眼睛看石門上斑駁的壁畫，破舊顏色依稀可見當年遺世風華。更像一場悼念，忽然斷了前塵所有歸路。
“少羽！”稚嫩的聲線帶著少年的堅毅，讓人難以輕易忽視。
“現任墨家巨子天明，和他以前，真像啊。”下一秒，少羽就站在他身後，目光悠遠深邃。
“少羽？你為什麽這樣說？”天明搞不清情況，“還有，你為什麽要進墨家禁地？”
“小朋友，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可不是你嘴裏那個少羽。我叫蒼鏡。”他擡起手，強大的內力波動讓天明近乎無法動彈，“不如，我就替他，考驗一下你吧。墨家巨子，可不是過家家游戲。”少羽的聲線本是清靈朝氣的，可此時被他刻意壓低聲線，莫名的詭異感。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天明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
“墨家禁地的盡頭，我等著你。在那裏，你會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來尋找我吧。”蒼鏡一揮手，身體變化作一陣煙霧消失掉，面前的石門而後緩緩關閉。沈寂滄桑，就像從未打開過一樣。
天明一下子坐在地上，腦子亂成一團。月兒被陰陽家的壞女人抓走了，少羽現在又這個樣子，蓉姑娘昏睡著，大叔也不在，好像忽然就只剩他一個人。有好多好多想知道的事情，就在這扇石門的後面。
可......他是墨家巨子。
他還背負那麽多。有些規矩像無形的枷鎖，困住靈魂與思想。
“天明......”低沈穩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大叔？”他揉揉眼睛，失落地發現只是一場幻覺。
自己是不是太依賴這些人了，所有人都在成長，在改變，好像忽然只有他留在原地。天明握緊手指，這次，我不會讓你們停下來等我，我會追上去的，讓所有人看到，我，天明，墨家巨子，是名副其實的。
他戰旗身來，黑色短發倔強的挺立著，他終是緩慢推開那扇門。
規矩，是用來打破的。
在這個新的時代。?
☆、渡魂
? 我喜歡看你親手將自己曾拼盡全力守護的國家毀滅的樣子。
他忘了一切，卻沒忘記那些在戰場上殺戮的本能。這就是噬心盅。
龍且。他們打鬥過那麽多次，卻沒有一次是這樣毫不手下留情。
龍且面具後的眼睛在看清對方手中的武器後，忽然劇烈顫抖起來。破陣霸王槍。
“少羽？”龍且險險格擋過少羽淩厲的攻勢。
少羽頓了頓，微微勾起嘴角，遮擋在面具下看不清臉，但是那熟悉的聲線......不可能。
“戰場上也敢分神，做我的對手就認真點。”
“少羽，你到底怎麽了。”
“真抱歉，我不認識你說的人。”
“少羽......”
“今天真是掃興，後會有期。”他收起破陣霸王槍，緩緩勒馬回到蒙恬身邊。
那個人......是誰？這種奇怪的感覺。
“我們回去吧。”
蒙恬望著龍且的眼神暗了暗：“也好。”
天明來到墨家禁地盡頭的時候，全身已經負傷累累。但他還是倔強的挺直腰身，面對那個負手而立的男人。他一路對自己無數次催眠，這個人，不是少羽，他是蒼鏡。
“不錯。”
蒼鏡微微勾起嘴角：“燕丹，你也該安息了。”天明看清他手中抱著的，墨家前任巨子的靈碑。
“你來是為了取這個？”天明有些錯愕。
蒼鏡眉間泛起淡淡的溫柔，退去那一身嗜血淩厲。
“我會按照約定的那樣，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為我彈一首曲子吧。”
“哪一首？”
“渡魂。”
“我不會。”
“你是我知道的最好的琴師。”
“我為什麽要幫你？”高漸離冷冷的望向那個逆風而立的男子，飛羽風華。
“用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白鳳語氣毫無波瀾，眼睛裏卻裝著那麽暗的情緒。
高漸離微勾唇角，起身抱起那具樸素淡雅的琴：“我是琴師，能要什麽......那就用你的鳳舞六幻，來幫我和一首曲子吧。”
白鳳怔了一下，然後緩慢微笑；“傳說中孤傲的琴師也不是不近人情，你也想救他吧。”
“你廢話太多。”之前還刀劍相向的兩人，氣氛難得的融洽。
渡魂，並不只是單純的一首曲子。世間少有幾人能彈得出來，他吸附人的內力與靈氣，不留神或可喪命。
白鳳離開後，高漸離忽然想起一些舊事，有些微微的失神。
又有人推開他微掩的門扉。
一向活潑的盜跖此時一臉沈重：“我想......”
