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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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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節

柳新豐只覺他的目光像是刀劍一般鋒利,又如同山岳一樣沈重,漸漸的,頭就低了下來,心裏也開始發虛。

“柳新豐——”老太爺這才開口叫了他的名字,“今日之事,你心裏有數。我雖然老了,眼睛卻還沒瞎,還沒有一個人能夠騙過我這雙老眼。”

柳新豐額頭見汗,不敢開口。

“老太爺……”柳氏想為侄子說句話,但老太爺目光一掃過來,她立刻就不敢再張嘴了。

西門戰雙手撐著椅子扶手,緩慢而堅定地站了起來。

眾人都發現,他的身體竟然不像平時一樣微微佝僂著,而是挺得筆直筆直,如蒼松翠柏,令人仰望。

“我西門家,自我父親始,匡扶軒轅,功在社稷,創下這安國公府的偌大家業。”

老太爺突然說起西門家的發家史來,大家不明其意,但都感覺到他聲音裏的凝重,不敢說話,只能默默聽著。

就連不明白今天發生什麽事的小紅袖,都低著頭,像大人們一樣。

“自安國公府在白馬城建成,西門一族繁衍生息,塑威望於一方,人人敬仰,無不奉我西門家為尊。”

“可惜……”老太爺話鋒一轉。

“我輩不肖,不能繼承祖輩意志,傳至今日,安國公府雖在,西門家的威望卻不覆從前,連一個軍吏出身、起家不到十年的柳家,都敢在我西門家耀武揚威!”

柳新豐心頭一震,如芒在背。

(第一更來啦,今天還會有一更,大約在下午)

43、悲壯後的悲涼(第二更)

西門宗實和柳氏卻聽出老太爺話裏的一絲悲哀,心頭竟忍不住發酸。尤其柳氏,她之所以這樣百般維護侄子,無非也是為了討好哥哥柳家罷了。若西門家還有從前那樣風光,自然有柳家主動來討好她,哪裏用得著她為一個侄子小輩而費心費力。

“柳新豐!”老太爺忽然叫了柳新豐的名字。

柳新豐一凜,竟不敢擡頭。

“今日之事,究竟是誰膽大妄為,你知,我知,所有人皆知!我西門戰承認,你柳家如今權勢大,我是不敢得罪你們父子……”

柳新豐心裏頭剛浮出一絲得意。

“但是!”

老太爺的語氣立刻又變得嚴厲無比。

“你也不要以為仗著你父親的身份,就可以在我西門家橫行無忌!須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西門家能在白馬城立足幾十年,所蘊藏的力量,一旦爆發起來,絕非你柳家父子可以抗衡!”

柳新豐有點不以為然,但老太爺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立刻打消了輕視的念頭。

“你不要忘了,因你的懦弱無能,你父親正在面臨帝都的裁決!”

柳新豐駭然擡頭。

老太爺西門戰臉色發紅,隱藏著一種欲噴薄而出的亢奮。

“我西門家在朝中亦有舊故,若要為你父親挽回形象,不夠分量;但若要落井下石,卻是易如反掌!”

柳新豐大駭!兵部侍郎徐大友剛把軍審結果上報給帝都,三軍合一在即,父親柳奔卻已經與那三軍統帥之位無緣,若是西門家真的再落井下石,黑矛軍和柳家只怕真的就要危險了。

他被老太爺的話成功嚇到,心裏已經惴惴不安。

西門戰畢竟已經上了年紀,說這些話已經耗費了他許多精神,要憑這幾句話就震懾住柳新豐,並不只是動嘴皮子這麽簡單,精神、氣勢、語言技巧,缺一不可。

此時,他已經成功地讓柳新豐產生了敬畏,也算是達到了目的。

“柳新豐,今日之事,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可以不予追究。”老太爺慢慢地坐了下去,語氣也比剛才放松很多,就在大房和柳新豐都下意識地松懈之際,他話鋒忽的又是一轉,“但是!我們西門家,絕不可能再讓你住下去!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明天早上,你必須滾出我西門家的大門!”

柳氏大驚,擡頭就想說話,但一接觸到老太爺冰冷的目光,立刻如同一盆冷水澆在頭頂。

西門戰側身前傾,雄踞如虎,鷹目如電,令人無法直視。

“明天,如果讓我知道你還賴在西門家不走,就不要怪我辣手無情!我西門戰人雖老,寶刀卻仍然能夠殺人!”