“你是第二個。”面對盜跖有些驚愕的表情，以及他身後的龍且，高漸離緩緩閉上眼睛。
“渡魂這首曲子，匡修彈得比我要好。”只是那個人，只留下身後那片驚艷，一個人走上冰冷的歸途。
他自持清高，匡修是第一個讓他佩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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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虹斷裂的聲音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絕望，也並沒有那種脫離生命的疼痛。蓋聶不動聲色的將斷劍橫在衛莊頸間，一如往日的淡然。
“你不在乎嗎？”衛莊有些不敢置信。
“身外之物而已。”
“即使是淵虹這樣的名劍？”
“即使是淵虹。小莊，你已經輸了。從淵虹斷裂的那一刻開始。”
“你在乎的。”衛莊修長涼薄的手指緩緩滑過淵虹的刀刃，隱忍的鋒銳，牽扯出淡淡的血色與殺氣，“這裏，還依稀可見當年殘虹的風姿。”
蓋聶良久的註視著衛莊的手指，斷刃處一點暗紅的血色，而後緩緩收起淵虹：“小莊，你走吧。”
衛莊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蒼白的發安靜的飄動，灰瞳染上赤紅。下一秒，鯊齒淩厲的劍氣刺穿蓋聶的身體，那個一向沈穩冷靜的身影有些踉蹌。就像泯滅的煙花，墜落的過程那樣短暫又那樣漫長，無極道的花火。
受傷的不是心臟，卻如此疼痛。衛莊走到他面前，手指輕輕擡起蓋聶的下巴，湊到他耳邊輕喃：“師哥忘了嗎，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
蓋聶只是安靜的望著他，表情看不出悲喜。
“你輸了，師哥。”
無休止的殺戮與鬥爭，從最開始第一次相遇就已註定。我沒忘記，無論疼痛與悔恨，無論恩怨，無論鬼谷裏的時光，無論，第一次遇見你淩厲的眼。
從未忘記過。
☆、噩夢
? 桑海小聖賢莊
“少羽，你……”天明話未說完就被少羽捂住了嘴巴。
“記住，我現在的名字叫子羽。”
“啊？嗯……子羽。”
少羽松開手，然後嫻熟的穿上儒家弟子裝，收袖的長袍隨意灑脫，儒雅的衣著將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貴氣與殺氣遮掩起來，溫文風華。
反之，天明在一旁手忙腳亂了大半個時辰，還是在和衣服相看兩不厭。少羽嘆了口氣，認命的幫他收拾。
時間很平靜，每天上課讀書，學習琴棋書畫，騎射弓箭，像每一個普普通通的儒家弟子一樣。
張良這個看上去很儒雅實際上叛逆的要命的人是他們的三師公，少羽還清楚的記得，那天在無盡的荒原之上，兩個人滿身鮮血狼狽的遇見他的時候，長身玉立，絕代風華。
他說：“跟我走吧。”
微微勾起嘴角，收起所有淩厲的張揚，擺出一副偽善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去相信。像飼養野獸的人，用美味的食物遮掩刀刃。
少羽不明白，他為何這樣維護他和天明。