說到殺人二字的時候,他舌綻春雷,如怒海奔騰。

柳新豐竟被這氣勢推得往後退了兩步,撞到了身後的西門延昭,站穩之後臉上也是一陣白一陣青。

“滾!”

西門戰最後大喝一聲。

這次不止柳新豐,西門宗實和西門延昭也承受不住老太爺的憤怒,抓住了柳新豐便往外逃走,柳氏也拉過紅袖,喪家之犬般地跟在他們後面。

一時間,大房眾人如潮水般呼啦啦地退了個幹凈。

松柏堂中恢覆了安靜。

西門戰身形還保持著鐵板一般堅挺,但下一刻卻渾身一松,癱軟在太師椅上。

“老太爺!”一直在身邊伺候他的老仆驚呼一聲,握住了他的手臂。

“我沒事……”西門戰沙啞地說了三個字,疲憊如蛛網一般爬上他蒼老的面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老仆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狀的悲痛:“老太爺,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西門戰呵呵兩聲,道:“放心,我還沒這麽早死。”

他扶著椅子的扶手,老仆忙雙手用力,將他扶了起來。

西門戰往前走了兩步,只是兩步而已,卻仿佛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西門家,真的是沒落了啊……”

他的目光,穿過松柏堂的大門,投向遙遠的夜空。

今日,雖然他驅逐了柳新豐,但畢竟還是向柳家屈服了。一個滾字,看似慷慨激昂,卻何嘗不是一種悲壯。

而這悲壯之後的悲涼,除了他這個老人,又有誰能夠體會?

兩個兒子,一個孫子,竟沒有一個人能夠撐起這家族嗎?最早封為貴族的西門家,曾經輝煌如日中天的西門家,是要日薄西山、垂垂老矣地茍延到最後?還是月落日升,重新煥發出耀目的光彩?

誰,能夠為西門家重新帶來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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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散去,日出東方。

當太陽照進西跨院,二房一家人已經知道了老太爺最後的處置——柳新豐被趕出了西門家。

滾!這是老太爺對這個膽敢侮辱他親孫女的無恥之徒的怒吼。

可是,也僅此而已了。

“老太爺,真的是老了。”用調羹撥弄著碗裏的粥,曹氏臉上全是感嘆,“當年,他是何等地殺伐果決,連你這個親兒子,都不敢與他對峙。如今,卻對一個小輩毫無辦法。”

西門宗英默默地吃粥,雖然不說話,但眼神之中,也透出對這個家庭的擔憂。

唯有知秀,她無法體會這種豪門沒落的悲哀,也無法理解老太爺放過柳新豐的無奈。她差點被侮辱,差點失去女人最重要的清白,可是試圖強暴她的人,卻只是被趕出門這麽簡單。沒有一句指責,也沒有一點責罰,而她作為受害人,得到的只不過是父母的幾句安慰。

她不服,更不甘。

這個家庭的親情,讓她感到如嚴冬一般冷漠。

西門宗英和曹氏都沒有註意到她的沈默,他們還沈浸在對西門家的擔憂之中。畢竟,知秀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一個替代品而已,他們到底不會像關心親女兒一樣關心她。

似乎是被餐桌上的沈悶給壓抑得透不過氣了,在喝完一碗粥後,西門宗英終於擡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昨日之事,既然老太爺已經做出處置,就不必再提了。我們現在應該集中精力,籌備與金家議婚之事。”

西門宗英提起金家來,曹氏也立刻振作了精神。

“說的不錯。不出意外的話,金家今日就要到了。幸好老太爺快刀斬亂麻,已經把那柳新豐趕了出去。那無恥之人,不必再去理會,我們只需好好地招待金家,趁這次機會,把繡心跟金大公子的婚事給定下來。”

曹氏一面說著一面心裏就有了主意。

“繡心,吃完早飯便跟我回房,今天務必要盛裝打扮。金家家世顯赫,衣食住行必定是十分講究。我們西門家雖然不比從前繁榮,但也仍然是軒轅最老牌的貴族之一,要給金家看看,我們西門家的小姐,配他們金家的公子,正是門當戶對,天造地設!”

西門宗英認同地點頭。

曹氏三下五除二地就吃完了早飯,也不管知秀是否吃飽,拉著她的手便往屋子裏走。

金家的事情早已經定下,知秀就是再無奈,現在反對,也來不及了。

昨夜的事情,在太陽重新出來之後,似乎已經被所有人忘記,沒有人再提起柳新豐一個字。

而柳新豐,也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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