顏路是個從外表到內心深處都很溫文的人，他笑起來的樣子讓人很舒服。而他望向三師公時的眼神，卻更為讓人印象深刻。那種包含滿滿的深情無奈而又絕望的眼神。
生活也許本該這樣毫無波瀾下去，直到遇到那個人。似乎與陰陽家關系密切，帶著一個巨大秘密的女孩。
冷漠而淩厲。
隨後而來的危機四現，暗夜裏的逃亡，巧妙的遇見。
他在她身上嗅到另一個人的氣息，鮮血與危險混肴。
在暗夜裏如鬼魅的修羅，讓人無所遁形。
“原來你躲在這裏啊。”他微微笑道，殘忍噬血，眼角的刻紋恣意流轉。
“許久不見，我很想念你呢。”
怎麽……可能？這個他以為在他生命裏徹底退場的人，會出現在這裏？
“可惜是你的一廂情願。”少羽瞇起眼睛觀察四周的地形，尋找退路。
幽靈軍團逼近，帶著壓制般的寒冷。仿若陷入深郁的海洋，又仿若被絲線束縛住的木偶，從靈魂深處而來的冰冷。
星魂一如既往的高傲而嘲諷的微笑著，精致而詭秘。
“星魂大人是在狩獵嗎？”清冷而好聽的聲線，聽不出情緒，白色的肩帶絢爛飛舞，在夜空下華麗的令人窒息，“只是這個人，很象在下的一位故人。”
少羽忽然覺得身體裏某一部分開始溫暖起來，夾雜著陌生的感覺，讓他感到倉皇。
星魂瞇起眼睛：“流沙白鳳，你是要與我作對嗎？”
“不敢。”
“何必呢，一個棋子而已。”
少羽臉上頓時失了血色：“你什麽意思？”
“這個問題，有人會比我更清楚。”星魂笑得妖冶，讓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來帶他走的。”白鳳的臉隱匿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即使是用這個為代價？”
白鳳挑挑眉，星魂手上緩緩浮現出一根黑色的羽毛，柔軟而又銳利，一如它的主人。
墨鴉。
“墨鴉已經死了。”白鳳低聲道，像是在告誡星魂，又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
“用他，來換我的答案，如何？”星魂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少羽就被兩個幽靈士兵架到他身後。
白鳳只是安靜的望著他，冰藍的眸像是淹沒世界的海洋。
少羽忽然感覺到莫名的悸動與不安。
“……好。”漫長的沈默後，他聽到白鳳這樣說，瞬間蒼白掉所有顏色，黑夜泯滅所有星辰。
☆、傷情
? 白鳳背過身去，柔軟的頭發落在臉側，孤傲中卻又染上幾分脆弱。
“他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一顆棋子，莫非你動了心？”星魂張揚而妖惑的聲音在少羽耳側，呼吸溫熱，他卻只感覺到冰冷。
白鳳閉上眼睛，遮掩掉所有的情緒：“也好，游戲也該結束了。”眼前情不自禁的浮現少羽吻盜跖的那一幕，那麽刺眼，心臟都在刺痛，“不過能順利進入墨家，還是要感謝你。”
少羽只是沈默，像是枯萎掉的煙火，再找不到那些靈動。
“真是有趣，好了，之後，會有人給你答案。”迷霧漫起，再消失的時候所有人都已不見了蹤影。
白鳳，用你最大的力量去自由的飛翔吧。
那個人用鮮血於死亡為他鋪出飛向天空的路，他從來都是高貴冷艷的，第一次沾染那麽多的鮮血，驚心動魄。
墨鴉……
白鳳回頭望了一眼星魂消失的地方，然後也融入這一片滄茫的夜色裏。
可是......
祭壇。
日光溫暖的散落下來，卻只讓人感覺到冰冷。
星魂剛想施定身術，就被少羽抓住手指，那雙棕褐色的瞳眸裏再不見往日的神采：“我會配合的。”
什麽時候不知不覺就把心丟了，甚至那次在吻盜跖的時候，想到的都還是他的臉，他的霸道他的溫柔，他的深情。
都是假的。
棋子嗎？
少羽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星魂表情有些凝重，卻還是收回了手。心臟的位置有點疼，更多的是茫然。
他低頭輕吻少羽的眼角，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嘆息道：“對不起。”
灰色的天空，一場盛世繁華哀歌。
從現在開始，我，少羽，便再也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也許是好的。這亂世，紅塵困住我年少。
那個即將要住進這個身體裏的靈魂，一定是星魂重要的人吧。被人期待，被人溫暖，被人，真心去愛。原來自己，一直是為別人而活。
原來自己，也終有一天，被自己的疼痛淹沒。
從楚國消亡到現在，從虎符在掌心烙下溫度，從溫熱的鮮血遮掩視線，第一次，這樣的疼痛與難過。
不是因為即將而來的死亡，而是另一種類似背叛的情緒。
如此，便好。
“下雪了？”
紛揚的白色誰的呢喃。
少羽伸出手指，指尖是溫暖的柔軟，貼敷手指，像是在眷戀的溫度。熟悉的觸覺。
不是雪，是……
“來要你的答案嗎？”星魂特有的聲線，微微的尖銳與低沈。
“不是。我已經找到了我的答案。”白鳳的身影在漫天白羽裏模糊而不真實，“墨鴉……”手上的護手有些微微的灼熱，“還是活在我的記憶裏比較好。”雙手做出結印的動作。
鳳舞六幻。
少羽在模糊的意識裏，碰觸到熟悉的溫暖。極速飛翔帶來的風的氣息，幹燥的要撕裂一整個季候。
“可惜，太晚了……”
“少羽，少羽……”
一直有一個聲音這樣喚著他，有些哀戚。無窮無盡的，像黑夜裏繁星布滿的天幕，又像是游魚依戀的海洋。
像是被整個世界擁抱，又像是被所有背棄。
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曾經。
陌生的記憶，在吞噬身體。
“少羽？”
白鳳看著眼前少年的醒來，微微勾起一抹笑容，但是，卻又很快僵在嘴角。
“我不是少羽，”他淡漠冰冷，一字一句道，“你說的那個人，已經死了，現在，這個身體是我的。”
而後他感覺到脖頸間一陣刺痛，白鳳的羽刃割破血肉，清晰的疼痛：“我會殺了你。”
☆、執著（改）
? “很好，你可以試試。”他瞇起眼睛，手指附上柔軟卻銳利的羽毛。
白鳳收緊手指，卻感應到一種如同汪洋般深不可測的內力。他忽然退後一步，吐出一口血。
“你到底是誰？”近乎和衛莊一樣的實力，深不可測。
“你知道了會後悔。”
“我的字典裏沒有後悔著兩個字。”
“年輕真是狂妄。”他冷冷微笑，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絲少羽的影子。心忽然有點疼。
他想起墨鴉，為他折斷飛翔的翅膀，將自己困在牢籠裏，放他自由。
同樣的疼痛。這次卻又多了幾分無措。
“雖然可能會很難，但是我也會試著盡力殺了你。”
他微笑，轉身扣住白鳳的脖頸，手指微微用力便讓白鳳臉色瞬間蒼白。熟悉的......壓迫感。
“你是......”
找不到方向。
世界仿若走到終極，喧囂與寂靜糾纏不休，找不到來時途經的道路。
光明與黑暗混淆，浮生錯踏，不朽的神跡。
“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熟悉的聲音。
“不願醒來麽？少主？”
這個聲音是……他是……
無法醒來。
頭好疼。
空白，只剩空白。
身體像是融化在海洋裏，找不到未知的形態，看不清的樣子。
我是……誰？
蒙恬身著堅固的戰甲，微微勾起嘴角，轉頭望向身邊的人：“你會喜歡這裏的，因為，你也曾在這無盡的殺戮裏面埋葬過自己。”
身側的人沒有說話，黑色的風衣遮住了全部的身形與面容。他冷冷的望著面前混亂的廝殺，不帶一絲感情。
“我還是更喜歡你原來的樣子。”蒙恬這樣說著，微微勾起嘴角。
“是嗎？”風衣裏傳出來的聲音虛幻而縹緲，一如他露在風衣外的手指，水晶般透明，“原來的我，已經死了。”話音未落，便已騎著馬闖入那片混亂中，刀尖所過，血雨腥風。
一如曾經的風姿。不顧一切，刀光劍影中成全自己。
“帝國的強力兵器，我的，傑作。”
☆、少羽番
? 秦時明月羽傾天下
致那些年我們愛過的少羽
一切猶如一場霧裏看花。
從鼎盛到顛覆不過是一剎那，卻是用我一生來演繹。囂狂如我，終究也逃脫不開這蒼寥的命運。
年少時，我變開始跟隨祖父南征北戰，戎馬天下。刀劍如夢，嗜血妖艷。鮮血與時間一起流淌，蔓延過蒼茫的天空，浸染灰色的陰霾。每鳳這時，我便會久久的駐足觀望，像是一場遙遙無期的守候，未知的遠方未知的天命。
逃亡，被迫斂去貴族的驕傲。
然後陰差陽錯遇上了一代劍聖蓋聶，與墨家未來的巨子，天明。率真，莽撞，卻又異常的勇敢仗義，像是成長中的太陽之子，手握溫暖與光明，讓人忍不住靠近。夜盡天明。
墨家的大多人都是在黑暗中跋涉而來，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刻骨銘心的蛻變。我覺得我找到了同類。墨規池是泥沼，卻又有種強大的力量吸引各路英雄豪傑為之拼命。
劫難是永不會褪色的神話。
鳩羽千夜，很美的名字。紫色的霧氣從水域裏散發出來，彌漫在墨家機關城的時候也很美，卻是致命的□□，迷人的危險。
天明，月兒和我，便是在這時進入了墨家禁地。又一個具有無限挑戰與誘惑的地方，強者本身就對一些危險的東西感興趣。我們三個人仿佛就是為這禁地量身打造的一把鑰匙，出乎意料的驚險與順利。
俠道，王道，不經意的相錯，便是註定了一生的結局。
對弈，卻是用生命來做賭註，每一次落子，都如在刀尖上行走。泛著冷光的利刃一寸寸逼近，我幾乎可以嗅到上面濃郁的鮮血味道。這激發了身體裏一種強烈的本能，調兵遣將，仿若一場真正的廝殺較量。
當我手執破陣霸王槍重回溫暖而耀眼的陽光之下時，所有的一切都斑駁流離，不覆開始模樣。
月兒失蹤後，我和天明隱匿了身份與姓名，喬裝成儒家弟子躲避在小聖賢莊。彼時天明意成為墨家巨子，卻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一個，願意讓我傾心守護的小弟。
之後，我遇到了石蘭。沈默桀驁的女孩子，似乎攜帶著一個龐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卻是在一次次並肩而戰中靠近彼此的心底。
蜃樓。這個聚集所有謎團的地方。月兒就在上面，我看著天明泫然欲泣的表情，心裏有隱隱的疼痛。
意料之外的遇上龍且，騰龍軍團只剩下殘戟裂甲。
虎符冰涼的溫度，在手心裏微微的灼燙。
那段時間我狀況很不好，甚至頂撞了墨家掌門伏念。浮躁與疼痛在心裏糾纏，掌心流離的曲線，蔓延到望不清的盡頭。
楚南公對我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世界靜止，漫長到永恒的清寂。風雲變幻，泯滅了所有浮塵，蒼啞無聲。是時候做一個決斷了，我想。
我穿上七海蛟龍甲，在冷寂的懸崖旁會見龍且，宏偉的藍圖在暗夜裏徐徐展開。
終於還是登上了蜃樓，這個一切秘密的源頭與終結。零號白虎在水面支離破碎，石蘭，天明和我，都將在這裏找尋到各自的命運和歸途。
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已。
結局還太遙遠，但沒人想過放棄。
☆、陌生
? “這次的事情我們小聖賢莊會負全責。”
“．．．．．．”
一向多話的盜跖反常的沈默，雙手撐住下巴望著窗外發呆。那天白鳳在懸崖邊攔住他，白色飛羽淡漠風華。
“盜王之王？有趣的角色。沒想到他竟然喜歡這樣的。”白鳳語氣雖是隨意散漫的，幽藍的雙眸中卻已緩慢聚集起了殺氣，“你明明沒有任何資格跟我比。”
白色鳳凰乘風飛翔，速度與速度的較量，死亡與生存的角逐。與毫無道理的追殺相比，那句莫名其妙的話更讓盜跖費神。
少羽已經失蹤了好多天，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毫無痕跡。
“嘁，”真是讓人心煩意亂。一如這忽入其來的雨，一如這不速之客。
“扶蘇公子。”
冠玉束發，絕世風華。三兩隨從，低調而又不失尊貴風範。
“小聖賢莊愈來愈與世無爭了，真是清雅聖地。”扶蘇長袍飛舞，在身後自成風景。
伏念作揖：“公子過獎。”
“皇弟近來可有叨擾？”
“公子是指？”
“皇弟名胡亥。”
這是來尋人還是來興師問罪？
跖搖搖頭，轉身消失在樹影搖曳中。
少羽，你一定會沒事的，對吧？因為，你還欠我，一個吻的解釋。
少年微涼的唇，帶著有些炙熱的呼吸，讓人近乎喘不過氣來。美好年輕的生命總是惹人眷戀。
盜跖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趕回墨家。卻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狂喜的心情卻在看清那人的時候瞬間冷下來。不......不可能，這樣深厚的內力，少羽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駕馭。他沒有這樣刀鋒嗜血的淩厲氣質，他不是......他到底是誰?
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相似的人嗎？
盜跖隱去自己的氣息，看那人光明正大的進入墨家機關城。他究竟有什麽目的？
所有的一切像一團迷霧，遮人雙眼看不清前路。
盜跖終於還是沒有沖動的追進去，而是轉身去了鏡湖醫莊。他忽然覺得，有什麽秘密要破土而出重見天日。巨子，墨家機關城，亦或是，黑龍卷軸。
帝國的爪牙已經探入諸子百家，危險如影隨形。所有人都在等待，火山爆發的那一剎那，毀滅或是重生。或許這張牌，就是墨家最後的攻防。
端木蓉在那場爭鬥裏沈睡過去，至今未醒過來。盜跖還記得當初的心動，清冷風華的女子，為自己細心處理傷口。輕易觸動內心，卻也因漫長而得不到回應的時間慢慢消耗。喜歡是忽然的流星，美好而短暫。在痛與快樂之間，學會成長。
有誰還記得當初一見驚鴻。
☆、故人辭
? 時光荏苒磨舊了青銅
我還在念那杯溫不熱的酒
醉了一場山河寂寥舊人衣袖
而今誰又回首那半世風聲
流幾滴新月捎來的淚
便失了轉身的風景
幾幅有愛的墨鳳圖?
☆、執念
? “少羽？你回來了？”一名墨家弟子看見他驚訝又欣喜道。
少羽不說話，冷冷的從他身邊走過去，留那人一陣茫然。
這裏......
多少年未回來過了？還依稀看清當年模樣，當初少年並肩而立，壯志淩雲，而今歲月變遷，誰都找不回開始模樣。
“燕丹......我來了。”他在心底默念這句話，微微笑起來，卻滿是滄桑，“我來接你，回家。”
墨家禁地。
沈重的石門緩慢打開，身後是被擊倒在地的墨家弟子，藍紫色的裝束莫名多了幾分陰森的凝重。
“墨家弟子不得進入，還是這麽古板的規矩。”他仰起頭，瞇起眼睛看石門上斑駁的壁畫，破舊顏色依稀可見當年遺世風華。更像一場悼念，忽然斷了前塵所有歸路。
“少羽！”稚嫩的聲線帶著少年的堅毅，讓人難以輕易忽視。
“現任墨家巨子天明，和他以前，真像啊。”下一秒，少羽就站在他身後，目光悠遠深邃。
“少羽？你為什麽這樣說？”天明搞不清情況，“還有，你為什麽要進墨家禁地？”
“小朋友，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可不是你嘴裏那個少羽。我叫蒼鏡。”他擡起手，強大的內力波動讓天明近乎無法動彈，“不如，我就替他，考驗一下你吧。墨家巨子，可不是過家家游戲。”少羽的聲線本是清靈朝氣的，可此時被他刻意壓低聲線，莫名的詭異感。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天明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
“墨家禁地的盡頭，我等著你。在那裏，你會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來尋找我吧。”蒼鏡一揮手，身體變化作一陣煙霧消失掉，面前的石門而後緩緩關閉。沈寂滄桑，就像從未打開過一樣。
天明一下子坐在地上，腦子亂成一團。月兒被陰陽家的壞女人抓走了，少羽現在又這個樣子，蓉姑娘昏睡著，大叔也不在，好像忽然就只剩他一個人。有好多好多想知道的事情，就在這扇石門的後面。
可......他是墨家巨子。
他還背負那麽多。有些規矩像無形的枷鎖，困住靈魂與思想。
“天明......”低沈穩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大叔？”他揉揉眼睛，失落地發現只是一場幻覺。
自己是不是太依賴這些人了，所有人都在成長，在改變，好像忽然只有他留在原地。天明握緊手指，這次，我不會讓你們停下來等我，我會追上去的，讓所有人看到，我，天明，墨家巨子，是名副其實的。
他戰旗身來，黑色短發倔強的挺立著，他終是緩慢推開那扇門。
規矩，是用來打破的。
在這個新的時代。?
☆、渡魂
? 我喜歡看你親手將自己曾拼盡全力守護的國家毀滅的樣子。
他忘了一切，卻沒忘記那些在戰場上殺戮的本能。這就是噬心盅。
龍且。他們打鬥過那麽多次，卻沒有一次是這樣毫不手下留情。
龍且面具後的眼睛在看清對方手中的武器後，忽然劇烈顫抖起來。破陣霸王槍。
“少羽？”龍且險險格擋過少羽淩厲的攻勢。
少羽頓了頓，微微勾起嘴角，遮擋在面具下看不清臉，但是那熟悉的聲線......不可能。
“戰場上也敢分神，做我的對手就認真點。”
“少羽，你到底怎麽了。”
“真抱歉，我不認識你說的人。”
“少羽......”
“今天真是掃興，後會有期。”他收起破陣霸王槍，緩緩勒馬回到蒙恬身邊。
那個人......是誰？這種奇怪的感覺。
“我們回去吧。”
蒙恬望著龍且的眼神暗了暗：“也好。”
天明來到墨家禁地盡頭的時候，全身已經負傷累累。但他還是倔強的挺直腰身，面對那個負手而立的男人。他一路對自己無數次催眠，這個人，不是少羽，他是蒼鏡。
“不錯。”
蒼鏡微微勾起嘴角：“燕丹，你也該安息了。”天明看清他手中抱著的，墨家前任巨子的靈碑。
“你來是為了取這個？”天明有些錯愕。
蒼鏡眉間泛起淡淡的溫柔，退去那一身嗜血淩厲。
“我會按照約定的那樣，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為我彈一首曲子吧。”
“哪一首？”
“渡魂。”
“我不會。”
“你是我知道的最好的琴師。”
“我為什麽要幫你？”高漸離冷冷的望向那個逆風而立的男子，飛羽風華。
“用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白鳳語氣毫無波瀾，眼睛裏卻裝著那麽暗的情緒。
高漸離微勾唇角，起身抱起那具樸素淡雅的琴：“我是琴師，能要什麽......那就用你的鳳舞六幻，來幫我和一首曲子吧。”
白鳳怔了一下，然後緩慢微笑；“傳說中孤傲的琴師也不是不近人情，你也想救他吧。”
“你廢話太多。”之前還刀劍相向的兩人，氣氛難得的融洽。
渡魂，並不只是單純的一首曲子。世間少有幾人能彈得出來，他吸附人的內力與靈氣，不留神或可喪命。
白鳳離開後，高漸離忽然想起一些舊事，有些微微的失神。
又有人推開他微掩的門扉。
一向活潑的盜跖此時一臉沈重：“我想......”
“你是第二個。”面對盜跖有些驚愕的表情，以及他身後的龍且，高漸離緩緩閉上眼睛。
“渡魂這首曲子，匡修彈得比我要好。”只是那個人，只留下身後那片驚艷，一個人走上冰冷的歸途。
他自持清高，匡修是第一個讓他佩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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